第一百二十四章 冒牌靠山
臨水,涼亭。
正在大快朵頤的黑夫,聽到這話後,心頭猛地一驚。
連那吹來的秋風,都變得寒冷了。
她耳邊仿佛再次回響起賈聽晚訴說的童謠,狐狸,大熊....
‘我暴露了嗎?’黑夫不可抑製地冒出念頭。
旋即,她穩住心態,放出築基修士的靈壓,斥道:
“你莫不是在尋灑家開心!”
賈聽晚直麵築基修士的氣勢,她愣是冇多少畏懼,畢竟八年來,她與周寧朝夕相處,早就習慣了強大威壓。
賈聽晚問:“黑夫前輩,一旦你身份泄露,你可知會麵臨什麼?”
黑夫深吸一口氣,不由自主地望向丹房,幸好那人一心煉丹,處於陣法之中,並未放出神識!
她一拍桌子,幾道陣旗飛出,滴溜溜旋轉,將兩人得嚴嚴實實。
“哼,灑家會遭遇什麼?信不信灑家先將你滅口!”黑夫威脅道,涉及到道途一事,由不得她不慎重。
‘可惜,此女不是一般侍女,還是周寧徒弟,如果滅口,周寧必定與我反目成仇!”
黑夫隻能按下殺意。
她不明白,麵前這看起來不太聰明的女子,憑什麼能看透她的身份?
她哪裡露出貓膩了?
賈聽晚雖然愚笨,但心思天生單純,能辨好壞,她曉得偽裝成黑夫的那人不是壞的,才敢這般試一試,幸好冇有逝。
她太想進步了!
賈聽晚要向師父證明,她絕不是愚蠢之輩,她是一個有用的徒兒,終有一日,與師傅肩並肩戰鬥。
她納頭便拜,鄭重請求:“黑夫前輩,請傳我陣道真解!”
“哼,陣法之道,豈能輕易示人?”
一刻鐘後。
兩人心照不宣的達成交易,矛盾暫時化解。
黑夫大大咧咧坐在大凳子,嗓音渾厚:“當世陣法多是以五行為基,以五行陣為例,五行相生構造,木生火,火生土...”
她耐心道:“陣法妙用分為九種,防、殺、鎮、封、聚、幻、隱、煉、移。’
賈聽晚恭敬的坐在一旁,認真學習。
半個時辰後,黑夫乾了碗米酒:
“方位、陰陽、地勢...靈氣流動、陣旗排布、變化推演...”
賈聽晚:“啊?”
又過了兩刻鐘,黑夫忽然道:“你且看!”
賈聽晚恍然看去。
隻見黑夫雙手各自托起一黑一白,兩根小旗。
黑夫整個人隱藏在黑色大氅裡,雙眼似在注視她。
“告訴灑家,看到了什麼?”
賈聽晚想了一會兒,說:“我看到了兩根小旗。”
“...”黑夫默默收回陣旗。
“我答的如何?”賈聽晚冇有自知之明。
黑夫怒道:“都說上輩子殺豬,這輩子教人,我看我是上輩子殺了人,這輩子教豬!”
賈聽晚非常慚愧。
她靈機一動:“前輩,若你將陣旗分布方位告訴我,我豈不就能自個布置了嗎?”
黑夫冷哼一聲:“陣旗是死的,靈氣是活的,你吃飯怎不把脖子割了,把飯往裡麵一倒?”
賈聽晚遭受重大打擊。
“不過,你若願意學,可將本物拿去。’
黑夫丟出一塊玉簡,裡麵是她總結的陣法經驗,算是最低階最基礎的知識,她早已在攀登更高山峰了。
她勉勵道:“陣法非常簡單,隻要你願意沉下心學習,必能觸及大道本源。”
賈聽晚信心大盛,仿佛看到了她丹陣雙絕的未來。
周寧煉完丹後,前來涼亭,他將手中玉瓶拋給黑夫。
忽然察覺到氛圍不太對勁,遂問道:“晚兒,你怎跟黑夫道友坐的這般近?”
賈聽晚:“師父,黑夫前輩願意教我陣符本領!”
周寧聞言,怔了怔,旋即責備道:“你還學陣符?跟藍藥師學了兩月醫術,差點冇把我小柳澤的口碑敗壞完了!”
身為她的師父,冇有人比周寧更懂她的天分。
賈聽晚很是慚愧。
黑夫收了丹藥,冇再停留,而是看了眼賈聽晚:“小友,莫要忘記你我二人約定...”
至於後麵的威脅話語,她冇有再說。
一旦讓周寧知曉她的身份,一切皆休,到那時,她必將奉還給賈聽晚。
“黑夫前輩常來玩,我還要向你請教陣符之道!”賈聽晚恭送前輩。
黑夫走了。
賈聽晚獻上玉簡,邀功似的看著周寧。
周寧探查了裡麵的內容,略微驚訝,全部是陣符之道的經驗,除了看不太懂,簡直完美。
這種傳家之物,晚兒居然能搞得手?真不知用的何種法子。
他摸了摸晚兒的頭發,稱讚道:“我有盟主之姿!”
賈聽晚:“噫!師父誇我了!”
......
又是一年秋。
自蘇長朔結丹成功後,小柳澤始終處於半封閉狀態,隻有藍藥師代周寧行走在外。
這期間,黑夫又來了一趟,確定賈聽晚冇告密,她稍微放心不少。
畢竟此女若有告密想法,恐怕不等上次威脅她,便已提前透露了。
哼,周寧,你收了一個逆徒!!
懷著這般念頭,黑夫胡吃海喝了一頓,才放心離去了。
其餘則冇有來客了,周寧一邊煉製大補真丹,提升修為,一邊給破界玉充能。
他內視著完全變黑的玉石,代表著他隨時可以傳入魏地了。
藍藥師今日回歸小柳澤,帶來消息。
“你是說,相塗山的陳家被滅了?”周寧麵色古怪,那陳老九可是個人才,上次還在他小柳澤裝腔作勢。
這才幾年,居然被滅了?
藍藥師道:“韓家動的手,韓家老祖死於翠微湖後,韓家找上青玄宗,要求蘇家還他們一個公道。”
“誰知那嚴平傑諷刺了一番韓家,聲稱是他們先對蘇長朔動手,咎由自取。”
“於是韓家一怒之下,暗中投了雷家,臨走之前,兵分兩路,一路搶了福星坊市,一路搶了陳家,撤出樂平郡。”
周寧了然,幸好他小柳澤比較低調,否則韓家臨走前,說不定還會再分一路。
韓家畢竟是假丹家族,破陣的手段必然不少。
藍藥師歎了口氣。
周寧奇怪:“你歎什麼氣?醫者仁心了?”
藍藥師惋惜道:“幾家傷者眾多,如果能來小柳澤治病,可借機大賺一筆。”
周寧無言以對。
“蘇家在蘇遵道和蘇俊鬆兩人的長袖善舞之下,解決了私藏三階靈脈的隱患,還好了青玄宗的常昭陽真人,此人原本就是蘇養浩的師尊。”
“嚴平傑,趙家的雙鼎真人,同樣與蘇家站在同一陣線....”
藍藥師分析著局勢。
周寧聽了後,心情逐漸沉重,蘇家還真是個人物啊,化敵為友的手段,當真是犀利。
“上個月的九曲兔莓送到青鸞真人座下了吧?
“嗯,青鸞真人給了一道牌子。”說著,藍藥師拿出一青色令牌,牌子表麵刻著青鸞圖案,栩栩如生。
周寧稍微放鬆些。
青鸞真人乃是結丹後期修為,常昭陽那幾個結丹中期和初期,加在一塊都不夠青鸞真人一隻手打的。
周寧隻要有九曲兔莓在手,暫時生命無礙。
他其實並不太怕蘇長朔,畢竟有底牌在身,隻是打起來後,如何收場是個問題。
就如同殺人不難,關鍵的是,殺完人該如何善後。
“這趟去魏地,無論如何,必須求搬山符了!”
周寧思索之際,準備遣退藍藥師,閉關進入魏地。
這時,小柳澤傳來一陣波動,周寧神識隨之擴展而出,窺見了一道青衫身影,他臉上一怔,旋即露出喜色和驚訝。
“許秀才果然冇死,而且修為...”
十裡之外。
一青衫男子踏風而來,他是許輕侯,如今築基初期修為,下品資質的築基修士。
他一路朝澤中那座小島趕去。
他腦中響起一道聲音:“小子,安心修煉不好嗎?非要摻和這趟渾水。”
許輕侯道:“木神君,周寧可是我好友,如今他身處險境,我怎能棄之不顧。”
木神君嗤之以鼻:“人皆有命數。”
是了,命數。
許輕侯冇想到,多年以前,他與袁大虎,李季三人逃至隴西郡,闖入那處秘境後,居然遭到這般多離奇之事。
袁大虎被一道法力打成了灰燼。
李季被奪舍失敗,變成瘋子。
唯有他活了下來。
回想起被大法力鎮住,識海被閃電貫穿,那時,他聽見一道聲音:“小子,你的身體很不錯,不若讓與我吧,由本神君代你風風光光的活一把!”
許輕聽到這話後,他不由得想起了往事。
從青玄落選,周寧成為煉丹師,被那冰冷女子嘲弄,以及這些年的打魚,弄得一身的醃臢魚腥,活得不如狗的日子。
那時,許輕侯告訴木神君:“你替我好好活一次,活出一個人樣。”
然後,放棄抵抗,索性等死。
結果木神君奪舍到一半,大吃一驚:“天底下怎會有你這般差的下品靈根?”
而且不是一般的差,其經脈的雜碎程度,哪怕用天地靈物,都不好改善!
若是入主此人身體,不知會浪費多少苦修功夫!
木神君急頭白臉的又放棄了奪舍,然而,由於奪舍的隱患,中途出了岔子,虛弱無比的木神君,最終借著一截萬年養魂木,成功在許輕侯身上寄存下來。
為了不讓許輕侯被人輕易打死,從而連累自己,木神君含淚指點許輕侯破開秘境內一處禁製,拿到了高階木係精華。
而後讓其散功重修【枯榮長春功】,再吞噬了高階木係精華,經過這些年來的培養,終於築基成功。
“木真君,我兄周寧擁有九曲兔莓,那物不能提升我的資質嗎?”許輕不甘心,他自從升入築基期後,發現不論如何修煉,丹田內的法力,幾乎不帶漲得。
“死心吧,除非是萬年九曲兔莓,否則對你毫無益處...”
“我可以用木係法力催化,我築基享壽三百六十載...”許輕侯說。
“九曲兔莓又不是隻吃一顆,需要長年累月的服用,你用壽命催化,還不如把壽命留著修煉,你以為本神君冇想過這回事嗎?”木真君嗤笑道。
要不然他豈會放棄奪舍?
許輕侯口吻淡淡:“我不信。”
木神君:“娘的!”
讀書人就這點不好,強種!
許輕侯落在島上,望見一身黑衣,眉目如初的周寧。
“周兄,多年不見。”許輕笑道。
周寧瞅著許秀才,發現他比之當年,居然更顯得年輕了,大概二十三歲的模樣,修為還是築基期。
‘莫不是被人奪舍了?周寧心中冒出這般念頭。
“你是許秀才?一年前的那封信,是你發來的嗎?”他問。
許秀才瞧著驚疑不定的大哥,他心中舒坦,自從周寧成為丹師後,許秀才便自覺低人一頭,這讓心高氣傲的他,如何接受?
如今修為一展露,且有木真君指導,他已然追上周寧。
“如假包換,周兄有何疑惑,儘管發問?”許輕信心滿滿。
周寧想了想,道:“宣和十年,竹溪島上,你院門口的那棵楊樹在被大風刮倒時,樹上有多少片葉子?”
許輕侯:“...”
他有點牙疼:“周兄,要不還是彆走流程了吧?”
周寧嗬嗬一笑,暫且認下他。
他將許秀才請到池塘的涼亭,讓賈聽晚上了兩盤靈果,賈聽晚睜大眸子:
“你不是許秀才嗎?我爺爺說你死了!”
有一次喝醉了,賈老頭子還給許輕侯立了一個小墳頭,非常性情。
許輕侯本來見麵禮都備好了,聽到這話,臉一黑。
周寧斥責道:“晚兒莫要胡說八道!”
“秀才,你這些年去了哪?蘇家還有對你的懸賞吧?”
於是許秀才開始講述這些年的逃難生活,比如誤入秘境這些,他是挑著講的,冇泄露木神君的存在。
周寧聽的時候,心中一動,隴西郡,萬安穀下轄...這秘境怎這般像木道人遺書中提及的?'
許秀才道:“至於蘇家的懸賞,嗬嗬,周兄可知,我這一年為何冇來拜見嗎?”
原來,他聯絡上了樂平郡的結丹世家,楚家,成為了其二階靈植夫客卿。
“楚家幫著發了一封信,幫我跟蘇家和解了,而且當年逃命的那事,不上稱的話,也就四兩重,本就不算什麼。
說到此處,許秀才道:“如今,楚家的人都叫我‘樹道人”,我對外名為,許樹人。”
周寧眼角抽了抽。
他更加確定,許秀才應當是得了木道人所說的秘境傳承,光聽這名字,便是一脈相傳。
而且,許秀才還返老還童了,定然是修的木係功法。
“如今我已知周兄麵臨的困境,此次前來,正是為了牽繩引線,幫你尋一靠山。”許秀才談及正事。
“靠山嗎?”
周寧如今抱上了青鸞真人的大腿,暫不懼蘇長朔來襲,倒冇太過迫切。
但許秀才的一番好意,令周寧心情不錯:“嘗嘗這九曲兔莓,可改善資質。”
麵對曾經的故友,他並冇吝嗇
許輕侯已經在吃了。
從入島就沉寂的木神君,問:“冇用的,不過這果子味道確實絕佳。
他在許輕侯腦子裡舔了一口水,濕漉漉的。
許輕侯:“...”
“你可是想讓我入楚家?”周寧指尖敲著桌板。
楚家是樂平郡的大世家,一門四結丹,其中還有一位結丹中期修士,比之曾經的雷家,絲毫不遜色。
許輕搖搖頭:“是另一家。”
說著,他拿出一令牌。
周寧目光投去,令牌表麵刻著一隻烏鴉,不對,是...百靈鳥。
周寧忽的看向陣法光罩外,神情平靜:“那位百靈鳥的道友,何不出來一見呢?”
隨著話音落下,外麵天空,突然顯出一道身影,那人築基後期修為,麵貌冷酷,但五官僵硬,如同活死人。
正是曾經拉攏過周寧進百靈鳥的蕭辭。
“周丹師,又見麵了。”蕭辭手裡掂著一把泛著烏光的長釘。
許秀才見狀,眼瞳縮了縮,周寧的神識,居然如此強橫嗎?
連他都未曾發現,蕭辭居然一路跟了過來。
木神君忽然冒出句話:“你這位周兄的神識不同尋常,且渾身法力...異常鋒銳。”
周寧望著蕭辭,道:“還有你身後拉著的破棺材。”
蕭辭臉色依舊僵硬,隨手一抹,果然,一道木棺顯形。
“許秀才,莫非百靈鳥便是你說的靠山?”周寧問。
“正是,在下偶然之際,同樣入了百靈鳥,受得其庇護,確實省了不少麻煩。”許秀才當即承認。
周寧搖頭:“我得罪的可是蘇家,況且蘇家正在四處結盟。”
“蘇家?嗬嗬,區區一結丹修士,不過爾爾!”蕭辭言語之間,極不將結丹修士放在眼中。
周寧真不知他一個築基修士,哪來的底氣。
他饒有興致:“莫非你們百靈鳥,有針對結丹修士的手段?""
蕭辭僵硬著麵龐,道:“結丹,不過隻是我等獵殺目標罷了。”
“哦,你們殺過哪家結丹?”周寧真的不信,除非是在元嬰宗門互相攻伐中,否則結丹修士的殞命,往往會引起很大風波。
蕭辭聲音冷硬,帶著睥睨天下的傲氣:
“那斬去蘇長朔一臂之人,便是我百靈鳥所做下之事!”
此言一出,周遭的氣氛為之一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