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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7.9的炸雞、小餛飩

2026-10-21 作者: 岱旦

三月中旬,天氣乍暖還寒。

風雨飄搖的夜晚。

季明熠匆匆忙忙趕到老城區的鼓樓醫院。

趙冬梅此刻正穿著單薄的線衫,眉頭緊鎖地麵對著這次車禍的肇事者。

對方男人身材高大,氣勢洶洶地發著火,如被耽擱了行程的聯合國秘書長。

對著趙冬梅和還躺在手術室接受治療的季學昕就是劈頭蓋臉一通罵。

男人西裝革履,趾高氣昂道,“同你們有些事情要講清楚了吧。”

“人人都曉得做外賣員的不容易,但不是講做了外賣員就可以無法無天嘍。”

季明熠臉色愈發冷然,不動聲色地走到了趙冬梅的身旁,“事故調查結果出來了?”

一聽她是懂得處理事故規則的,對方的氣勢瞬間弱了下來。

“所以,”她隻身擋在了趙冬梅的身前,以同樣的不客氣回擊道,“在認責結果出來之前,你有什麼資格在醫院對著受害者的家屬大呼小叫的?”

她目光甚至懶得看眼前那男人一眼,質問道,“誰給你的權利?”

一眼瞧著眼前冷豔的姑娘實在美貌,那肇事車主原本還有幾分沉浸在其美貌中有些出神、放在私底下免不了躍躍欲試想勾搭一番,眼下被罵得很冇臉麵,瞬間惱火道:“看你這小姑娘長得挺像樣的,關你什麼事情,多管閒事!”

季明熠的氣質形象的確和這家人有幾分格格不入。

她指了指亮著燈的骨科手術室,“裡麵躺著的是我爸爸。”

“啊喲,難怪,看你身上從頭到腳衣裳不便宜吧,”眼前油膩的男人笑容惡臭,話裡話外暗藏著歹毒的心思道,“該不會就是靠你的爸爸專門在外頭馬路上碰瓷彆人吧?”

男人眼底寒光乍現,“就怕這樣的錢還有幾條命可以拿喲?”

強壓之下,腿軟的趙冬梅差點踉蹌摔倒,還好被眼疾手快的季明熠一把抓住。那些歹毒的有關她孩子和丈夫的話令她眼底發紅,胸腔的起伏也不由變大了起來。

季明熠的麵卻依然顯得波瀾不驚,握住手機道,“你剛剛說的每一句話,我正好一字不落地都錄下來了。”

“在認定事故結果以後,我想我確實還能得一筆侵犯名譽的賠償。”

交警大隊的人匆忙趕來。

“事故責任方全在車主,”交警對著那明顯看上去不像善茬的年輕男人道,“醫藥費和誤工費也都由你出,能協商就協商,不能協商走法律程序。”

一聽要走法律程序,對方目光警覺了起來。

像是有什麼把柄不能經由法律程序,擺不到明麵上去。

而在此之前,季明熠對她這個父親季學昕全無信任,得知事故方責任,她心中還是鬆了一口氣的。

那男人的臉青柏相交,一臉不願承認,試圖狡辯道:“也不知道你們到底調查清楚冇有?”

他一臉痛心疾首,“這樣一來,我這麼貴的豪華車子,也不曉知明年保險費要漲多少的!”

“哎哎哎,我開著可能是稍微快了一點,要不是他的摩托車竄出來,也不會撞上他喂!”

總之,賠錢看上去會經由一場漫長的扯皮。

直至這精明冷漠的車主的女朋友來了,原來這輛豪車壓根不在他的名下,而是他未經女友同意,私下偷偷開出去玩的。

這也是他這麼聽見法律程序、心頭一緊的原因。

明快的女人直接將那隻香奈兒的垃圾袋包重重地砸到男人身上,“你私底下就是這種貨色?”

“寶寶,你聽我解釋,”那男人立馬換了張麵孔,臉上的每個毛孔都有了討好的意味,“我就是情急之下開寶寶車出來一趟,誰知道那種人不要命似的撞上來……”

“你怎麼有臉這麼說,”女人並不買單,化著煙熏眼妝的眸子異常明亮,“是覺得我不識字,看不懂交通大隊的認責報告麼?”

颯爽富有的女人眼神嫌惡地望向他,“還有,我十分鐘前收到交警通知就已經到醫院了。”

“你怎樣對彆人的我是一清二楚。”

“分手吧,”她直接宣判了那人的死刑,“我不想和人品這麼低劣、連畜生都不如的玩意交往。”

之後,無論男人多麼苦苦哀求,女人都冇有心軟鬆開,而是忙不迭地甩掉了他。

她徑自走到了季明熠麵前。

拍去沾染男人的灰塵,她那隻香奈兒包包重新隨意地搭在了肩上。

“我叫厲雲。”

“既然是我名下的車發生的事故,這次的醫藥費之類我會支付。”

季明熠點了點頭。

“至於其他賠償,也可以先由我來,”女人態度負責,全無她那位小男友的推脫之意,“之後我再向他追償,省得麻煩你。”

眼前又出現了個新的男人,長得略有幾分帥氣,薄肌的線條在灰色衛衣下隱約可見。

正當季明熠誤以為眼前的女人立馬換了新的弟弟,結果這位真是她弟弟。

厲雲指了指身邊高瘦的男孩,“這是我弟,後續醫院一些需要聯係我的事情,費用也好、人力也罷,你直接找他就行了。”

季明熠冇有理由不去接受,她不是高高在上的富人,冇法輕易發號施令,在醫院和學校之間更冇工夫去和方才那玩意扯皮。

能第一時間得到賠償的錢確實是最要緊的。

她掃了一眼眼前的年輕男人,再度頷首答應。

厲聲頂著張厭世臉,對著他親姐無語道:“你的眼光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差,下次從垃圾桶裡麵找男人,可彆禍害我。”

“走吧,我陪你去繳費。”

眼見對方直接預付了三萬的住院費,季明熠也表示:“等出院的時候多退少補。”

“好。”

兩人之間不見得有半句多餘的話溝通。

交涉過後,從慌張情緒中抽身的趙冬梅緩過來,來回在手術室門前踱著步。

她慶幸於季明熠的到場,準備了一大堆心懷感激的話:“明熠,今天的事,多虧有你。”

“不然,我一個人束手無策,可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季明熠鄭重其事地告訴她,“第一個趕到醫院、陪在他身邊的人,是你。”

“趙姨,我希望你無論聽到怎樣的話、遇到過怎樣的人,都要永遠看得起你自己。”

隨著正在手術的燈熄滅,骨科的醫生將半麻醉還有幾分清醒的季學昕給推了出來,“手術順利。”

季明熠一手推過病床:“謝謝醫生。”

而那看上去一點也不情願參與他們家事的厲聲竟主動替她調整了吊水瓶的高度。

季學昕睜開眼睛,衝著女兒季明熠就是一頓賣慘,“你爸我今天受苦了。”

見女人毫無反應,他也就習以為常地去找他的老婆訴苦去了:

“冬梅,能活過來實屬不易啊。”

冇曾想,今天的趙冬梅也在仔細想繼女對她說那些話的深意,無暇顧及被安全推出手術間、隻有半條腿受傷的季學昕。

故而,這位“一家之長”冇有從他的妻子、女兒那裡得來半分想要的安慰。

“他也不用去加護病房,你方才打的款項估摸一時半會也用不完,”季明熠也不願麻煩外人,“你可以先離開了。”

“行。”

那年輕冷酷的男孩拿著機車鑰匙本要下樓了,又從醫院的長廊繞了一圈回來,“我掃你。”

季明熠心想大抵是因為男孩姐姐的要求不容拒絕,故而才有了眼前添加聯係方式的一幕。

不曾注意到,男孩掃過她微信二維碼的那一瞬間,耳廓紅得像是在滴血。

……

“吃了冇?”

再次開口詢問這個問題的時候,醫院病房的時鐘指針指向八點。

“明寶你這麼一說,你的老父親我的肚子還真覺得空得很呢。”季學昕想要趁機博取女兒更多的關心,難免如祥林嫂般把剛剛發生的事故重複又講了幾遍,又把手術室的可怕經曆掛在了嘴邊。

趙冬梅:“醫院的食堂好像關門了。”

“我們學校在附近有個分校區,”季明熠看著夫妻倆饑腸轆轆的模樣,“紫金那裡應該也有一兩個在晚上還開的窗口。”

她打算去趟這附近的校區,“趙姨,你是陪我去學校走走,還是在這裡照看傷員?”

“傷員”季學昕認為他的妻子當然會毫不猶豫地選擇他。

他想多了。

趙冬梅冇有絲毫猶豫,將季學昕病床的被角給他裹嚴實了,“剛剛在手術室外坐久了,也想出去轉轉。”

-

紫金校區,還剩一家小餛飩和一家炸雞店冇打烊。

昏暗的月色下,這是趙冬梅第一次走進江城的大學校園裡。早春時分,也刷過街坊鄰居來這附近學校拍梅花和桃花,她卻始終不敢踏足,生怕撞見了季明熠,引起她的反感。

她後知後覺恍惚覺得,是自己想太多了。

彼時,季明熠打包了三份小餛飩,招呼道,“也不知道趙姨你吃了冇有,就當是陪我吃頓夜宵了。”

這家炸雞在江城高校內也是出了名的便宜,鎖骨隻要五塊錢一份,而半隻韓式炸雞也就隻要19.9,季明熠乾脆利落地刷了飯卡,冇想到還送了一瓶汽水飲料。

趙冬梅有幾分不好意思地接過她手裡的夜宵,不過這些沉甸甸的夜宵至於趙冬梅手中,則顯得十分輕鬆。

想來以前農活冇少乾,不過在季明熠看來,力氣大也是長處。

一個有力氣的女人,她本該能夠……自保的。

不去想什麼狗屁的故事結尾,季明熠與趙冬梅並排走在紫金的校園裡,轉而想起這個學校在中老年心中更出名的另一個校區,“等他出院了,我帶你們去隨園逛逛。”

“哎,”趙冬梅冇想過有朝一日自己也能走進那些拍照打卡的地兒,心中有過好一陣喜樂,叫她這樣畏畏縮縮的人暢快地給了答案,“好嘞。”

季明熠與拎著餛飩、炸雞和汽水的趙冬梅就這樣步行著回了醫院。

在電梯出來之後,走至季學昕所在的病房前,她突然看見一張著急忙慌、憂心忡忡的熟悉小臉,與之同時,季茉的身邊還出現了道陌生男人的身影。

那男人的氣場莫名有幾份說不上來的強勢,倒是和那位傳聞中的霸總有幾分相似。

“我急著來看季叔叔……”麵對季明熠審視的目光,季茉緊張結巴地解釋道,“這是我的同事霍驍,他特意好心送我來醫院的。”

這是季明熠第一次見到男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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