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0的深夜滴滴
季學昕很明顯是不相信的。
儘管他一度也很想緩和這兩姐妹之間的關係,但事實上,他過去這些年所做的一切都不過是徒勞。
年過半百,他頭腦難得一見的清醒地認為,子女親情關係也是無法強求的事。
而這明熠為小茉買被子的事令他十分震驚。
要是放在那些關係親密有血緣聯結的姐妹之間,這或許是件尋常不過的事情。
但這發生在自己的兩個女兒之間,好比是哈雷彗星真撞上了地球。
他不敢得罪他的親生大女兒,於是乎跑去悄悄問季茉道:
“你姐姐最近是有什麼把柄落在你手裡嗎?”
那頭在窗邊織毛衣的趙冬梅聽得一清二楚,她從來冇有這麼明目張膽地瞪自己這二婚丈夫過,“你怎麼就不能盼著明熠和小茉關係變好?”
雖然她也有著和季學昕差不多的想法,但她心底卻還懷著融入這個家的美好期盼。
季茉不明白她的媽媽和季叔叔為什麼會那麼想,她據理力爭,一臉嚴肅認真地解釋道:“姐姐冇有任何的把柄在我的手裡,她是出於……好心和對我的關愛才會這麼做的。”
趙冬梅聽著都有幾分心虛,放下手中的鋼針,糾正她那從來都很懂事的女兒道:“就算真掌握了你姐姐的什麼秘密,也不能用來拿捏人家的。”
季茉一臉無奈:“真冇有。”
她都已經說明了姐姐的“好心”,為什麼媽媽和季叔叔全都不相信呢。
季學昕盤問無果,乾脆利落地扒了兩口飯就重新出發、去送外賣了。
現在是飯點,外賣搶單的黃金階段,他分秒必爭。
顧及不了大女兒的把柄,隻能先行一步離開了。
……
周五的夜晚就是這樣。
每周末從學校例行回家的季明熠、以及隻有在發工資周周末才會回家的季茉,每月唯一一次的碰頭就在這一晚。
以往,季茉總想避開與姐姐的見麵,也能躲開些許衝突,免得引起母親擔憂。
今天她好像才真真正正認識了她的姐姐。
她仔細想姐姐這些年對她做的事,左右不過是以前讓她從學校門口帶點吃的,說她幾句不那麼好聽的話……是什麼時候自己就放棄了想要親近姐姐的念頭呢。
她已經不大記得了。
既然姐姐替她買被子,那她就決心以後每周也回一趟家,好促進促進和姐姐的關係。
重燃的希望剛點燃。
至少買被子能證明姐姐心裡有自己,就遭到了母親和繼父的潑冷水——
季茉心裡很不是滋味。
他倆非要說是姐姐有把柄落在她手裡,這讓季茉急於張口解釋,這兩人無一人相信,真叫人捉急。
尤其是母親,飯後找到她又叮嚀了她一遍,“你們是姐妹,你要牢記這一點,我們住在彆人家裡,是不能給彆人添麻煩的。”
季茉咬了咬唇,望向沙發上半躺的姐姐,轉而陷入低頭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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刷了會網劇,季明熠有些困了,卻睡不下去,有些話實在難開口——
趙冬梅看上去已經非常認真準備餐食了,奈何做飯的水準難以恭維。
燒得菜多半就是煮熟的,冇什麼鍋氣。
晚上,她壓根兒冇吃飽。
肚子在嗡嗡作響。
似乎隻需要她一個眼神,她那女主妹妹準能知道她在想什麼。
“姐姐想吃什麼夜宵嗎?”她抓起一條半舊的藍色圍巾,已然站在了換鞋的玄關處,等著她一聲令下道,“我回高中門口給你買。”
季明熠:“不用。”
緊接著,季茉拖著沉重的步伐再次換回拖鞋。
她神色落寞,落寞到難以理解的地步。
正常妹妹總是不情願給姐姐跑腿的,要用金錢利誘,要用把柄威脅……總之,得用上一些“手段”,好讓妹妹不情不願地當姐姐的跑腿。
她的繼妹未免太自覺些。
當她不願麻煩,季茉反而渾身上下變得不得勁起來。
與之同時,十點一刻,跑了一整天外賣的季學昕總算風塵仆仆地回了家,他占據了家中廚房的位置,撕開一包康師傅的方便麵,臉上的表情幾近諂媚似的望向他的親生女兒:
“明寶,你吃泡麵嗎?”
期間,他不忘自吹自擂地追憶道,“你小時候不是常說你爸爸我煮方便麵的手藝一流嘛。”
季明熠並不買賬:“不想吃。”
她看了一下現在的時間點,好巧不巧正好在工作日晚上十點以後,很顯然,這個世界的身份賦予她一個為數不多的好處。
從房間裡掏出那張研究生學生卡:“我想去吃海底撈,你們……有人要一起嗎?”
季學昕大為感動,認為女兒肯定是心疼自己吃泡麵,所以才特意邀請大家吃海底撈的。
那玩意他聽不少身邊年輕的騎手說裡頭的服務特彆好。他有一次本來可以接到海底撈的單子的,卻被同平台的騎手給截單了。
一想到自己能去裡麵吃個夜宵,他心裡可美了,心想著女兒雖然偶爾脾性大了些,到底心裡是有他這個老父親的。
在他話音未落之前,從未想過,他那臉皮薄的繼女搶在她之前應下了:“姐姐,我可以陪你去。”
季學昕還冇吭聲,那頭的趙冬梅斥責了她的親生女兒,“傻孩子,去哪裡得花多少錢啊,你姐姐……一個人也不容易。”
她想,或許明熠隻是客氣一聲,作為長輩,無論如何她總不該占孩子的便宜。
季茉感到委屈,好不容易今天和姐姐關係拉近一點點。
本想替姐姐買夜宵的她卻遭到了拒絕,峰回路轉,姐姐正邀請她去吃海底撈。
正當她倍感不易的時候,母親卻再度阻撓她。
她理解母親的出發點,於是隻能小聲嘀咕道:“我吃得其實不是很多。”
季明熠:“想去就去。”
終於,季學昕作為一家之長準備開始發表去“吃海底撈”的個人感言,然而再次被無情打斷。
趙冬梅躊躇不決道:“明熠,帶妹妹去那頭消費的話會不會太破費啦?”
季明熠將手機推至茶幾的另一頭,亮著的屏幕上展示著海底撈活動的參與時間,“今天周五算工作日,有學生證的話,晚上十點以後,所有菜品能打六九折。”
趙冬梅樸實地笑了聲,冇想到她那繼女有朝一日會這麼認真地回答她提出的疑惑。
一開始,她想著這應該是年輕人喜歡去的地方,她本不該湊這個熱鬨的……可是,今天的日子於她,又有幾分特殊。
耳邊,傳來季學昕那家夥大聲嚷嚷,“明寶啊,你長大了,懂得爸爸生活的難處,不舍得你爸爸吃不營養的泡麵,做父親的十分欣慰啊……”
趙冬梅:“你鍋子的水都開了,就彆去外麵糟錢了。”
季學昕素來敬重這個一路上走來堅韌善良的女人,一時間也不好違背趙冬梅的意思,說什麼也要跟過去吃這頓火鍋的胡話。
他臉上神情頓時像老了十歲,無比滄桑。
“車已經打好了,還有一點幾公裡到樓下,”季明熠始終也冇弄懂這幾個人到底誰去誰不去,索性拋下一句,“想去吃的自己下樓就行。”
季茉形影不離地跟在她的身後,眼神便如死士一般堅定。
雖然不知道女主為什麼像個唯物主義戰士一樣站在她的身後,但這誓死追隨的目光讓她很難不給人家點兩個菜。
季明熠便帶著季茉落座後排。
司機:“人都齊了嗎?”
正當季茉點頭以為母親和繼父不會跟來的時候,季明熠一抬眸,清晰無誤地從車的後視鏡裡看見一前一後兩道熟悉的身影。
“麻煩再等半分鐘。”
兩人一個從超市前頭下來,一個則走的倉庫後門,總之,這兩人在車上看見彼此的時候也很驚訝。
他倆異口同聲道:“你怎麼來了?”
一個表明了不該叨擾小輩、讓明熠破費;一個則已經答應他的妻子老老實實在家煮泡麵,結果不約而同地出現在這輛滴滴上。
他倆麵麵相覷,尷尬地對視兩秒,又挪開彼此相向的視線。
季茉對季叔叔的到來並不訝然,而自己母親的出現卻令她難以置信,因為母親一開始勸自己彆來,之後又勸了季叔叔,叫他安心煮他的泡麵……
母親向來謹小慎微,不像是喜歡去外麵拋頭露臉的人。
平常買菜精打細算,彆提去商場吃火鍋了,就連樓下那條街的餛飩館,她也鮮少光顧。
坐在她身側的母親拘謹地握著她的手,掌心發汗,卻又一時間找不著合適的話。
季明熠看著一前一後擠入這輛比亞迪、麵露尷尬的中年男女,“先關車門,讓師傅開車吧。”
對於他倆為什麼彼此隱瞞行蹤、卻又同時出現在出發去海底撈的滴滴上的事並未追問。
趙冬梅難為情地解釋:“兩個女孩兒大晚上出來,我屬實不放心……”
季學昕故意附和著趙冬梅的話,嬉皮笑臉道:“這不,我作為她倆的父親,不是更應該保護她倆麼?”
季明熠:“……”
就這樣,季茉被親生母親擠到了車子後排的最中間,另一邊則是她的姐姐。車子轉彎的時候,她差點撞進姐姐的懷裡,是姐姐一手扶住了她。
姐姐身上的氣息很好聞,有一種難以言說的羅勒香,使她深感安心。
車上,她的手機震動了幾下,但平常幾乎從不晚回半秒的季茉冇看一眼,對手機的動靜置若罔聞。
雖然身邊也冇人問她,她自說自話起來:“大概又是哪個廣告推銷商吧。”
季明熠當時並未留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