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陸虞候:太尉誤我!【2更】
“你是何人?”
薛霸饒有興趣的俯視著陸虞候:
男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咯咯咯……”
陸虞候麵如土色,想要求饒,結果三十二顆牙齒打架什麼都說不出來。
躲在旁邊的...
湖麵霧氣未散,水汽蒸騰如沸,梁山泊戰船破開灰白水幕,船頭劈浪聲沉悶如鼓。為首一艘樓船高懸黑旗,旗上“混世魔王”四字墨跡淋漓,筆鋒淩厲似刀劈斧鑿——不是薛霸親書,卻是花榮昨夜燈下摹寫、孫新親自督工繡就,針腳密實,墨色透背,在霧中翻卷如活物嘶吼。
戴宗眯起眼,喉結上下一滾:“……他娘的,真敢掛?”
項充已按捺不住,團牌往肩頭一扛,標槍斜指水麵:“管他真假!今日誰占了梁山,誰就是真魔王!”話音未落,身後三千芒碭山嘍囉齊聲呐喊,聲浪撞在蘆葦蕩上,驚起黑壓壓一片水鳥,撲棱棱飛向鉛灰色天幕。
薛霸不在,林衝不在,魯智深武鬆盧俊義全不在——可這艘樓船上,立著七十二人。
花榮端坐船首,弓在膝,箭在匣,青衫被水風鼓得獵獵作響。他身後是公孫勝,鶴氅未披,隻穿素麻道袍,袖口挽至小臂,腕上三枚銅鈴靜默無聲;再後是段茂清,道髻歪斜,拂塵纏在臂彎,指尖掐著半截桃木劍,劍尖滲出一點朱砂紅;孫新立於船尾,橫刀在手,刀鞘未卸,目光卻越過水麵,死死釘在戴宗臉上——那眼神裡冇怒火,冇譏誚,隻有一片凍硬的湖冰,底下暗流奔湧。
“點子紮手。”薛霸曾這般評點戴宗,“腿快如風,心卻慢得像醃了三年的醬菜。”
果然,戴宗盯著樓船看了三息,忽朝項充低喝:“不對!旗是新的!人……太靜!”
項充一愣:“靜?三千人馬還嫌不鬨?”
“不是人少。”戴宗聲音壓得極低,“是氣不躁。咱們喊破喉嚨,他們連個咳嗽的都冇有——像塊鐵板。”
話音未落,湖心忽有異響。
咚。
一聲悶響自水底炸開,船身微震。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咚、咚、咚!節奏越來越急,如戰鼓催命。芒碭山嘍囉陣腳微亂,有人下意識摸向腰間刀柄。
“水鬼!”薛霸曾教過時遷:“打水戰,先斷耳目。耳朵聾了,眼睛瞎了,剩下就隻剩脖子好砍。”
戴宗臉色驟變——他聽出來了,那是水底沉錨敲擊船底的聲響!可梁山泊哪來的水鬼?更奇的是,這敲擊分明帶著節律:三短兩長,三短兩長……正是梁山泊夜間巡哨的暗號!
“是陷阱!”戴宗猛回頭,隻見身後蘆葦叢一陣劇烈晃動,數十條小舟如毒蛇般鑽出,舟上全是精赤上身的漢子,腰纏油布,手持長鉤鐮刀,為首者赫然是石寶!他左臂鐵甲泛冷光,右臂空袖隨風擺動,獨目掃來,竟比霜刃更寒三分。
“石寶!他不是該在梁山守寨?”項充失聲。
石寶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齒:“守寨?寨門開著呢——你們進得去,我自然出得來。”
話音未落,湖麵忽然翻湧。一道黑影自水下暴起,濕發甩出水珠如箭,雙臂張開如大鵬掠水——竟是鄧元覺!他赤足踏在一條浮木上,左手金剛杵尚未揮出,右手已從腰間解下鐵鏈,鏈頭三枚帶齒鋼爪嘩啦啦抖開,在霧中劃出三道慘白弧光!
“潑魔!吃俺一杵!”鄧元覺聲若洪鐘,震得近處蘆葦簌簌掉葉。
戴宗拔腿便退,卻已遲了。
水底鉤鐮齊出,專削小腿筋腱;浮木上鄧元覺鐵鏈橫掃,三名嘍囉喉骨儘碎倒飛入水;石寶小舟斜插敵陣腹地,鉤鐮絞住兩艘敵船船幫,猛地發力——哢嚓!木屑紛飛,敵船船幫硬生生被撕開尺許長口子,湖水洶湧灌入!
“放箭!”花榮終於開口。
弓弦嗡鳴如龍吟,百支狼牙箭離弦,不射人,專射桅杆、船帆、纜繩。三艘敵船主桅應聲而斷,帆布裹著斷木砸下,登時砸倒一片。更有二十餘支箭精準釘入敵船舵軸縫隙,木軸卡死,船身打橫,橫在水道中央成了活靶子。
項充狂吼一聲,團牌護住麵門,標槍脫手擲向花榮——卻在半途被一道青影截住。花寶燕不知何時掠至船舷,拂塵絲如千縷銀針迸射,將標槍纏得密不透風,手腕輕抖,標槍竟原路倒飛,噗嗤一聲貫入項充左肩!
“啊——!”項充踉蹌後退,鮮血順著臂甲縫隙汩汩淌下。
“妹妹!”花榮失笑,“你這拂塵……倒是比我的箭還快!”
花寶燕喘息未定,耳垂通紅:“哥哥莫誇!方才……方才差點射偏!”
她冇說的是,那一瞬她眼前閃過的不是項充猙獰麵孔,而是昨夜夢中薛霸遞來的一盞熱酒——酒氣氤氳裡,他笑著問:“小道姑,敢不敢射活人的眼睛?”
敢。她當時答得斬釘截鐵。
可真到了生死關頭,手指還是抖了半分。
“射偏好!”段茂清突然高聲笑道,拂塵一揚,指向戴宗頭頂,“戴宗!你頭上三根白發,貧道看得真真兒的!你命裡克父,克兄,克妻,克子——唯獨克不了今日這梁山泊的‘混世魔王’!”
戴宗渾身一僵。
他左鬢確有三根白發,幼時母親哭著拔過,說這是早夭之相,後來被他親手一根根揪斷,藏在貼身荷包裡十年未示人。此刻被當眾道破,仿佛衣衫被扒了個精光。
“妖道!”戴宗怒極反笑,抽出腰間短匕,反手劃向自己右頰——血線崩開,皮肉翻卷,竟是一道舊疤!“老子這條命,早賣給閻王爺了!你咒得死我,咒不死這三千兄弟!”
“那就一起送!”孫新暴喝,橫刀出鞘,刀光如匹練劈開霧氣,“列陣!雁翅!”
七千梁山軍卒轟然應諾。樓船居中,左右翼小船如雁翼展開,每艘船頭皆立一巨盾,盾後蹲伏弩手。更奇的是,所有小船船底都暗藏夾層,此刻艙蓋掀開,數十架三弓床子弩緩緩升起,粗如兒臂的巨矢搭在弦上,箭簇泛著幽藍寒光——那是公孫勝連夜調配的砒霜淬毒!
戴宗瞳孔驟縮:“床子弩?梁山哪來的這等軍械?!”
“高俅送的。”孫新冷笑,“他調禁軍圍剿咱梁山,器械營的工匠……昨兒還在我廚房幫著剁餡兒呢。”
原來薛霸走前早有布置。那些被俘的禁軍工匠,一半被林衝帶去汾陽府修城牆,一半被孫新軟磨硬泡留在梁山,美其名曰“技術支援”,實則日夜趕工,將高俅軍中繳獲的床子弩圖紙拆解重組,造出這三十架水上特製弩機。箭匣可連發三矢,射程三百步,專破重甲。
“放!”
孫新刀尖點向戴宗。
嗡——!
三十道破空尖嘯撕裂濃霧。戴宗翻身滾入水中,巨矢擦著他後頸掠過,釘入他方才立足的船板,整塊木板炸成齏粉!項充剛想拔標槍,一支毒矢已貫穿他右膝關節,藍黑色血珠瞬間沁出皮膚。薛霸——那“飛天小聖”——正欲揮劍突進,忽覺腳下一空,整艘小船竟從中斷裂!卻是石寶率水鬼鑿穿了船底龍骨。
混亂中,段茂清忽然閉目,手中桃木劍疾書符籙,朱砂在劍尖燃起一點幽火。他猛睜雙目,劍尖朝天一指:“敕!”
轟隆!
一道驚雷憑空炸響,非在天上,竟在戴宗頭頂三尺!雷光刺目,電蛇亂竄,戴宗頭發根根倒豎,耳鼻滲血,整個人被震得離地半尺,又重重摔落。他掙紮抬頭,隻見段茂清踏著浮木而來,道袍翻飛如雲,拂塵絲在雷光中根根豎立,竟似千隻白骨手指。
“你……你真會法術?”戴宗嘶聲。
“不會。”段茂清一腳踩住他胸口,拂塵柄抵住他咽喉,“但薛大哥說過——嚇人的法術,比真的更有用。”
原來那雷是公孫勝藏在蘆葦叢中的爆竹加硫磺粉,引信連著水底銅鈴。方才三短兩長的敲擊,既是軍令,也是點火號令。雷聲一響,戴宗心神劇震,腳下浮木早被鄧元覺用金剛杵震鬆榫卯,這才有了離地半尺的“騰空”幻象。
戴宗喉頭滾動,忽然大笑:“好!好一個‘混世魔王’!老子服了!”
“晚了。”孫新提刀走近,刀尖挑起戴宗下巴,“你可知為何薛大哥留我守山?”
戴宗咳出一口血沫:“為何?”
“因為他知道——”孫新俯身,一字一頓,“真正的魔王,從不跟敗犬講道理。”
刀光乍起,快如電閃。
冇有慘叫。戴宗頸間隻有一道細若遊絲的紅線,三息之後,血才如泉噴湧。他身子軟倒,臨死前最後看到的,是孫新刀鞘上新刻的兩個小字:孫新。
不是“孫二郎”,不是“孫新哥哥”,隻是“孫新”。
孫新直起身,抹去刀尖血珠,望向殘存的芒碭山嘍囉。兩千餘人已潰不成軍,或跳水逃生,或跪地求饒,唯有薛霸——那“飛天小聖”——單膝跪在斷裂的船頭,左手寶劍插入木板穩住身形,右手團牌擋在胸前,背上七十七把標槍竟一把未發。他抬頭望著孫新,眼神裡冇有恐懼,隻有灼灼燃燒的戰意。
“你很強。”薛霸聲音沙啞,“比我見過的所有人……都強。”
孫新搖搖頭:“我不強。我隻是……替大哥守著他的山。”
話音未落,薛霸忽然暴起!團牌脫手飛旋如輪,直取孫新麵門,人卻借勢後翻,竟踏著飛來的團牌淩空躍起,寶劍化作一道銀虹劈向孫新天靈蓋!這一擊傾儘畢生之力,快、狠、絕,毫無生路。
孫新不退反進。
他左手倏然探出,五指如鉤,不抓劍鋒,不格團牌,竟直插薛霸持劍的右腋之下!這是薛霸教他的擒拿殺招,名曰“破甲錐”,專破重甲悍將。薛霸劍勢已老,收招不及,右腋空門大露——
噗!
五指穿透皮肉,直抵肋骨!孫新拇指狠狠一扣薛霸腋下軟骨,薛霸整條右臂頓時酸麻如廢,寶劍哐當墜水。孫新膝蓋順勢上頂,撞在他小腹,薛霸弓身如蝦,孫新左手已繞至他頸後,拇指死死抵住他喉結下方寸許——正是頸動脈搏動最烈之處。
“降,還是死?”孫新聲音平靜無波。
薛霸喉結艱難滾動,血沫從嘴角溢出:“……降。”
孫新緩緩鬆手。薛霸踉蹌跪倒,咳出幾口血,忽然抬頭,盯著孫新腰間那枚褪色的舊香囊——那是薛霸走前塞給他的,裡麵裝著一小撮梁山泊的泥土。
“你……真是他的人。”薛霸笑了,沾血的牙齒白得刺眼,“難怪……不怕我。”
孫新冇回答,隻將香囊解下,輕輕放在薛霸掌心:“大哥說,芒碭山的土,也該換換口味了。”
此時湖麵霧氣漸薄,朝陽刺破雲層,金光潑灑在粼粼波光上,染紅半湖碧水。遠處梁山泊聚義廳方向,隱約傳來悠長號角聲——那是得勝歸營的訊號。花榮收起長弓,從懷中取出一方素帕,仔細擦拭箭鏃;花寶燕倚著船舷,悄悄把一截燒焦的桃木劍尖藏進袖袋;公孫勝蹲在船頭,用炭條在甲板上畫著繁複星圖,口中念念有詞:“……太陰入廟,凶煞退位,此戰……大吉。”
石寶拖著兩艘敵船殘骸靠岸,鐵甲上血水滴答;鄧元覺甩乾金剛杵上的水珠,朝孫新咧嘴一笑,獨目裡映著朝陽,亮得驚人。
孫新轉身走向樓船中央,那裡靜靜立著一麵嶄新的黑旗。他伸手撫過“混世魔王”四字,指尖觸到繡線深處一絲未乾的墨漬——那是花榮今晨親手補上的最後一筆。
霧徹底散了。
梁山泊的輪廓清晰如刻,八百裡水泊浩渺無垠,蘆葦蕩在風中起伏如碧浪,泊中島嶼星羅棋布,恰似一副鋪展千裡的水墨長卷。孫新忽然想起薛霸臨行前的話:“山不在高,有仙則名;寨不在險,有人則靈。”
他低頭看著自己掌心——那裡還殘留著薛霸的泥土氣息,混著鐵鏽與湖水的腥鹹。
這山,這寨,這水泊,這八百裡煙波……從此便是活的了。
不是靠刀,不是靠旗,不是靠神鬼莫測的“法術”。
而是靠人。
靠此刻站在他身後,呼吸可聞的七千條漢子,七千雙眼睛,七千顆跳動的心。
孫新深吸一口氣,湖風灌滿胸膛。他忽然扯下自己左臂護腕,露出小臂內側一道淡紅色舊疤——那是初上梁山時,為爭頭領位,被楊誌一刀所傷。如今疤痕早已平複,卻比從前更韌、更硬。
他舉起手臂,讓朝陽照徹那道疤。
“傳令!”孫新聲震四野,“打掃戰場!收編降卒!芒碭山舊部,凡願留者,即刻上山!”
“喏——!”七千聲應和如雷貫耳,驚起漫天白鷺,振翅飛向湛藍天幕。
湖心,一隻斷槳緩緩沉冇,漩渦打著轉兒,吞冇了最後一點血色。
而在千裡之外的東京汴梁,孫新設在朱雀門外的“醉仙樓”已悄然掛出招牌。新漆未乾,墨字猶潤,二樓雅間窗欞半開,時遷正把一枚銅錢按在窗紙上,對準樓下街心——銅錢中央圓孔,恰好框住一名青衫書生的眉心。
燕青坐在他對麵,剝開一顆蜜餞,含笑問:“遷哥,這書生……值幾個點?”
時遷指尖輕叩窗框,銅錢紋絲不動:“不多。一個‘消息’,換薛大哥麵板上……0.03敏捷。”
樓下,書生仰頭飲儘一碗酒,袖口滑落,露出腕間一枚青玉鐲——鐲內側,赫然刻著“蔡京”二字。
窗紙上的銅錢圓孔,正對著他跳動的太陽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