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跟他走
半個時辰後,杜靈兒在小蝶的梳理下,終於出了房門。剛走到正廳,便碰上了迎麵而來的卜修。兩人默默對視片刻,卜修調開了視線,恭敬拱著手:“鄙人見過絡王妃。”她終於回來了,他覺得自己心兒不再平靜,自她前去南邊,他便一直呆在絡王府,名義上是作客,實則是被絡親王軟禁於此。
“卜修”杜靈兒定定看著眼前之人,住在府中多時,他卻不染片塵,還是那般淡然,縈著些許仙氣之感。似是有千言萬語,可是她卻不知從何道來,隻換得一聲低喃,為何她有一種兩人恍如隔世般?莫非前世,她便認得他?
卜修目光已將靈兒掃遍,此行回來,她略顯消瘦,隻是眉間有著讓他震驚的神色,似乎經曆過一些事兒,不再如從前那般淡然,他心中糾結,卻不敢言。
小蝶看著此素衣男子,心中暗驚,他與小姐是舊識,不是小姐離京之時,絡王爺請回府中作客之人麼?雖同在王府,可是小蝶還是第一次碰見他。眼前的男子似乎與小姐有著相似之處,都是那般風輕雲淡之人。
隻是她不明白小姐為何這般晃神,輕碰著杜靈兒的手臂,因她正瞧見王爺朝這邊走來。她感覺到不一般,小姐對眼前之人的注視太過飄渺。若讓王爺瞧見,怕是不妥。
“小姐,王爺過來了。”小蝶心兒砰砰地跳著,她怕又若了絡親王,方才之事,她還有些驚怕,絡親王在她心中,是可怕冷漠之人。幸好,他待小姐極為寵愛。她認為,王爺更喜愛小姐,而不是紫雲!
杜靈兒被一碰,終是回過神,忙讓卜修免禮,她也看到了漸近的絡親王,正麵無表情地盯著這邊,“王爺”她迎了上去,低下頭:
“王爺,如今靈兒已回府,是否可讓卜修離開?”杜靈兒隻想解救卜修離開,都是她害了他,在絡王府這些時日定是不好過。這王府過於沉悶,常讓她覺得壓抑,他是否也有這般感覺?
絡親王狐疑地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看不出任何不妥方才應下,“卜修乃精通占卜之術,本王隻不過是留他在此研討數日而已,若先生想離開,請自便。本王會讓管家給先生一些上路的盤纏。”他說得輕鬆,卜修呆在府內三十餘日,被他數日便帶過。
隻是,誰讓他是絡親王?這府內,他所說之事,誰也不敢反抗與質疑。
杜靈兒已安全歸來,且此前南邊有功,至於是否為百姓祈求了福,他不得而知,隻知道她當真被那邊百姓所喜愛。看來,卜修所言,也有幾分靈驗。卜修曾斷言,靈兒有著鳳態,此卦也靈驗麼?絡親王心中暗暗思索著,卻不動聲色!
卜修淡淡地說著:“鄙人謝過王爺,王爺的好意,卜修心領了。如今卜修尚未知去向,也用不上盤纏”他隻是心中有些不舍,她回來了,可是他便要離開。
杜靈兒也無話,命小蝶扶自己回冷靈閣,“王爺,靈兒先回冷靈閣。”她不敢再看卜修,隻覺得心兒有些異樣,是因為聽聞他離去麼?他們本是素不相識,她為何這般在意?是因為心中有著愧疚?是她讓卜修打了誑語,欺騙眾人。而他便落得被軟禁之下場!
絡親王極為不願她回冷靈閣,可是又不想讓人看出自己的不舍與留戀,堂堂絡親王竟為一女子掛心,真是讓人恥笑!於是,他點點頭,立在原地看著那玉婷之人離去。
那略為消瘦的身影,在花草間緩緩移去,竟如一隻蝶兒般展著翅,隻是離他越來越遠,直到消失於那片梅林深處
杜靈兒一直不曾回頭,可她卻感覺到兩道不同的目光,有著炙熱,有著淡傷,可她卻不敢回頭,怕被燃得體無完膚!她是自私的,為了自己,她隻能這般,她對不住的人,也許也不隻是卜修一人。身子僵硬著,任由小蝶相扶而去,她要回到那個牢籠了,當真會困她一生麼?
絡親王許久才收回目光,發現卜修尚在身旁,冷起一張峻顏,對上卜修,“本王有要事,就不相送了。”逐客之意,甚是明顯。言罷,他往正門走去。
卜修不語,隻是目送著絡親王的背影消失於眼前,他終於可以離開絡王府了。其實,他早料自己可以安全離去,隻是心兒卻不再完整,缺失在那不應記心之人的身上。他,已經不再自由,即使離開此地,他已非自由之身。莫不是應了師父所言?
此生憾否?他卻無悔!
正當靈兒要踏進冷靈閣之時,她忽然回過頭,看到了不遠處的卜修,一襲素色白衣立在梅林中,衣衫飄逸,那一頭黑發遮去半邊臉,看不清表情
杜靈兒一步一步朝他走近,直視著那雙憂鬱的眼睛,他為何而憂?是她麼?她卻不敢問,攏了攏了衣衫,等著他的話語。而她不知自己過於靠近,直到臉兒被他的發絲撓癢,她才驚覺,後退了半步。
不知何時,小蝶已避開,仿若天地間隻有他們二人,還有一片梅林,還有幾許清風。
“靈兒”卜修剛開了口,他便想將自己的舌咬掉,一抹羞色染紅了臉,“絡王妃,是卜修唐突了”他不敢再看杜靈兒的眼眸,低下眼簾道著歉意。
杜靈兒卻將他的心思看透了,他呼自己靈兒,情不自禁,她咬著唇,終於忍不住,往前一步,將身子埋入了他胸膛。原來,看似瘦弱的卜修竟有這般精壯的身子,她思想遊離,纖手圈上了他腰,“卜修,我喜歡聽你叫靈兒”她的情意開始泛濫,似乎來者不拒了!
卜修被杜靈兒嚇住了,她竟撲在自己懷中,那沁入心間的幽香不斷地縈繞著他,讓他頓失思慮,隻是任由她環著自己,雙手僵在身旁,硬是不敢往前一步
她說喜歡自己叫她靈兒,可是她是絡王妃,他是如何唐突啊!卜修的心一直在掙紮著,在他即將要抱上她之時,腦裡閃來娘娘二字!她明明有著鳳儀之態,那夜在牢裡,他可親見皇上與她一同到來,她到底與皇上有著怎樣的糾纏?此時,他也不敢確定,懷中女子到底是何人?是絡王妃,或是他初見之時所喊的娘娘?
“不”卜修心智已清,猛地推開了杜靈兒,讓她摸不著腦兒,來不及穩步,應聲跌落,可她卻不覺疼,隻是輕笑起來:
“看來,你還是比較適合當清修之人”她笑,掩飾著心中的不安,她可以感受到他的掙紮,她甚至可以肯定,他的心神已亂,為她所亂。隻是他不願麵對,她又何必苦苦相逼!
“絡王妃?或是喊娘娘?”卜修忽視她的笑,糾著心問著,“你逃不開宿命,我朝必因你而遭到一劫”他緊盯著杜靈兒的臉,那張傾城之顏,亂了幾人之心,就連他素來不曾正眼看過女子之人也因她而亂!
“可是我倒是聽見你喊我靈兒。”杜靈兒被他的話震痛了,可是卻一臉不在乎的表情,“若你所占之卦如此精準,可否為自己也占上一卦?看你是否已喜歡上了靈兒?”她將自己表現得就像一個放lang女子。
儘管杜靈兒口出輕挑之語,卜修卻將她心底之痛看透了,“此行可遇著何事?”他已看到了靈兒眉間蕩著貪念,已全無當日在宮中所見那般無求!是何事讓她這般?
“你已經被貪念所迷惑,你是否想當皇後了?”卜修蹲在她身旁,再一步逼問著,卻不曾伸手去拉她起來。
“這似乎與你無關!”杜靈兒撇過頭,不看他一臉沉痛的表情,他為何而痛,她的事兒與他何乾?!
“我要帶你走,跟我走!”卜修忽然用力將她抱起,直往林間走去,他怕她受到傷害,滿心貪欲之人必定會遭受到痛苦,正如他此刻,若他不是貪心,若他不曾動情,他便不會困於絡王府,一切皆因她而起,皆因他心存貪念!
“你瘋了!”杜靈兒被卜修認真的表情嚇得大喊,“你以為我們走得出王府,天下還有我們容身之地?”她不知道,原來卜修當真愛上了自己。原來,愛可以這般容易!
聞言,卜修停下了腳步,不知所措地盯著懷中之人,她是那般遙不可及,可是他卻將她擁在了懷中!他是瘋了!若他不曾遇見太後,若他不曾進宮,若他不曾遇見杜靈兒他是否依然不懂世間情愛?原來,愛上了是這般痛苦,他終是將師父的忠告拋棄了!
杜靈兒從他懷中掙脫,低下頭整理著衣物,已恢複一臉冷情,“你可以離開絡王府了,我很感謝你為我所做的一切。”她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麼了,她會一直按著自己的心走下去,終有一天,她會離開這牢籠,這一切,也許該感謝眼前之人。
卜修定在原地,看著忽變的她,若她施以心計,怕是登上皇後之位指日可待,隻是這一路,必帶著些犧牲,她當真願意這麼走下去?
“後會有期。”卜修轉身,離去,帶著一身的傷,滿心的疼,那個擾他心神的女子,是絡王妃,也許還將是皇後,於他,都是永遠不可觸及的。他又何必留戀?!
一滴清淚劃破清麗之顏,她不知自己為何落淚,隻覺得有些東西已離她而去,抽痛了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