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這次的夢仍舊讓人不適。房間狹小,連轉身都很難,她隻能站在那,雪白的牆麵幾乎貼著她,無法蜷著腿坐下。頭頂和腳下都有刺眼的白熾燈,哪怕是閉著眼睛,都是一片光亮。不知從哪發出來的令人發狂的噪音在一遍遍循環,放大。
足夠讓人胸悶頭暈。
【好痛苦……】
【有冇有誰能把我救出去……】
【想去死……】
【為什麼是我……】
無數消極的想法縈繞在腦海之中。
“你是誰?”
趙景想問,但根本發不出聲音。得,根本問不出來,她強忍著不適,努力轉動腦袋思考。抬不起手,控製不了這具身體,隻能憑借視線,想在目光所及之處找到一些線索。
白色的房門緊緊閉合著,冇有門把手,隻能通過外麵的人打開。
她看到角落蜷縮的幼鳥,它緊緊閉著眼睛,還在顫抖,身上的灰白色細絨毛還禿了好幾塊。看起來可憐兮兮的。
是一隻精神體。
她立刻判斷出來。
是哨兵,還是向導?
這種精神波動實在太微弱了,她一時間無法判斷出來。
“趙景。”
有人在輕輕推她。
夢境消散,隻剩下一片漆黑,刺耳的噪音像是還在耳邊縈繞。趙景緩了片刻,才慢慢地睜開眼睛,看向身邊。
對上了寧鈺略顯擔憂的目光:“你流了很多汗。”
“啊,做了個噩夢。”
趙景冇忘在開大會,輕聲回答,皺著眉按按自己的太陽穴。
趁著對夢境的記憶尚未消減,又回顧了一遍。這不像是一個夢,反而像是某人正在經曆的事情。
她其實挺相信這個推測的。
畢竟她是穿越的人。
來到這個世界那天,趙景睡不著覺,花了一晚上時間想為什麼一覺醒來會換了一個世界,當然冇想通,天亮了。從那天開始,她的接受程度就高了很多。
如果還做這種夢,說明那人就像鬼一樣纏上了她。
她得做出點實際行動挽救一下自己的睡眠,順手把他也撈出來。
“臉色看起來很差。”寧鈺把保溫杯拿出來,還給她倒了杯水,“新杯子,冇用過,喝點溫水吧?”
趙景歎了口氣,看向寧鈺:“你帶了美瞳?”
“啊?嗯……”
青年冇想到趙景反過來問他話,猶豫了片刻,點點頭。
“不舒服的話,就摘了吧。”
趙景說,她不是傻子,能看出來這位男青年起了什麼心思。眼中其實並冇有多少喜歡,但努力做出一副很體貼的樣子。她們才見了一麵,連疏導都冇做,哪來的那麼多情啊愛啊。
唯一的可能,是有所求。
因為睡眠不足,外加在夢裡體驗非常差,趙景的心情其實有些不好。不過壞情緒也不能對無辜的人發泄,她儘可能讓自己的語氣溫和一些:“寧穎姐拜托你留我嗎?”
這句話可能有些自作多情。但好像隻有這一種可能。畢竟看她們兄妹關係很不錯,寧鈺看向寧穎的目光就帶著溫和與包容。那種目光是有溫度的,她能分辨得出來。
儘管對方與自己認識後也表現得熱絡,不過更多的是僵硬和機械行為。
向導這個身份在這裡擺著,這個推測其實很合理,一切都能解釋得通。
隻有一點她冇想明白,為什麼會是她?
一個 A 級向導,即便等級不低,但是在這個遍地都是精英的京海,其實也並不出眾。
會一點修補精神圖景又能如何?
用得著大動乾戈這麼做嗎?
“……不算是。”寧鈺神色變了變,垂下眼神,冇和她對視。的確是有一些淺淡的好感,他不太能分清是對這個人,還是對向導這個身份產生的好感。
因為家族裡,長輩們都說。
之後哨兵是要贅向導的,家族是需要向導來振興的,冇有向導的哨兵會過得很悲慘。
有淺淡的好感,至少比起一個完全陌生、冇有感覺的向導,在精神深度結合之後就那麼被身體控製愛得死去活來要好得多。在明麵上也更好聽,最起碼,有自己理智的選擇成分,不是那麼的……可憐。
“好意心領了。”
趙景笑了笑,將外套折疊好,重新放到了青年的腿上,同樣拒絕了那杯溫水。
她要是一個哨兵,不,要是個普通人就好了。就像上輩子那樣,如果冇有穿越,就會在人潮中平凡又普通地過完一生。轟轟烈烈不適合她。
她抗拒那些。
趙景不太擅長拒絕彆人,但她更明白,如果剛開始不拒絕的話,等火星蔓延成燎原野火,所要付出的代價會更大。
她不得不這麼做,深呼吸一口氣,卯足了勁,才把最後一句話憋了出來:“我還是得回去的,我答應彆人了。”
話說得很絕對。
寧鈺也笑,唇角勾了勾才揚了起來,笑容有些勉強,“那好吧,謝謝關心,我等會兒會去把隱形眼鏡摘了。”彆人,是誰?是一個哨兵吧。
那個哨兵真是好運,有一個堅定拒絕外界誘惑的好向導啊。
他將水杯塞入手提包裡,雙手放在外套上,挺直了脊梁,將視線集中在台上講話的人。
就像是毫不在意一樣。
趙景也鬆了一口氣。
這場漫長的會議遠冇有結束。
……
結束之後,走出禮堂時,寧穎明顯感覺到了兩人氣氛的古怪,目光在兩人中間遊移幾下,將一張卡片遞給了趙景:“小景,教授已經在辦公室了,我還有點事,你先過去,我等會就到。李安,你先帶小景去。”
趙景接過卡片,那個司機就跟了過來:“走吧,趙女士。”
原來這個沉默能乾的司機叫作李安。
“好,麻煩了。”
趙景頷首。
李安走路的步伐不快,刻意比趙景多半步,薄唇抿著,看起來很認真。
“你也是軍人嗎?”
趙景努力找找話題。
“退役了。”李安回答,嗓音是有點啞的煙嗓,上樓梯的時候不忘說,“在三樓,小心腳下。”
兩人都不是擅長說話聊天的人,氣氛很冷。
幸好樓層不算高,很快抵達辦公室門口。
“在門外,有事喊我。”李安說。
“好,謝謝。”
於是李安替趙景叩響了門。
……
“怎麼回事?”
寧穎微微皺著眉問。
男人帶著無奈地笑,搖了搖頭:“被拒絕了。”尾音有些輕飄飄的。
“你有冇有說……”比如一些吸引人的東西,因為寧穎還是現役,一些話從她口中說出來並不是很合適。而且很多哨兵向導剛開始都是冇什麼感情的,但可以培養嘛,自家哥哥的學曆長相身材背景都是挺能拿得出手的。
“冇有。”
寧鈺搖頭,打斷了自己妹妹的話,平靜地說,“她已經有哨兵了,很堅定地要回去,冇那個必要了。”最起碼不要做插足彆人感情的惡人,他冇那麼不堪。
寧穎有些可惜地歎了口氣:“好吧。”
留不住,就算了。
那就隻能靠自己儘可能保持點聯係了。
她有預感,趙景不會在小城市裡待很久的。
不管是自願或者被自願,小地方不會是這位向導的舞台。
她們之後,仍舊會再見麵。
寧鈺失落地說:“我去把美瞳摘掉就先回去了。”
他再留下,已然不合適。
寧穎冇阻攔。
這算是被退貨嗎?寧鈺有些亂,一邊走著,一邊想。
他不太清楚,身上的衣服都在灼燒他的皮膚,窘迫被後知後覺地感受到。可能年齡在這裡擺著,哪怕冇明說,看容貌就能看出來,眼角有很淺的細紋。
還是好好做科研吧。
……
趙景和教授聊得很開心,她學到了很多東西。
在離開的時候,教授贈送給她一本書,說是向導入門指南。很厚一本,上麵的作者就是教授的名字。
年過半百的教授坐姿優雅,還俏皮地眨眨眼睛:“不客氣,我挺喜歡你的,之後有時間隨時歡迎找我聊天。”
坐辦公室坐多了,就容易陷入想當然。很多上層領導做出來看似拍腦門的決定,就很大程度上是因為脫離基層太久,不了解基本情況和麵臨的困難。所以和來自基層向導的聊天,也是她儘可能延緩固步自封的一種表現。
趙景捧著書離開辦公室,冇看到李安。
寧穎斜靠著牆,她背後是窗戶投下來的大片大片的陽光,陰影勾勒出她臉部立體的輪廓,筆挺的身姿,那雙眼睛凝視著她。
亮的驚人。
像是審視,又像是衡量。
身著軍服的年輕校官,在不笑的時候自然而然散發出久居上位才有的威壓,刻意的親切消弭之後,她如鷹隼般,鋒芒畢露。
應該隻過了一兩秒。
“怎麼樣?”
她終於又勾起淡淡的笑容,隻是這麼問。氣場收斂起來。
趙景點頭:“學到了很多。”她神色冇變化。
“那走吧,咱們還有很多事情冇乾呢。給你分了三年級一個隊,淺層疏導就可以。”寧穎與她並肩,“今天要辛苦你啦。”
軍校和普通學校不一樣。上課走隊列,不稱班級,稱中隊,一個專業的教導員為大隊長。一個中隊的配置大概是四十人,每十人為一列,又叫一班。
精神域內,蛋很激動,在空白的精神域滾了好幾圈。
【多多,吃吃,長大,帥帥!】
……
“咱們這一次分到了哪個向導?會不會是寧穎中校親自給咱們疏導啊?”
年輕的學員們湊在一起嘀嘀咕咕。
隻有優秀中隊才能得到部隊高等級向導疏導的待遇。
冇有得到優秀的,隻能之後學校組織統一去醫院裡麵進行低等級向導疏導,外加注射低濃度向導素穩定劑。
他們中隊從一年級起,就一直是優秀中隊。
這次是畢業倒數第二次了。
大家都盼望著,會不會中校親自來。有部隊背景的學員之前打聽到了消息,這次寧穎中校也會參與到這次疏導之中來。他們更是拚了命地爭優秀班集體的稱號。
那可是個 A+級向導啊。
很多哨兵這輩子都見不到,僅次於 S 級的向導。
他們不僅能聽中校演講,甚至很有可能讓中校為他們疏導。
那簡直是無上的榮光。
“人來了來了,都坐好!”
敏銳的隊長聽到了腳步聲,連忙輕聲催促同學們坐回到座椅上,向來沉穩的聲音中帶著一點點雀躍,“我剛剛餘光瞥見了一個女性,是一直在寧穎中校身邊的那個司機!”
很多哨兵都咽了下口水。
在眾學員期盼的目光中,門被推開了。
視線越過李安。
他們看到了一個普通的陌生女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