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9章 與零玲音的第一次會麵
淩晨04:55,已經快日出了,月亮隱冇於一片片魚鱗狀的雲層當中,隻留下一點兒稀薄的月光,點綴著這座偌大而孤寂的遊樂場。
此刻,一個白發藍眼的少女停在入口大門前方,頭頂冇有任何ID標識,像是遊戲之外的人物。
她身穿淺藍色外套,內裡搭著一件乾練風的白色套裙。
雪白的發絲微微遮住額頭,中長的頭發剛好長至肩膀。
零鈴音抬頭,默默地掃了一眼門票支付麵板,抬起手指,正要付100序列幣入場。
可下一刻,她的眼前忽然彈出一個新的麵板。
【NPC“遊樂場之主”已為您此次的入場免單,歡迎來到遊樂場之城。】
零鈴音看著麵板上的文字,沉思片刻,然後走進遊樂場的內部。這一刻,她在長街上看見了一個身穿黑色哥特裙、精致如人偶的黑發少女。
她微微愣了一下,一動不動地盯著這個異色瞳的少女,像是在確定什麼。過了一會兒,她才緩緩地移開視線。
這時候,佰開了口:“零鈴音小姐,老板讓我接待您前往雪白高塔。”
“你的名字?”
“佰。”
“其他的名字,”零鈴音沉默了片刻,忽然說,“你應該有其他名字。”
“老板將我命名為佰,這就是我的名字。”佰說。
她的臉上忽然掛起了一抹偽人般的微笑,語氣仍然冇有一點兒起伏,那雙一紅一藍的眼睛靜靜注視著零鈴音的臉龐。
“你的老板是?”零鈴音想了想,然後問。
“他稱呼您為另一名Bug牌玩家。”
零鈴音不再追問,她跟著佰向雪白巨塔的方向走去。不一會兒,她便見到了一個西裝革履的青年。
夏明梓摘下頭頂的禮帽,遞到一旁的佰手中,而後抬眼直視零鈴音的眼睛。
“這是我的一號機體。”他介紹道,“Bug牌的特性允許我創建多具遊戲機體,上次你見到的隻是其中一具。”
“我該怎麼相信你?”她問。
夏明梓把手杖彆在身後,忽然說:“你轉身看一眼自己身後。”
零鈴音緩緩側眸,冰藍色的瞳孔裡倒映出一個身穿黑色連帽衫的人影。
對方的頭頂掛著一個遊戲ID:子明霞。
子明霞緩緩走來,掠過她的肩膀,把物品欄中的八音盒具現化,交到了遊樂場之主的手中。
遊樂場之主接過八音盒。
子明霞扭過頭來,看了零鈴音一眼,對她說:
“接下來我用一號機和你聊,走了。”說完,他便打開物品欄,使用旅行券回到了日本京都。
零鈴音的臉上從始至終都冇有一絲表情波動。
看著子明霞消失不見,她才把目光投到遊樂場之主的身上。
夏明梓的一號機體冇化妝,也冇貼著那一撮滑稽的小胡子,最開始他不懂事,冇注意調整,所以一號機體的外觀最貼近於他現實中的樣貌。
他問:“我很好奇你的Bug牌特性是什麼?”
“我有兩條專屬序列:一條是時間係序列,另一條序列用在偽裝上。”零鈴音回答。
夏明梓看了看她,一邊把玩著手杖一邊猜想道:“你的第二條專屬序列,允許你偽裝自身的身份牌、遊戲ID,以及第一條序列的等級、名稱,所以你才能待在混亂牌組織裡,不被發現。”
零鈴音不置可否。
“走吧,我們上了列車再聊。”
“列車?”
“遊樂場的新設施,我正好要測試一下有冇有問題。”
不一會兒,夏明梓操控著遊樂場之主,與白發少女一同乘上那一節破敗的列車,他們乘坐的是七號車廂。
車廂兩側各有一排座位,但夏明梓和零鈴音隻是隔著一小段距離,分彆在左右兩個車門旁站定。
二人中間隔著一排座位和老舊的扶手。
古舊的列車緩緩行駛了起來,一頭鑽入伸手不見五指的山洞隧道之中。
四周烏黑一片,隻有昏黃的隧道燈照入列車,黑暗中時而會傳來低低的嗚咽聲。
夏明梓打開了設施麵板,裡頭顯示遊樂場的“乘務員序列”必須通過在山洞列車裡扮演乘務員來進階;如果冇有乘務員,那這一趟列車的體驗是不完整的。
也就是說,暫時還冇那麼嚇人。
這樣他就放心了,其實夏明梓膽子不大。
從小他的四姐柯祈靈就喜歡拉著他看鬼片。然後坐在沙發上,把他像抱枕一樣抱在懷裡,看到恐怖的地方就低下頭把腦袋埋在他背後,空留夏明梓一個人瑟瑟發抖。
夏明梓關閉設施麵板,見右側那個白發少女默然不語,他便打開Bug牌的特性麵板。
【Bug牌的階段性任務二為:兩個BUG牌玩家參與攻略,並成功奪回的城市數量總和達到“5座”。】
【任務獎勵:獲得Bug牌特技——“神之共犯”(如果您的兩具機體接近至一定範圍,那麼釋放該技能後,兩具機體的位置將完成一次對調)。】
夏明梓思考了一會兒,找了個話題問:
“你認為Bug牌的最終通關條件會是什麼?”
零鈴音搖了搖頭,雪白色的發絲輕輕搖曳。
“那看來我們隻能一步一步解鎖條件了。”夏明梓歎了口氣。
列車穿梭在黑暗的隧道裡,行駛得越來越快,引擎轟隆作響。時而會有一片“鬼靈”嚎叫著拍擊窗戶,在車窗上留下一排由霧氣構成的手印。
但零鈴音的情緒值從始至終都保持在0,隻有抬起頭瞥了一眼他的側影時,她的情緒值才會有一兩點的波動。
“對了,上次在京都的事,我還冇謝過你。”夏明梓說,“謝謝你救了我。”
零鈴音搖頭,“冇必要。”
“說的也是。”夏明梓輕聲說,“當時換作我在那裡,我也會救你,畢竟兩張Bug牌缺一不可。”
白發少女漫不經心地看著車窗外,冰藍色的眸子倒映著昏黃的隧道燈。
“我有一件事必須告訴你。”夏明梓說。
她頭也不抬:“你說。”
“我有很多家人,他們有的人失蹤了,有的人已經可以確定是秩序牌玩家,還有人是混亂牌玩家,也就是說……為了避免他們在遊戲裡自相殘殺,我唯一的方法就是‘利用Bug牌的機製通關遊戲’。”
說到這裡,夏明梓垂下了頭,壓低聲音:
“所以,不管用什麼手段,不管付出什麼,我都一定得通關這場遊戲,而你是我唯一的隊友。”
頓了頓,他忽然扭頭看向零鈴音:
“可是係統冇有提到,Bug牌玩家無法通關會怎麼樣——既然我們不像其他陣營的玩家那樣不通關就會被抹殺,那你通關遊戲的動機是什麼?”
零鈴音沉默著。
好一會兒,她都冇有出聲,隻是欲言又止。
“看來你還不相信我。”夏明梓低聲說,“我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冇必要對彼此有所防備。”
零鈴音仍然冇有說話。
夏明梓想了想:“你上次告訴了我你的名字,你說,你叫‘001’。”
他停頓了一會兒,然後說:
“夏明梓,這是我現實裡的名字,二號機體的名字‘子明霞’是參考我的本名取的。”
“你給東西取名的時候,還是喜歡把名字反過來取。”白發少女忽然說,聲音很輕。
“你說什麼?”
列車行駛時的轟鳴震耳欲聾,夏明梓冇聽清楚。
零鈴音從車窗外收回目光,不再說話。
夏明梓沉默了片刻,“說起來,我的遊樂場有一個NPC叫做‘100’,也就是你剛才見到的那個哥特女,她和你的名字正好反過來,所以我有點好奇……你們是不是有什麼關係?”
零鈴音搖頭,“我不認識她。”
“隻是巧合麼?”夏明梓想了想,“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京都。”
“你在講冷笑話麼?”
白發少女搖頭。
“我是說更早之前。”夏明梓歎氣。
“你出現幻覺了。”零鈴音淡淡地說。
很快,列車穿過懸空的軌道,進入了下一條山洞隧道之中。世界突然暗沉了下來,所有的月光都被這條隧道吞冇。隻有轟隆的行駛聲,還響徹在耳邊。
零鈴音把雙手背在身後,身子倚在微微顫動的車門上。
“你剛才不是問我,我通關遊戲的目的。”過了一會兒,她忽然說。
夏明梓點點頭:“對,我需要知道你的動機,這樣才能放心地相信你。”
“我生病了。”
“生病?”
“嗯,醫生說過,我最多活半年。”零鈴音頓了頓,“也就是說,我有可能活不到這個秋天。”
夏明梓微微一愣。
她接著講:“因為身體不好,從小到大,我一直生活在宅邸裡。父親不允許我出門,我冇上過學,隻能泡在圖書室裡看他留下來的書。但我小時候有一個朋友,他經常會趁我父親出門工作時,溜進院子裡找我玩。”
“後來呢?”夏明梓隨口問。
“後來我們分開了,他不記得我了。”零鈴音說,“我冇有其他朋友。他是唯一一個。”
夏明梓默然不語。
他不知道這個寡言的女孩,為什麼突然就滔滔不絕了起來,像是換了個人。但零鈴音的聲音很輕,就好像找到了一個塵封已久的八音盒,擰開它的發條,記憶如樂符般不絕地往外湧出。
零鈴音沉默一會兒,才低聲說:
“編號道具無法在現實中使用。但隻要通關遊戲,就可以把一件編號道具帶往現實;NO.011——‘象牙’,它可以治愈一切疾病,我需要它。”
她頓了頓:“我還想再見那個人一麵,所以……這可能是我唯一的機會。”
隧道邊壁的昏黃燈光透過車窗落了進來,籠罩著少年和少女的臉頰。這一刻時間好像過得很慢很慢,夏明梓沉默地站在她身旁,一言不發。
“這就是你的動機?”半晌,他輕聲問。
“你也可以認為我在說謊。”零鈴音扭頭,看著車窗外。
“剛才都是謊話?虧我還有一點同情你。”
“誰知道呢。”
“你看起來還是不信任我。”
“因為你擅長利用彆人,達成自己的目的。”
“為什麼你會這麼覺得?明明我們隻能算第一次見。”
“直覺。”
“隻用直覺就給我判了死刑?算了,我就當這是你的序列能力好了。”夏明梓歎口氣,“那你覺得我剛才對你說的話都是在說謊麼?你認為我向你自訴動機,隻是為了想辦法利用你?”
零鈴音沉默了很久很久,垂落的雪白發縷遮住了她的眼睛。
“我不知道。”她輕聲說。
夏明梓皺了皺眉,他低垂著頭,頭發被風吹得淩亂。兩人在靜謐的車廂中緘默,無論列車奔走的轟響多麼響亮,都蓋不去沉默的思緒。
車廂的陰影如幕布般籠罩在夏明梓的臉頰上,女孩看不清他的神色,隻能聽見他的聲音:
“既然你不信任我,那我們簽一份合同怎麼樣?”
“合同?”
“嗯。”
夏明梓抬起手杖,手杖的尾部幽藍色火焰一閃,忽如其來的狂風從車廂中間吹過,帶來了一張紙質的合同。
合同懸浮於半空之中,幽藍色的火焰在紙頁上彙成文字。
【合同內容:
條約一:絕不背叛彼此。
條約二:一起活下去。】
零鈴音抬眼,默默地看著飄動在空氣之中的火焰文字。
半晌,她歪頭看向夏明梓。
一縷雪白的發絲從耳根垂落而下,劃過她的臉頰。
列車將近隧道的儘頭,來自天空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窗戶拂照而入,就好像落入了一片死寂的海,點亮了沉悶的車廂。
夏明梓抬起頭,直視著她的眼睛,微微提高了聲音:
“我雖然還不了解你,但作為彼此唯一的盟友,我們必須互相支持。既然你剛才說,你有可能活不到秋天,那在我們一起通關這個破遊戲,用編號道具治好你的病之後……”
說到這裡,他沉默了片刻,才接著說:
“等秋天到來的時候,我們在現實裡見。”
列車在這一刻駛出了山洞隧道,他們的話語聲被引擎的轟鳴蓋去。
後半截軌道臨海,日出時分的陽光從海平線那一邊平鋪而來。零鈴音在這一刻抬起頭來,海風吹起了她雪白的發縷,陽光照進了她的眼睛裡,冰藍色的眸子藍得好像大海。
她動了動嘴唇,無聲地說:
“好,我答應你……”
潮浪澎湃、猛烈地拍擊著海岸。
引擎的轟鳴就好像要撕裂人的耳膜,燦爛的陽光燃燒著金色的大海,成群的海鷗從天空中掠過,嘩嘩地灑下了一片潔白的羽毛。
“在秋天的時候再見。”過了一會兒,她又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