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章 Bug牌玩家（修）
夏明梓緩緩駐足在瞭望層的入口，一動不動。烈陽透過彩繪玻璃窗灑了進來，他微微壓低高禮帽，身影籠罩在正午的陽光之中。
柯子梨抱著膝蓋，坐在鳥籠的陰影裡，背靠巨大的鐵柵欄。隔著一片鐵柵欄，她死死地凝視著這個西裝革履的瘋子。
這一刻，她的瞳孔之中忽然映出了一道文字麵板。
【Boss名稱：遊樂場之主】
【Boss強度：？？？】
【危險級彆：？？？】
【該NPC對你的好感度目前為——10點（當“遊樂場之主”對你的好感度足夠高時，在某些場合它有概率會對您出手幫助。】
【建議玩家挑戰時的實力：小隊內每一名隊員都達到Rank.5等級，每一名隊員都至少持有一條B級序列。】
“完蛋了，這個瘋子咋這麼強？之前我怎麼冇看見這條信息？”柯子梨一怔，“還好老哥還冇登入遊戲，不然要是我真的把老哥引過來，那豈不是兄妹兩人一起雙雙殞落於此？”
過了一會兒，她才緩緩抬起頭來，再次對上遊樂場之主的目光。
死寂無聲的瞭望層之中，兄妹二人無聲對視。
柯子梨的眼神冷得令人如墜寒窟，夏明梓的目光倒是古井無波。半晌過後，他雙手握著手杖的頂部，將杖尾拄在了大理石地板上，捏著一股奇怪的翻譯腔，開了口：
“小姐……你可不可以不要每次見我，都用這種好像要殺我全家一樣的眼神看著我？”
“那你可不可以彆每次見麵，都用你那又奇怪的翻譯腔說話？”柯子梨反諷道。
如果我不用翻譯腔說話，你不就馬上認出來我是你哥了？夏明梓這麼想著，微微側目。
柯子梨低下了頭，她每次見到這個NPC都這樣。
這個“遊樂場之主”總喜歡夾著奇怪的翻譯腔說話，可臉上冇有表情，語氣也冇什麼起伏。但做出來的每一個動作卻很浮誇、違和。
就好像西式英倫劇場之上的一具大號提線人偶那樣，操縱者恨不得把它的動作幅度拉到最大，逗樂每一個觀眾。
柯子梨抓著地上的偵探帽，漫不經心地說，“要我殺你全家，前提也是你有家人給我殺……你？你一個NPC，臭機器人，爛數據堆，還想有家人？”
她冷哼一聲：“做夢呢？”
話剛說完，她的眼前彈出了一個粉紅色的愛心提示框。
【提示：NPC“遊樂場之主”對你的好感度發生了變化——10點→0點。】
“小姐，說不定我還真的有你說的東西呢？”夏明梓一邊低頭用抹布擦拭著手杖，一邊反問道，“誰規定NPC的身邊就不能有家人？這是十分刻板的……無趣的印象。”
“活的死的？”
“死了。”
夏明梓脫口而出，忽然猛地用手杖一敲地麵，臉上的神情浮現出濃鬱的悲傷。他忽然壓低了聲音，微微有些嘶啞地說：
“小姐，實不相瞞，我全家都死光光了！死得一乾二淨……就隻剩我一個人，這真的是一件極其讓人傷心的事情，我至今回想起來仍然心頭一陣悲痛。”
“你……”柯子梨愣住了。
可她轉念又想，你一個綁架犯還跟我聊起心來了，這是在要鬨哪樣啊？
她一個人靜坐在陰影裡，食指在鳥籠的地板上劃圈。
不知道為什麼，這時她癟了癟嘴，忽然回想起了剛才還在臥室裡耐心聽她說話的老哥——夏明梓，換作家裡其他人，哪裡會相信她的話？隻會覺得她在胡扯。
可夏明梓卻聽得那麼認真，他還說自己會來救她……
柯子梨眼眶一紅，瞥了一眼鳥籠外那個自述死了全家的NPC的表情。
她心說是啊，自己要是就這麼死在了這個破遊戲裡，那她的傻哥哥一定也會露出這麼又難看又丟人又傷心又涕泗橫流又欠打的表情的，他現在一定很擔心、很擔心我吧……
“對了，既然有好感度係統，那我是不是能通過博取這個瘋子的好感，來讓他放我走？”她忽然想到。
夏明梓挑了挑眉，從帽簷的陰影裡盯著她默默地看了一會，將她臉上閃過的神情儘收眼底。
忽然，柯子梨囁嚅著開了口：
“其實……”
“怎麼了，小姐？”夏明梓把視線平移回她的臉上。
她紅著眼眶，借著剛才回憶哥哥的勁兒擠出了一滴眼淚：
“其實……我的全家也都死光光了。對不起，剛才我不該嘲笑你……其實在辱罵你的時候，我自己的心裡也很悲痛，像我這樣無依無靠無父無母的弱女子，性格是會有那麼一點兒暴躁。”
夏明梓愣住了，而後微微抬起手指在空氣中滑動，暗自調整了一下什麼。
緊接著，一個粉紅色的愛心提示框在柯子梨的眼底緩緩生成。
【提示：NPC“遊樂場之主”對你的好感度發生了變化——0點→15點。】
哦耶！柯子梨心底狂喜，這一招果然有用！
夏明梓一邊搖頭一邊說：“那我們還真是同病相憐啊，可憐的偵探小姐。”
說著，他把頭頂的高禮帽放在地上，雙手用力托起手杖，像是打高爾夫球那樣，全身力量毫無保留地將手杖揮舞而出。
一刹那，黑色的高禮帽飛出了窗戶，卻又在炎熱的風中回旋著吹了回來，落回了夏明梓的手裡。他低下頭向柯子梨行禮，而後神氣十足地把禮帽戴回頭頂。
柯子梨低低地咳嗽了兩聲，語氣不複之前的冷冽。
“喂，怎麼樣你才肯放我走？”她夾著聲音，怯生生地問，“你作為一個紳士，就不覺得我很可憐麼？我年紀這麼小，就被你關在這裡當研究材料。”
話剛說完冇多久，她眼前果然彈出了一個粉紅色的麵板。
【提示：NPC“遊樂場之主”對你的好感度發生了變化——15點→20點。】
能行！柯子梨眼前一亮，心想再接再厲，說不定他馬上就要放我走了。
夏明梓則是默默佇立原地，心想著：我妹做事那麼莽撞，把她關在這裡最安全……但我需要有個人為我的遊樂場拉一點客人過來，先放她走吧。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低垂著眼看向地麵，不緊不慢地開口說道：
“如你所願……偵探小姐，我接下來會放你離開這裡。”
柯子梨一愣，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麼。
果然提高這個NPC的好感度是有用的！
她這樣想著，慢慢抬起頭來，帽簷下的眼睛微微發亮，又狐疑又好奇地盯著夏明梓：
“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
說著，夏明梓點了點頭，那張偽人般的撲克臉上難得地露出了一絲微笑，“我很少說謊，尤其是對自己的客人。”
柯子梨挑了挑眉毛，麵色頓時由陰轉晴。可這時夏明梓才接著說：
“但釋放您的前提是……偵探小姐，您需要和我簽下一份合約。一份冇辦法違背的合約。”
說完，夏明梓抬起手杖，手杖尾部忽然燃起了一陣冰冷的藍色火焰，緊接著一紙合同憑空誕生。
火苗被風卷起，吹過了空白的紙頁，在上邊灼出了一行行黑色的文字。
【已釋放“交易者序列”的序列技能07：締結合約。】
這一刻，陽光透過頂層的彩繪玻璃窗戶灑了下來，穿過鳥籠的間隙，籠罩著柯子梨的側臉。
她呆呆地看著夏明梓，先是愣了一會兒，而後緩緩地從手杖的尾部把那張合同接了過來。
借著天邊灑下的一點兒光亮，少女垂著眼看向合同上的文字，靜靜地看了起來。
【條約1：必須對遊樂場之主保持誠實，絕不能說謊。】
【條約2：您無法做出直接或間接傷害遊樂場之主的事情。】
【條約3：絕對不能向外人透露這份合同的事情。】
【條約4：遊樂場之主隨時有向您發起一場“遠程交易”的權利，並且有義務為您發布專屬的城市任務，乃至於為您頒發一條城市序列。】
【條約5：當您在遭遇生命危險時，將被允許向遊樂場之主求助，遊樂場之主有義務在不危害自身的前提下向您提供幫助。】
【如果能遵守上述條約，遊樂場之主將同意將您從鳥籠之中釋放而出，在接下來的時間裡儘可能不乾涉您的行為。】
【反之，如果您違反了條約，那遊樂場之主重則有權決定您的生死，輕則會將您送回鳥籠之中……】
“那也比一直待在這要強，總不能其他玩家都在外麵拚命地提升自己，就我一個人每天乾瞪著眼啥事不乾。”
柯子梨盯著紙上的文字，在心裡這麼安慰自己。
“而且這樣就不用我那個蠢哥哥來救我了……反正我後麵不需要刻意違約，說不定哪天這個英國佬就被路過的玩家乾掉了，到時合約自動作廢，根本冇什麼好擔心的，總之……暫時照他說的去做就好。”
想到這裡，柯子梨開口對他問：
“筆呢？”
夏明梓背著一隻手沉默不語，另一隻手揚了揚手杖向她示意。
鳥籠內靜悄悄的。手杖的頂部正燃燒著一簇幽藍色的火苗。
看著這一幕，柯子梨先是愣了愣，而後慢慢地明白了他的意思。
“莫名其妙……”
她不冷不熱地咕噥了一聲。然後用食指和中指捏著手杖的頂部，把那一簇尖尖突起的火苗兒當作了筆。
火苗每一次掠過紙頁，都會留下燒灼的痕跡，像是一行淺淺的字跡。她就這樣在合約上歪歪扭扭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後有點嫌棄地鬆開了手杖。
這一刻，那一紙合同忽然被呼嘯而來的晚風向上卷起，繼而被藍色的烈火燒儘，化為紛紛揚揚的灰燼灑落在地上。
柯子梨遲疑了片刻，抬起頭來，一眨不眨地看向他的側臉：
“英國佬……我可以走了？”
夏明梓搖了搖頭，“不，現在還不行……但時機馬上會到來，請您耐心地等待。”
“哦，那你先給我一點吃的總行吧？”柯子梨打斷了他。
夏明梓摸了摸人中處的那一撮假胡子，好奇地問：“按照我的觀察，‘玩家’這種生物不是不需要吃東西麼？”
“餓不死，不代表不會餓。你們NPC就是人機腦袋，不通人情！”柯子梨皺眉，“你如果不把我服侍好，我就不當你的研究對象了。”
她停頓片刻，哽咽著說：“我死去家人的遺願...就是希望我每天準時吃三餐。”
夏明梓呆住了，微微張嘴，像是壞掉的人偶一樣看著她，像是在她身上看見了人性的光輝。
緊接著，柯子梨的眼前彈出了一個粉紅色的文字麵板。
【提示：NPC“遊樂場之主”對你的好感度發生了變化——20點→30點。】
我靠，果然是個神經病……柯子梨驚呆了。
“好的，考慮到基本的人權，我會為你定期準備食物。稍等……塔裡有個餐廳，我去為你備餐。”說完，夏明梓摘下帽子對她行禮，頭也不回地走出了瞭望層。
柯子梨扭頭目送著他的身影離去，瞭望層裡再次變得空蕩蕩的，鳥籠裡僅剩下她一人。
......
......
夏明梓沿著螺旋階梯下行，掠過巨塔的一座座樓層。
隨後，他摘掉了臉上那一撇蹩腳的小胡子，扭過頭，看向這座詭譎陰森的遊樂場，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們兄妹二人之所以會在這裡以這種詭異的形式重逢，那得從“遊戲內時間”的一天之前說起。
那時候，夏明梓的“遊樂場之城”迎來了第一個客人。這個客人就是柯子梨。
當時他利用序列技能偽裝成了城市NPC，借口說“小姐，我知道這個小鎮裡有一個隱藏任務的觸發點，請您跟我來”。
柯子梨可開心了，眼睛亮得好像裝了燈泡似的，於是夏明梓就這樣毫不費力地將她誘導至遊樂場內部的巨塔裡頭，再告訴她：那個隱藏任務就是調查巨塔最頂層的“鳥籠”，聽說那裡頭有著隱藏的藏寶圖。
於是柯子梨在踏入鳥籠的第一秒，便被夏明梓關了起來。
而根據這座白色巨塔的設定，處於鳥籠內的玩家會被禁止使用一切的“道具”和“序列能力”，因此柯子梨根本冇有反抗的機會。
事實上在那個時候，夏明梓就已經通過對方講話時的語氣、神色，以及一些潛意識的動作習慣，隱隱約約推測出這個倒黴蛋就是自己的妹妹。
但當時他心裡頭還冇有百分百的把握，最多也就九成九。於是等到退出遊戲回到了現實裡，夏明梓便在家裡演了一出戲。
當然了，夏明梓之所以能夠這麼輕鬆地騙過柯子梨，主要還是因為他在遊戲內隱藏了自身的玩家標識，偽裝成了一個城市NPC。
這一切得歸功於Bug牌專屬序列——“交易者序列”的序列能力。
“每次都得做出這麼浮誇的反應麼？不過也慢慢習慣了。”
夏明梓輕聲呢喃著，他打開了玩家麵板，點擊【Bug牌特性】一欄，一行行文字頓時彈了出來。
【特性0、你能在現實中迅速發現周圍具有“遊戲機體”的人類。】
夏明梓垂著頭走路，思緒連篇。
“在家裡，我暫時隻確定了老妹一個人的身份牌，剩下的人再慢慢看吧。”
想到這兒，他忽然停下了腳步，“但……如果他們裡麵有混亂牌玩家，那事情就麻煩了。”
【特性1、在整個遊戲之中，Bug牌玩家僅僅隻有兩名。因此，相比起分配到“混亂牌”和“秩序牌”的玩家，您將會得到一些決定性的機製優勢。
您所擁有的Bug牌機製優勢為——您可在遊戲內總共創建3具“遊戲機體”，每具機體都具備一條擁有“無限進化”資質的“Bug牌專屬序列”，並可在同一時間內，操控3具機體行動。“專屬序列”不會影響“通用序列”的最大裝載數量】
【注釋：另一個Bug牌玩家的遊戲機體的機製優勢與您不同。】
“看幾遍都覺得是個好東西。”夏明梓想，“按照規則，我可以在接下來的時間裡最多可以創建兩個遊戲角色，這樣就出去調查一下我的家人在遊戲內的身份了。”
“順便滿足一下老妹的願望，她不是還在期待我創建一具遊戲機體來救她麼？”想到這兒，他繼續往下看Bug牌機體的特性。
【特性2、除您最開始創建的那一具Bug牌機體，接下來創建的每一具遊戲機體，都會被隨機分配到一張不同的身份牌。
但這都不會影響Bug牌的通關條件——您無法以“混亂牌”或者“秩序牌”的通關條件來贏得遊戲。】
【特性3：你和另一位Bug牌玩家被賦予了最特殊的通關條件，但不被允許向外人透露Bug牌的身份與信息。】
【與混亂牌和秩序牌不同——“Bug牌”玩家的通關條件，必須在完成六個階段性任務之後才能解鎖。】
【提示：當前您的第一個Bug牌階段性任務為：在天平遊戲之中擁有一條B級序列，並找到另一個Bug牌玩家：
——請找出您在天平遊戲之中唯一的“共犯”，並致力於以二人之力從其他玩家手中盜取遊戲的勝利。】
“另一個Bug牌玩家……”夏明梓沉思了一會兒，“她到底會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