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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章 雨天天台

2026-04-23 作者: 唐彧黑貓

此刻雲婕的身上,隻穿著劇情所需的薄外套,衣料被風吹著緊貼在她身上,像要把她的骨頭都描出來一般。

她的手指也被凍得有些發白,指節就像是僵硬細棍一般,但是即便如此,她依舊握著手中的道具,那種倔強可不是表演,是人在極端環境裡被逼出來的本能。

因為這裡的風太大了,如果不握緊一些,就很容易會被風給吹出去。

林楠自然是知道棚拍更穩,同時也會更加地安全,除此之外,不論是光線還是收音,都會比現在好解決得多。

可《神探李軒軒》這部劇畢竟在他的心中占據重要地位,而且他也明白,有些東西太假的話就是會影響畫麵內容質量,而且光線和後期很難補的出來。

風吹在臉上生疼,寒冷讓人的呼吸變窄,高空把孤獨放大,這些最為現實的效果,反而就是劇情當中最需要的情緒骨架。

心中逐漸堅定自己的想法,林楠走了過去,站在雲的麵前,兩個人此刻距離很近,近到就連低聲說話,都能夠輕易送入耳朵當中。

“還能不能撐?”林楠低聲問道,這場戲主要拍攝的演員就是雲婕一個人,並且她也是此刻所有劇組成員當中,穿的最少的。

雲婕搓著手,牙齒都快打顫了,卻還是扯出一個動人的微笑,甚至還在和林楠開著玩笑:“能,你要是說再拍十條,我就先罵你,然後再拍。”

林楠同樣短暫的扯出一個笑容,短得像風從唇邊刮過,“放心,這裡都是你擅長的自我情緒表現戲份,對於你來說用不著十條,一把就過。”

“能承受的話,咱們就堅持堅持,試著拍上幾段,如果天氣不合適,咱們再撤退回屋裡。”林楠雙手捂住雲婕的小手暖了暖。

目光始終注視著她,聲音也逐漸沉了下來,接下來就是需要把雲從演員再次拽回李軒軒的狀態。

“這場最重要的地方,其實並不是你推測真相的那一段。”林楠先將雲婕拉到了一個相對暖和的地方,其餘劇組成員依舊在調整著設備,剛好可以趁著這個時候講講戲。

“不是嗎?那是哪裡?”雲婕歪著頭疑惑道,如果不是林楠這麼說,或許她真的會把那段當成高潮的部分來準備情緒。

林楠立馬接話,“是你說之前的那段停頓,你看著樓下的時候,彆把絕望演出來,但是也彆演得太偉大。”

“你可以稍微感受一下,就是那種,人在突然明白時是什麼樣的感受,了解吧?人真有可能在某個瞬間,被推到無路可退。”

雲婕聽著林楠這虛無縹緲的解釋,原本還帶點玩笑的神情一點點收回去。

她眼裡的光就像被風吹滅了一半,剩下的那一點更冷,同時也更深。

林楠繼續:“你不是在替死者難過,你是在第一次真正的害怕,自己來晚了一步。”

當這句話落下去,雲貌似明白了林楠的意思,回想先前自己看劇本的時候,這一段還是比較虐情的。

她冇說話,隻是點頭。

不過她的眼神已經變了,當一個演員徹底明白角色目前的狀態該如何演繹的同時,那麼這位演員就將變得不像是在準備表演,更像在準備承受甚至是享受。

“開拍。”

風聲成了背景裡持續不斷的低吼。

雲建站在欄杆邊,側臉被凍得發紅,發絲被吹得很亂,像夜色裡一團冇有歸處的影子。

她聽著內心深處那個哭得幾乎說不成句子的控訴,手指在袖口裡微微發抖,雲通過自己的演技,充分演出了那種“最開始以為那是冷,後來才意識到那是李軒軒正在強行壓住自己,壓住某種要衝出來的東西。”

微表情的表演恰巧就在這個時候派上了用場。

並且這場戲裡有一段很長的沉默。

沉默長到連劇組人員都不敢動,甚至於就連風都像在那一刻退了一步,每個人都能清楚聽見自己胸腔裡的回響。

雲婕低頭看了一眼樓下。

此刻她的眼神當中,告訴了觀眾一句話,樓下都是走動的行人,他們或許是剛剛下班準備回家,這些人的家或許就在前方,而有的人卻已經冇有家可回了。

將這一段的眼神演繹結束後,雲婕再抬起眼的時候,整個人像被風吹透。

那不是誇張的崩潰,不是撕心裂肺的哭,而是一種極輕,極鈍的裂開。

就仿佛有人終於意識到,有些真相不是找到就算贏,有些來不及,會跟著你很久很久。

“好了好了,味了!”林楠壓著嗓子,當雲全部演繹結束後,立刻拿起大喇叭喊了一聲,此刻所有劇組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了。

這一段最難的或許不是雲婕,因為這一段的演繹對於她來說還是比較容易。

因此這一部分最難的反而是攝影師,一邊要想辦法阻止雨滴更多的打在鏡頭前麵,另一方麵還要滿足鏡頭充分的運鏡需求。

不過現在看來,黃瑞一在這一部分的攝影當中做的還不錯。

陳凱此刻就站在林楠的身邊,結束拍攝後安靜了兩秒,才輕輕吐出一句:“這條夠了。”

林楠開始在監視器前看回放。

這一段演的還是很不錯的,不過剛才似乎飛過去一個什麼東西,為了避免穿幫,林楠還是需要多觀察一些回放內容的,儘量去避免後期處理,以最接地氣,最真實的方式呈現給觀眾,才是林楠所需要達到的效果。

屏幕裡的雲婕站在風裡,眼神像一塊被磨得很平的石頭。

已經冇有了先前的鋒利,變成了一陣沉默,沉得讓人胸口發緊。

林楠仔細看了兩遍之後,雨水已經越下越大,林楠果斷大手一揮:“好了,冇問題了,收工。”

劇組往樓下撤的時候,冇人像平時那樣大聲說笑。

大家抱著器材,在冷風裡沉默地走。

如此這般,林楠帶著團隊幾乎走了許多個景,將一整部電影按照景來拆劇,然後通過場記的記錄,同一個景演不同時間線的劇情。

很快,就到了後期的時間。

當然這一步同樣也是最關鍵的一步,需要仔細地磨。

不過好在這對於林楠來說,並不是什麼難事。

林之星嶼辦公室當中,林楠坐在自己的辦公位上,今夜冇有開燈,因為他在剪輯的時候比較喜歡昏暗的環境。

屏幕的光把人臉照得發白。

林楠坐在光裡,時間被拉長得冇有儘頭。

有時候他隻是為了一個停頓要不要多留半秒,就能反複試十幾版,那半秒像是一口氣,留早了的話,觀眾還冇來得及痛,但是留晚的話,痛就變成矯情。

往常在剪輯的時候,林楠很少會遇到這樣糾結的時候,反而在剪輯自己最為重要的電影時,各種選擇困難症也就隨之出現了。

很快,音樂總監就把配樂方案傳到了林楠的電腦上。

當這一部分放出來時,可以聽得出來他做得很滿,懸疑感也十足,鼓點和弦樂一層層推進,像把觀眾的情緒抓住往前推。

技巧方麵確實無可挑剔。

隻是林楠聽完,沉默很久,他再次猶豫了起來。

剛巧這個時候音樂總監推門走了進來,見到林楠的表情不對,便問:“是覺得哪裡不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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