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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章 十月一,送寒衣

2026-02-19 作者: 百媚千嬌

花千樹將明日祭奠父母所用的紙箔香燭儘數用包袱裹好,呆呆地坐在床沿上,一個人暗自出神。

抬起手,看一眼指腹上麵的傷疤,已經全部愈合。

就是可惜了老更頭養的那條母狗,曾經為自己立下過汗馬功勞,如今見到自己,就夾著尾巴,倉惶逃竄。

假如自己明日可以平安歸來,一定為它專門燉一鍋肉,好生補補這些時日裡流淌的血。

就是不知道,這連心蠱究竟有怎樣的功效,若是柳江權死在自己的手裡,它會不會不吃不喝,為他殉情呢?

可惜了一條忠心耿耿的老狗了。

她想,自己應該去看看千依,明日一定是九死一生,還不知道能否安然回府,對於千依日後的去處,她不放心。

可是又害怕花千依心思纖細敏感,再覺察到什麼。

略一思忖,提筆落墨,將自己的身後之事交代給千依知道。情不自禁就覺得鼻子一酸,淚珠子落在紙上,緩慢氤氳開。

院子外有沉沉的腳步聲,魚丸兒與核桃恭聲請安。

是夜放來了。

這麼晚了,他來做什麼?

花千樹將紙墨慌亂地塞起來,一口吹熄了桌上的燈燭,然後躺在床上,和衣而臥,蓋好了錦被。

夜放的腳步聲在門外一頓,然後輕輕地推開屋門,走了進來,反手閉了房門。

她背著身子,將腦袋鑽進錦被裡,不做搭理,也不知道說什麼。

腳步聲停頓在床榻前麵,花千樹可以感受到他的目光灼灼地熨帖著她的後背,如芒在身。

她努力將呼吸顯得平穩一些,掩飾心裡的慌亂。

身後有窸窸窣窣的響動,然後龍涎香的味道濃厚起來。

夜放脫了衣袍,搭在一旁,然後就躺在了花千樹的身邊,撩開一個被角,蹭了過來。

花千樹整個身子都繃緊了,呼吸也不覺變得紊亂。

夜放堅實的手臂環住了她的腰,熱燙的胸膛緊貼著她的後背,呼吸出來的氣息就翻滾在她的耳畔,帶著一股茶香的味道。

“習慣了懷裡有你,一個人總是睡不著。”夜放低聲說話:“我就想抱著你,這樣才能睡得安心。”

以後晚上不要再喝濃茶。

花千樹心裡這樣叮囑,卻並冇有說出口,也冇有掙紮,就那樣服服帖帖地任夜放環住自己的腰。

她的整個身子都是蜷縮著的,冇有夜放在,她睡覺一直都是保持這樣的姿勢。而夜放胸膛上麵的溫度,總是能夠逐漸地舒緩她心裡的不安,令她像花蕾一般,慢慢地舒展開。

她也已經習慣了夜放的存在。

夜放的下巴在她的後頸上蹭了蹭,有些紮人。

有了胡子的男人總是會給人一種滄桑與憂鬱感,就像是古樸的城牆,厚重,笨拙,充滿了戰爭的煙火氣,令人望之而心沉沉。

夜放知道她是在裝睡,又低聲道:“很害怕,一覺醒來,身邊空空的那種感覺,就好像失去了你一般,整顆心都揪疼了。我睡不著,很煎熬。”

多麼醉人的甜言蜜語,花千樹感覺自己的心都可以被融化了。

她低低地歎一口氣:“我困了,睡吧。”

夜放輕輕地笑了一聲:“嗯,睡覺,不過,你要答應我,不會趁我睡著,離開我的身邊。”

聲音很軟,帶著小孩子撒嬌的口氣。

他是不是覺察了什麼?

怎麼會突然說出這種莫名傷感的話?

花千樹睜開眼睛,在黑暗裡望著眼前低垂的帳子:“我冇有地方可以去。”

我已經無家可歸了,除非,你夜放放棄了我,否則,我能去哪裡呢?

夜放擱在她腰間的大手緊了緊:“你一定要給我時間,千樹,給我可以證明自己的時間。”

這個時間究竟要多久呢?一輩子?或許是你重新回到謝心瀾的身邊,坐上你攝政王的位子的那一天?

我等不及了,心已經灰了。

花千樹輕輕地合攏了眼睛,她想,有些話自己應當說的,萬一,以後再也冇有機會了呢?

可是,說什麼呢?說自己已經喜歡上了他?舍不得?

譴責他利用了自己的感情?

問他,是否仍舊還介意自己前世裡的背叛?

或者拜托他照顧千依?

冇有感情的存在,什麼話都冇有必要說。問什麼也隻是自取其辱。

兩人全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呼吸逐漸變得悠長,然後,進入沉睡。

屋外寒雨淅瀝,如泣如訴。

曾經夏日裡的炎熱,早就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被蕭瑟的清秋寒涼取而代之。就像曾經的寵愛一般,隻是曇花一現。

風起了。

十月一,送寒衣。

一場秋雨之後,上京便突然有些寒氣逼人,樹葉愈加消瘦,乾枯,飄落在泥濘裡,平添了深秋的蕭瑟與荒蕪。

一月如鉤。

花千樹站在自己父母墓前,聽夜風瑟瑟,搖動枝葉,颯颯作響。

她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完美融合進如墨的夜色裡,籠罩著濃重的哀傷。

墓地裡愈加顯得淒清。

陳伯挑了一盞燈籠,孤零零地掛在頭頂。

花千樹將香燭等從包袱裡一樣樣拿出來,手一頓:“陳伯,我竟然忘記了給父親與哥哥們買酒。”

陳伯就一直靜默著站在花千樹身後,聞言轉身回去屋子裡,抱了一壇酒出來。

花千樹不過是望了一眼,便搖搖頭:“父親他們最喜歡城北的關東釀作為慶功酒,說那個酒辛辣醇厚,最能激起男兒的豪情 。其他酒太寡淡,好像是兌了水。”

她不抬手去接,老伯看一眼天色就有點為難。

這裡距離那酒肆不近,幾乎要穿過整個京城,而自己腿腳不好,一來一回還不知道需要多久。自己走到了,或許人家酒館都打烊了。

花千樹帶著央求看著他:“我想留在這裡,跟父親母親多說一會兒話,能想想辦法嗎?”

陳伯實在不忍心違逆她的懇求,一咬牙:“我去買。”

運氣好的話,能搭一輛順風馬車就好了。

花千樹對著他笑得特彆甜,從懷裡摸出幾張銀票,一股腦地塞進他的懷裡:“拿著。”

老伯就著微弱的燈光一看,嚇了一跳:“如何用的了這麼許多?酒錢我這裡有,七王爺每月都會差人送來花銷。”

花千樹卻執意給他:“給您,您拿著就是了。以後自己沽酒買肉,彆委屈自己。我父母他們還要仰仗著您照顧呢。”

陳伯總覺得今天的花千樹有點不對勁兒,**靜,笑得太溫婉。

許是觸景生情。畢竟這樣的場景裡,誰能真正笑得出來?

他拗不過花千樹,接過銀票,小心地揣進懷裡,轉身便急匆匆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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