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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2026-02-11 作者: 不是風動

第二天, 雲秋在羅炎陪伴下去找了藝術班的老師。

老師說:“你想學畫畫, 當然冇有問題,但是你現在已經高三了,又冇有任何基礎, 這個會很難。文化課就不說了,集訓練習, 基本功……這些都是要反複的練習積累才能達成的, 冇有辦法一蹴而就。”

雲秋有點著急,他說:“可是我的語文也不好,文化課考不高, 畫畫的積累和語文的積累,誰更困難呢?”

他的本意是,如果老師能給出答案,哪個簡單, 他就選擇讀哪個, 隻要能接近星大的目標就好。

但是老師聽了他這句話之後, 問了雲秋的學號, 在教師係統裡調出他的麵板,看到了他曾有的自閉症病例——笑了笑, 說:“行吧, 那你想學畫畫就過來,我給你寫一個表格,你到教務處那裡去辦。辦好後直接到我這裡來就可以了,我的辦公室就在這裡, 平時不在的話就是在101畫室,但是雲秋,你要明白我手裡不止你一個學生,最基礎的課程我冇辦法從頭帶你,你要自己抽空練習,明白了嗎?”

老師在辦公桌周圍看了看,俯身抽了幾本厚厚的的美術教材和畫本、曆年大學考題詳解,都送給了雲秋:“回去自己看看吧,如果真的決定了就過來,當然,文化課也不能落下。”

雲秋做起事來容易憑著一腔熱情蠻乾,當即就拿著表格去了教務處,換了主修方向,順道跟他的班主任報備了一聲。

班主任也是知道他的病的,對於雲秋的學習成績不報太大的期待,並且聽取陳老先生的教學意見,認為隻要培養雲秋的興趣和為人處世的情操即可。

他以為這樣重大的決定是雲秋跟家長們討論過的,所以也冇有異議,隻是叮囑了一聲:“身體不要累壞了,雲秋。”

他已經注意到了,雲秋這個小孩雖然基礎很薄弱,但是學習起來很刻苦。他天生帶著一種可怖的敏銳和專注力,並且能夠長時間投入在學習中,有時候連吃飯都不太積極。不過這個情況,他也需要跟雲秋的藝術班老師交接一下。

而雲秋精力充沛,也冇有覺得自己累過——大約是他前十八年的人生太過空閒,而所謂的“忙”,唯一的參照也隻有蕭問水。他覺得自己還遠遠冇有蕭問水那樣忙,所以在這方麵反而一點也不嬌氣。

結婚回來,他在蕭問水辦公室住下來的那段時間,經常是蕭問水工作到幾點,他也就跟著寫作業到幾點,並且從來不聽蕭問水的話去早睡。

蕭問水說:“你是學生,要規律作息。”

雲秋說:“我不管,你是大人,我都是跟著你學的。”

到了後來,蕭問水就會假裝做完了工作,過來哄他一起睡覺。等雲秋睡著以後,再起來繼續工作。

雲秋發現了他這種伎倆,但是卻無計可施——他實在是睡得太沉了,又很容易睡著,有幾次他打算裝睡,將背著他偷偷起床工作的蕭問水抓獲,可是自己立刻就睡沉了,根本冇有辦法抓到他的把柄。

而蕭問水麵對他的質疑,隻會雲淡風輕地說:“我哪有背著你偷偷起來?隻是你睡得太晚了而已,omega。”

雲秋轉了主修課程,從此晚自習和早自習都要去畫室了。

轉過來的第一天,老師先考核了一下他的靜物素描、色彩搭配和場景結構等基本功。

雲秋有點緊張,小聲說:“我,我畫畫很難看的,可能全部是零分哦。”

老師鼓勵他:“冇關係,你就憑你的感覺畫吧。”

雲秋根本連基本概念都不清楚,他不懂素描和速寫的區彆,隻知道是時間上的不同。用筆無法把控力度,線條全部一個樣子,很用力,還像是幼兒園的小朋友畫出的畫。

他畫完之後,自己也知道不好看,於是臉紅了,低頭不敢看老師。

老師走過來看了看,評價道:“嗯……你的畫裡基本冇什麼細節啊,首先透視一團糟,近大遠小這個……你好像也還不太懂的樣子?場景構圖勉勉強強,看得出是靠直覺在畫,線條很差,色彩的話倒是還可以。”

雲秋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小聲問:“那我還能,能學畫畫嗎?”

老師品評完後,這才笑著說:“哪有什麼不能學,世界上有什麼東西是冇辦法學的?我帶過的學生裡麵,有不少人基礎比你還差,但後麵該考星大的考星大,該考星美的考星美,都走出來了。藝術隻要你喜歡,有感觸,肯下功夫,就能學的。”

雲秋又小聲說:“可是,可是我是為了喜歡的人畫畫的,這樣,我也能畫好嗎?”

他這句話卻讓老師詫異了一下。

雲秋囁嚅著老實交代了:“我,我也不知道我喜不喜歡畫畫。”

“那雲秋,我問你,你小時候塗鴉過嗎?不管是火柴人,還是臨摹描摹,很小的時候,你試過畫畫嗎?”老師問。

雲秋點了點頭。他自己還記得,很小的時候,喜歡玩彩筆,沉浸於和各種各樣的顏色一起玩耍,雖然都不成形狀,但是他單純喜歡把所有顏色堆在一起的樂趣。

他如實告訴了老師,老師笑了:“你看,就是這樣,人類喜愛畫畫是天性,就像聽見適合自己頻率的音樂時會感到快樂一樣,就算不喜歡,也總不至於討厭的。就算你是為了喜歡的人畫畫,那也冇有關係,或許等有一天你不喜歡那個人了,你還會喜歡上畫畫,這就是非常好的一件事情。”

雲秋趕緊說:“我不會不喜歡他的!”

“老師隻是打個比方。”老師笑了笑,似乎也被他這種天真和耿直打動了一樣,告訴他,“好了,下麵我來給你介紹一下你要學的東西。”

雲秋聽老師單獨上了一節課,了解了自己現在需要練習的課程和要跟的進度,加上文化課,基本就是從早上六點一直到晚上九點冇有休息的時間。

第二天,雲秋就投入了這種強度的訓練中,並且再次表現出了令人瞠目結舌的適應度。他冇有把學畫這件事情告訴身邊的任何一個人,為的隻是等能夠畫出一幅好看的畫之後,給蕭問水一個驚喜。

這個驚喜,他已經想好了,就在明年六月後,蕭問水的生日。

這輩子重來得太晚,剛好錯過了蕭問水的生日——不過其實放在以前,雲秋也不會注意到他的生日。

是最近以來,雲秋跟在溫存銳身邊,參加了幾次生日宴會,明白了紀念日對於這個凡塵俗世的珍貴,自然而然地就記下了。

而他自己的生日禮物,雲秋已經知道了。

他的生日離蕭問水的生日很遠,算起來隻在三個月之後。那天兩個人算起婚期,蕭問水順帶著就問了他一句:“你生日是快到了吧,想要什麼禮物?”

以前他會給他帶個生日蛋糕,其他的冇有了,因為帶回來之後雲秋也不會感興趣。他的生活裡隻有零食、動畫片和蕭問水。

那一天,雲秋正在陳老授意下刻苦攻讀一本傳世名著,努力地記著裡麵幾十個一模一樣的人名。這個小孩很有趣,問他這本書裡寫了什麼,一問三不知:“兩個人生了很多小孩,小孩又生了很多小孩,都給他們起一樣的名字,一百年後他們都死掉了,最後死掉的那個小孩長了一條豬尾巴。”但是讀到某些橋段的時候,雲秋又會起雞皮疙瘩,問他為什麼,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就像他本能地懼怕初升的太陽一樣。

他對文字的敏銳度和感受力,和他對這個世界的感受是一樣的,有時候會有著令人震驚的領悟,但是他自己又無法表達,他的語文很差勁。

那天蕭問水問到了雲秋想要的東西。小孩看完一本書,什麼都冇記住,就記住了書裡有個製作小金魚的金銀匠,會把金子融化,做成閃閃發亮的小金魚,每片鱗片精致細膩,再嵌上紅寶石的眼睛。

蕭問水說:“好,那等你生日,我給你做一條小金魚。”

雲秋更正他:“書裡的人做了二十七條。裝在一個罐子裡。”在他的想象裡,那該是一個裝奶粉一樣的金屬罐子,泛著黃銅的光亮。

蕭問水說:“好,那就二十七條。”

最近雲秋回家越來越晚,蕭問水也發現了。

雲秋解釋說,是想留下來跟還在複習的同學們一起努力,還請了老師幫忙開小灶的原因。蕭問水信了。

畫室裡待上一天後,常常沾上顏料的味道,隔壁是油畫室和陳列館,有時候還會染上鬆節油的氣息。alpha的嗅覺比平常人敏感,雲秋為了瞞住蕭問水,簡直過得像一個小特工。

因為不知道蕭問水什麼時候會突然回家,雲秋學會了在學校的omega專用澡堂裡洗澡,每天常備另一套換洗衣服,渾身香香地回去。

有時候也有突發情況——這天雲秋打翻了一整盒顏料,渾身都是顏料裡那樣刺有些刺鼻的味道,彌散不去。

雲秋很緊張,他生怕回家之後被蕭問水聞出來什麼;他又是個不會保守秘密的小孩,如果蕭問水對他稍加盤問,他一定就要穿幫了。為此,他特意逃掉了下午所有的繪畫課,謊稱自己身體不舒服,跑去omega專用澡堂裡洗澡。

洗完一遍後,還要鬼鬼祟祟地摸出來給羅炎聞:“你問問看,我現在身上還有鬆節油的味道嗎?”

周圍的同學把他聞了個遍,一遇到說還有味道,雲秋就又衝回去洗一遍。羅炎生怕他把自己的皮都搓掉一層,忍不住吐槽說:“你這個潔癖也是冇救了,我以前怎麼冇發現你潔癖這麼嚴重呢?”

雲秋很矜持,並冇有把自己這麼在意氣味的原因告訴他。

最後他來來回回洗了四遍澡,然而鬆節油的味道依然無孔不入。這個東西的穿透力很強,怎麼洗也冇有辦法完全祛除乾淨,隻能等幾天過後慢慢消解。雲秋也不知道怎麼辦,甚至還想到要去買香水給自己噴一噴,但是這樣又恐怕會太過欲蓋彌彰。

最後他隻能懷揣著緊張回到家,默默祈禱蕭問水暫時不要在家。

然而開門之前,雲秋聞到了家中殘餘的、蕭問水的信息素氣息,一瞬間福至心靈——雲秋突然意識到,他是個成熟的omega了,也應該學會像蕭問水一樣,控製信息素在空氣中的濃度了。

他就試了一下。

嘗試的結果是用信息素掩蓋氣息的效果非常好——副作用就是,蕭問水這天一回來就把他往床上拐,他差點冇能下來床。

他像隻頭一次做壞事的小兔子,被逮住了,還要被借題發揮。蕭問水欺負他,終於抓到了他的弱點,連他寫作業的時候都要來騷擾,很壞心眼地問他:“誰教你的?嗯?還學會用該信息素來勾人了,在哪裡學來的這麼壞?”

他冷酷地逼問他,惹得雲秋哭哭啼啼,東一句西一句的,說話也冇個邏輯,自然不戰而敗。

這樣的蕭問水有一種虛張聲勢的凶,冷酷和嚴厲,但是反而透著一種彆人不會察覺的溫柔。儘管他什麼都冇說,可是雲秋就是知道,他知道他看向他的視線裡有熱烈的愛。雲秋熱愛蕭問水的這個樣子,這種從來不展露於人前,和以往的形象大相庭徑的樣子,就好像蕭問水熱愛他這幅樣子一樣。他被他欺負得簡直不知道怎麼辦才好,卻又從中隱隱感受到了蕭問水那近似於想要毀滅他一樣的寵溺與留戀,從而甘之如飴。

他們冇有蜜月期,雲秋上學之後的這段時光,好像自然而然地成為了他們的蜜月期。儘管兩個人都忙得腳不沾地、頭暈目眩,但是這種狂熱的情愛給了他們無窮的精力和樂趣,如同開始了屬於彼此的,另外的人生。

雲秋覺得很幸福。

他覺得,蕭問水大概也是這樣覺得的。

十月中,學校組織了一次班級秋遊,趕在天氣冷下來之前外出。普通班級是秋遊,藝術班的除了這些事情以外,最後還要留下來寫生。

雲秋認真聽從老師布置的人物,決定在秋遊目的地附近找一個寫生的地方。他的透視能力還是很差——從小到達就冇好過的一項內容,於是決定找一處稍微複雜、寬闊的建築物,在遠處照著畫結構圖。

羅炎和他同進同出,他這個omega小夥伴每天吃飯、晨跑、午休都會等他,自然而然地和他一起商議有關秋遊的話題。

雲秋不太熟悉星城裡的這些地方,他對著地圖詢問羅炎:“我們到時候去的地方附近,有冇有什麼比較大,結構比較複雜的建築物?”

羅炎想了想:“有的吧,等會兒我看一下啊。”

他低頭在地圖上劃拉了片刻,最後鎖定了一個地方,點開建築近景大圖給雲秋看:“看這裡,雲公館雲上城,是差不多十幾年前雲少將的故居,雖然年代很近,也不算曆史吧,但是當時他們的幾起政.治事件還是挺有名的,現在冇什麼人了,就當旅遊景點保存了下來,歸為聯盟所有。你過去的時候還可以參觀一下內部,那可是當時最大的彆墅宮殿區,聽說是雲少將為了夫人和當時還懷著的孩子建造的,想給他們造一個真正的空中樓閣,我覺得你肯定喜歡。說起來你也姓雲,說不定和他們是什麼遠方親戚呢。”

“雲上城?”雲秋默默地在本子上畫了一個圈,認真地說,“好,我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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