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杜悅01
閃電作為21世紀的一條狗, 居然穿越了。
它穿越到一百年前的舊上海, 這個時代被後人稱之為,民國。
它是一條生活在美國的流浪狗, 經常去杜氏莊園裡偷吃偷喝,老管家收養了它,也經常給它講關於杜家老祖宗杜悅的故事, 聽說那是一個非常厲害的大佬,是後來舊上海的女大佬, 是當時叱吒風雲的大人物。
也是托了這位老管家的福,它能聽懂中國話了。
身處舊上海, 閃電去街上找吃喝時, 聽見了兩個賭鬼在討論那位叫杜悅的大佬。
賭鬼說:“擦,今天真特麼倒黴, 居然被看出來了。”
另一個賭鬼連忙把他拉到一邊,他小聲說:“你小聲點吧!你今天可是走大運了,你在他的場子出老千, 他冇砍掉你的手都算好的了!若不是杜老板給他師父林塗賀壽討吉利,不想沾血腥,你這雙手早就保不住了!”
賭鬼一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樣子, 哼了一聲,大步離開,心裡卻也有有點後怕,直發怵。
……
法租界,是杜悅的地盤。一年前, 她離開了林公館,自立門戶,向師父林塗要了這幾個場子。
按照規矩,在賭場出老千的人,都會留下一條手臂。
在杜悅的賭場裡還有一個這樣的規定。
如果出老千的人上有老母親要贍養,下有小孩要照顧,便隻剁一根手指。如果這人無牽無掛,一條手臂,冇得商量。
而剛才出去的那個賭鬼,若不是杜悅為了給自己師父攢福氣,恐怕真的會剁了他的手臂。
杜悅坐在內堂喝茶,在等著誰。
約莫又等了一盞茶的功夫,一個穿青衫短打的年輕男人抱著一隻木雕花檀木盒走了進來。男人將檀木盒擱在了茶幾上,低聲說:“老板,賀禮送回來了。”
坐在太師椅裡喝茶的杜悅低低地“嗯”了一聲,蔥白的手推開了那隻檀木盒,打開了裡麵的《墨鬆圖》。
這是至寶,價值不菲,杜悅廢了好大的力氣才搞到手。如果送給師父,他老人家,一定開心。
想到這裡,她那張常年冰冷的臉上,竟浮起了一抹笑意。
齊三看著老板臉上的笑容,竟怔怔出神,仿佛看花了眼。
坐在太師椅裡的這個少年,皮膚很白,濃眉大眼,五官生得像姑娘,那雙眼睛卻總是淩如刀鋒,臉上鮮少有笑容。他個子不高,一頭短發打理得非常穩妥利落,常年著一襲青衫,很有辨識度。
由於個子矮小,長得像姑娘,剛入幫會時,他時常被嘲笑。可漸漸地,便冇人敢笑話他了。
現在,莫說是青幫,就是整個上海灘也冇人敢笑這位杜老板個子小。
杜悅將畫收好,起身說:“走吧,去林公館,給師父賀壽。他老人家,一定開心。”
齊三點了點頭,應了聲是,便跟著她走出了內堂。
外麵就是賭場,鬨哄哄,煙熏繚繞。
他們下樓時,一個出老千的青年正要被剁手,他卻猛地撞開困住他的人,想往外跑。
可他不幸運,偏偏遇到了杜老板。
杜悅隻一個眼神,身旁跟著的齊三便將他給捉到了她跟前。
齊三一踢男人膝蓋,男人雙腿一軟跪在了她跟前。
男人一副不服輸的模樣,抬著臉衝杜悅吼道:“我冇出老千!我冇出老千!能聽出骰子大小這是我的本事,你們憑什麼汙蔑我出老千!”
杜悅淡淡地打量著跪在自己跟前的男人。
這個男人樣貌英俊,眉宇間有股擰勁兒,與她倒是有幾分相似。
看場子的下屬走過來,低聲對她說:“老板,這人出老千,他今天贏了好多錢,不出老千怎麼可能?”
杜悅一抬手,示意下屬閉嘴。
她蹲下身,與男人視線平齊,依舊是那副冷冰冰的神色:“你叫什麼名字?在我的場子鬨事兒,不怕死麼?”
“白鈺,‘青天白日’的白,‘生馬鈺踏雲行’的鈺。”男人毫不畏懼地與她對視:“我冇惹事兒!是你們不講道理!嗬,外界都傳,杜老板年輕講道義,如今看來與那些地痞流氓不無區彆。”
這男人年齡與杜悅相仿,身上一股子不怕死的擰勁兒。
杜悅突然笑出聲,隻是那雙銳利眸子,依然氣勢逼人。
“白鈺?這字倒是不錯,鈺,是個寶物。”杜悅挑著眉,問他:“你說你會用耳朵聽骰子大小?如何做到的?”
白鈺被她看得很不舒服,他總覺得眼前這位杜老板的眼睛,像鷹隼一樣。
皮笑肉不笑,這種人最讓人捉摸不透。
白鈺坦白說:“我從小練出來的,我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就是能聽出來就對了。”
杜悅點頭:“那行,你跟我走一趟,去林公館給我師父賀壽,給他表演表演你這能聽骰子大小的功夫。若是你這耳朵失靈了,胳膊依然保不住。若是你哄了我師父開心,我滿足你一個願望,如何?”
“真的?任何願望都可以?”
男人眼中湧現出期待的光芒。
杜悅點頭:“任何。隻要是我杜悅能給的,必然滿足。”
白鈺一咬牙,點頭答應:“好!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我不是君子,”杜悅雙手撐著膝蓋站起身,又居高臨下看他:“但也說話算數。起來吧,跟我走一趟。”
……
杜悅剛帶著白鈺和手下從賭場出來,一條大狼狗朝她撲了過來。
大狼狗撲過來時,杜悅眉眼一淩,不等她出手,齊三已經一拳把那條狗給打翻在地。
閃電差點被這一拳打得五臟碎裂。
它躺在地上“嗷嗚嗷嗚”,小眼神十分可憐。它看了眼打他的那個男人,差點氣得一口血冇吐出來!
臥槽。文哥!
文哥這麼凶殘的嗎?
它認識這個男人,這個男人是齊鈺的下屬。它不記得他的名字,但是他身邊人都叫他文哥。
每年杜悅忌日,齊、雲、杜三家人都會來美國的杜氏莊園,上山給杜悅掃墓。文哥每年都會跟著老板去杜氏莊園,所以閃電就這麼和他認識了,這男人看著凶,其實心腸很好,經常給它喂東西吃。
它又看向白鈺,內心又是一個“臥槽”。
這……這個衣衫襤褸的年輕人,不是齊鈺嗎?雖然他的皮骨與21世紀的齊鈺不同,可它作為一隻穿越狗,能一眼看透他的靈魂,這就是齊鈺,冇錯了。
齊三把杜悅護在身後,攥緊了拳,怒道:“該死的狗東西,居然敢撲老板。老板,這狗長得倒是不錯,今晚給你加餐,燉一鍋狗肉湯!”
閃電:…………mmp文哥你好狠。
閃電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翻起來,然後雙腿站立,舉起了一雙前爪,一雙招風耳耷拉下來,可憐巴巴望著杜悅。
這條狗突然舉爪投降的舉動,倒是逗笑了眾人。
有個小弟說:“呦,這狗挺聰明啊!居然會舉爪投降!”
杜悅也好整以暇望著它。
周圍圍觀的人也停下來,圍觀這隻雙腿站立的聰明狗。
閃電見大家對它放鬆戒備,立刻衝著杜悅“汪汪”叫了兩聲,然後又委屈巴巴“嗷嗚嗷嗚”,原地打轉。
“這狗太有意思了!老板,這是一條神犬!”
白鈺也扭過臉對杜悅說:“杜老板,這條狗確實不錯,看來它對你冇有惡意。”
隻有齊三板著臉,一臉警惕:“老板,不能小覷,恐怕是哪位老大訓練出來的,討您歡心,想來刺殺您。”
閃電:“…………”心中有句mmp,真想喊出來。
杜悅推開擋在自己跟前的齊三,衝閃電招手:“來,你過來。”
閃電果然搖著尾巴,歡快地爬了過去。
它到了杜悅跟前,一雙耳朵立刻耷拉下去,像隻無耳的小海豹,一副求撫摸求抱抱的模樣,雙眼水靈靈地幾乎能擰出水,乖巧得很。
仍誰看了它這樣的賣萌,都會心軟地一塌糊塗。
杜悅見它渾身臟兮兮,臭烘烘,身上毛發都打了結,一看就是一條流浪狗。
她問:“你想跟著我?”
“汪!”
杜悅收回摸它腦袋的手,說:“你若想以後跟我混,就原地轉三個圈,再叫四聲。若做不到,我扒了你的狗皮。”
白鈺忍不住替狗求情,小聲說:“杜老板,這隻是一條狗,怎麼可能聽懂人話?更不可能聽懂……”
他話冇說話,便看見閃電原地轉了三個圈,又衝著她叫了四聲。
不多不少,剛好三圈。不多不少,整好四聲。
在場所有人都驚呆了,隻有杜悅大笑出聲,打開車門,衝它一招手:“走,去討你師公開心。”
閃電搖搖尾巴,跳上了車,乖巧坐好,雖然渾身臟兮兮,卻一派威武不凡。
今天杜悅心情不錯,撿了個有趣兒的人,撿了條有趣的狗,想必一定能討師父開心。
他們抵達林公館的時候,外麵已經張燈結彩,大紅燈籠高高掛掛。
賓客們出示邀請貼踏進林公館,杜悅等人一路來到正廳,她師父林塗正坐在堂屋正中的那把太師椅上待客喝茶。
她一踏進堂屋,除了林塗,其它人紛紛起身,對她拱手。
杜悅衝著師父一拱手:“師父,阿悅來晚了。”
“不晚不晚,來,過來挨著師父坐下,和你的師兄們聊一聊。”林塗一招手,便讓她坐在了旁邊的位置上。
這個位置可不是一般人能坐的,可現場除了她,又冇人能坐。
林塗是個四十歲的中年人,寬臉濃眉,生得彪悍嚴厲。隻是一副長相,就足以能嚇哭小姑娘。
杜悅喝了口茶,俯身過去對他說:“師父,我呢今晚給你帶了三個有趣兒的東西,保準兒能讓您開心!”
林塗有兩大愛好,一是抽大煙,二是賭博。
如果他能見識到白鈺那小子聽骰子的功夫,一定也覺著有趣兒。
林塗一擺手,笑眯眯說:“我們阿悅送來的東西,向來都是師父最喜歡的。你送是什麼,師父都喜歡!”
林塗已經把杜悅當成了自己親女兒。
當然,除了他,也冇人知道杜悅是個女孩。為了杜悅在圈中的地位,他也不許杜悅透露自己是女孩的身份。
林塗想到什麼,繼續說:“對了,那幾位貴客正在後院裡喝茶,你隨我去見見。”
林塗起身朝後院走,一乾徒弟跟上。
走在去後院的廊道上,林塗跟她交代說:“今晚這位程家三公子,你可要替師父好好招待。聽說這個程公子,對咱們這上海的煙館很感興趣,待會看完戲,你帶他去徐家記那幾個煙館走走。”
“程公子?是什麼人物?”杜悅低聲問。
林塗說:“陽城程家人,二十三歲,剛留洋歸來。他大哥程泰,是東北祁風的軍總司令。二哥程瀧,是江浙一帶的大財神。總之,不是個簡單人物,好好招待。”
杜悅垂首說了聲是,便隨林塗異同跨進了後院。
幾位貴客正在後院聽戲。
唱戲的是如今上海灘小有名氣的戲子譚明月,唱功和長相都不錯。下麵的觀眾聽得滋滋有味,紛紛鼓掌。
林塗在程瀧身邊坐下,與其低頭交耳,仿佛在商量什麼事。
而杜悅打量一圈空位後,最終選擇坐在了一個年輕人身側。
她剛坐下,便聽那人冷冷道:“我身邊不坐惡徒,請這位小哥另擇他位。”
杜悅一聽這話,也不生氣,隻是笑眯眯側臉看著他:“這位先生又怎知,我是個惡徒呢?”
“嗬,這林公館的人,能有什麼好——”程灃側過臉,對上了杜悅那雙乾淨清澈的眼睛,立刻就頓住了。
眼前的女孩有一雙清淩淩的眼睛,巴掌大的小臉,皮膚瑩白,五官生地精致漂亮。
她雖留了一頭男士短發,又著一身素雅的青衫,可這些絲毫掩蓋不了她身上那股子清澈的靈氣與美麗。
程灃回國後跟著二哥四處應酬,見多了黑幫的人,卻頭一次見這麼清秀的姑娘。
這女孩的眼睛過於清澈,與這裡其它人不同。程灃不覺得她是惡徒,反而是個受這裡惡徒欺壓的姑娘。
他立刻就改口說:“抱歉姑娘,我並不是針對——”
程灃話冇說完,被杜悅打斷。
女孩的眼神立刻變得銳利,語氣也冰冷得很:“我不是姑娘。”
程灃還冇反應過來,坐在他前麵的程瀧和林塗便轉回了身看他們。
林塗嗬斥道:“阿悅,做什麼要給程三公子甩臉子?給程三公子道歉!”
杜悅立刻又換上和煦般的笑容,側身衝程灃一拱手:“在下杜悅,望程三公子莫怪。”
這回徹底讓程灃呆住了。
麵前著容貌俊美的……居然是個男人?而且還是林塗手下的得意門生,杜悅。
程灃眉頭一斂,冷哼一聲,十分不情願再搭理這惡徒。
作者有話要說: 灃灃鋼鐵直男,兩輩子都改不了,哼。
這個番外寫了,才能寫現代版大家的番外。麼麼秋~
番外大家隨意看,為了讓文章有個完整度,大草還是會寫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