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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炮製人參,熬製豹子骨(第二更+兩次月票加更1.6w字)

2026-04-22 作者: 筍丁豆腐包

“冇看。”

陳批搖了搖頭:

“那是你的東西,我咋能隨便看?”

林曼殊鬆了口氣。

"......."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臉上卻還帶著點紅。

陳拙看著她那副模樣,嘴角微微翹了起來。

冇看?

那是假話。

......

有些話,不用說出來。

放在心裡,就夠了。

第二天一大早,

天還冇亮透。陳拙就起了。

他麻利地套上棉褲棉襖,推開門,往院子裡看了看。

天邊剛泛起一點魚肚白,冷風“呼呼”地刮著,把人臉皮子吹得生疼。

昨兒個他說的那場雪,還冇下。

但看這天色,也快了。

“虎子哥!”

院門外頭傳來王興家的聲音。

陳拙走過去,把門打開。

門口站著王興家和樸真英、

王興家肩上扛著一個麻袋,鼓鼓囊囊的,看著就沉。

樸真英手裡拎著一個布包,裡頭不知道裝的噏。

“這麼早?”

陳拙看了看天色。

“虎子哥,我一宿冇睡著。

王興家咧嘴笑了笑,臉上全是興奮勁兒:

“就等著天亮呢。”

陳拙看著他那副模樣,忍不住樂了。

“行吧,走。”

他轉身回屋,拿了件皮襖披上,又往兜裡搞了幾塊大白兔奶睛。

這玩意兒是硬通貨,辦事兒的時候能派上用場。

......

三人出了電子,往東頭走。

測繪隊和地質隊住的地方,就在電子東邊。

測繪隊住大隊部旁邊的空房。

地質隊件福祿叔家的西屋。

陳拙尋思了一下,決定先去找張國峰,

張國峰是地質隊的隊長,這趟出去,跟陳拙處得最熟。

而且張國峰是個文化人,說話辦事兒都講究。比方保國那大嗓門好打交道。

三人走到趙家門口。

趙福祿正傅在院子裡確

“喲,虎子來了?”

他放下斧頭,站起身

“找張隊長?”

“嗯,趙叔,張隊長起了冇?”

“起了起了。”

·趙福祿往西屋那邊指了指

“剛吃完飯,正在屋裡頭看本子呢。”

除拙點了點頭,領著王興家和樸真英往西走,

敲了敲門。

“誰啊?”

裡頭傳來張國峰的聲音。

“張隊長,是我,陳拙”

“虎子?快進來。如

陳批推開門,三人走了進去。

西屋不大,但收拾得挺乾淨。

炕上鋪著一層油布,油布上頭攤著幾張地圖,還有些零零碎碎的筆記本。

張國峰正坐在炕沿上,手裡拿著一支鉛筆,低頭在本子上寫著什麼。

見陳拙進來。他放下筆,站起身。

“虎子,這麼早?”

“張隊長,有個事兒想麻煩你。”

·陳拙開門見山:

“這是王興家,我們電子的。”

“旁邊這位,是樸真英,對岸鹹鏡北道過來的。”

張國峰的目光在王興家和樸真英身上掃了一眼。

“鹹鏡北道?"

陳拙點了點頭

“英子是前一陣子逃難過來的。”

“一直在咱們這邊幫著乾活兒,人勤快,心眼兒也好。”

“如今她跟興家處上對象了,想在咱們這邊落戶。”

“可邊界眼瞅著要劃了,她要是冇個正經身份,往後怕是不好辦。”

"AFR......"

“想請張隊長幫忙,給開個入證明。”

張國峰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他看了看樸真英,又看了看王興家,最後把目光落在陳抬身上。

"**JL......"

他頓了頓:

“按理說,不歸我們管。”

王興家的臉色一下子有些緊張。

樸真英也低下了頭,手指在一起。

陳拙冇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張國峰。

張國峰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

"**......"

他擺了擺手:

“虎子你這趟幫了我們那麼大的忙,這點小事兒,我要是推三阻四的,那就太不講究了。”

“真的?”

王興家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

張國峰點了點頭

“邊界測繪是我們的活兒,邊民的身份登記,本來也是附帶的工作。”

“她要是真想落戶,我給她開個證明,不算什麼大事兒。”

他走到妨邊,從一個皮包裡翻出一套空白的表格和一張印有公章的紙。

“來,坐下說。”

他招呼樸真英坐到炕沿上:

“我問你幾個問題,你如實回答就行。”

樸真英有些緊張地點了點頭,

“叫什麼名字?”

“樸......樸真英”

“哪年生的?"

“一九四零年。”

“家裡還有什麼人?”

樸真英的聲音低了下去

"......27. "

“都冇了?”

樸真英的眼眶有些發紅:

“爹娘都冇了,哥哥也……………也冇了。”

張國峰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著樸真英,眼神裡多了幾分柔和,

“那你是啥時候過來的?”

“今年冬天。”

樸真英的聲音很輕:

“那邊鬨饑荒,實在活不下去了。”

“我就......偷偷過了江。”

張國峰點了點頭,繼續在表格上寫著。

“過來之後,一直住在馬坡電?”

樸真英點了點頭

“一直在電子裡幫忙乾活兒”

“醃鹹菜、做米腸、幫著婦女們乾針線活兒。”

張國峰寫完最後一行字,把筆放下。

“行了.”

他把那張蓋著公章的紙遞給樸真英

“這是入籍證明。”

“你拿著這個,去鎮上的派出所,就能辦戶口了。”

樸真英愣住了,

她接過那張紙,手都在抖。

“這

“成了。”

張國峰笑了笑:

“你是逃難過來的,又在咱們這邊住了這麼長時間,有電子裡的人作證。”

“這種情況,本來就應該給落戶。”

“我這個證明,隻是走個程序。”

樸真英的眼淚“彆“地就下來了。

地捧著那張紙,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王興家在旁邊也激動得不行。

他從肩上卸下那個麻袋,往張國峰麵前一放。

“張隊長,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

“拿走。”

張國峰擺了擺手。連看都冇看那麻袋一眼:

“我幫忙是因為虎子的麵子,不是為了你這點東西。”

“再說了,這本來就是我們該乾的活兒。”

“你要是硬塞給我,那就是打我的臉..

王興家愣住了。

他抬頭看了看陳拙,又看了看張國峰,一時間不知道該咋辦。

陳批在旁邊開了口:

“興家,張隊長說不要就不要。”

“人家是辦正事兒,不是做買賣。”

“你要是真想謝人家,往後張隊長他們在山裡頭有啥需要幫忙的,你多搭把手就行。”

“對對對。”

王興家趕緊點頭:

“張隊長,往後您有啥事兒,儘管吱聲。”

“我王興家彆的本事冇有,力氣還是有的。”

張國峰笑了:

“行,記住你這話了。”

從老趙家出來。

王興家扛著那袋山貨,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他本來想著。這事兒怎麼也得費些周折,冇想到這麼順利就辦成了。

而且人家張隊長,連東西都冇收。

"*7......"

王興家停下腳步,看著陳拙:

“我這心裡頭……………”

“行了,彆婆婆媽媽的。”

陳批拍了拍他的肩膀:

“事兒辦成了就行。”

“你們趕緊去鎮上,趁熱打鐵把戶口落了。”

“等落完戶,回來請我喝酒。”

“那必須的!”

王興家使勁兒點頭

“虎子哥,等我們結婚的時候,我請全電子的人喝酒!”

陳拙笑了笑,剛要轉身走。

“虎子哥,等等。"

樸真英忽然開了口。

陳拙回過頭。

樸真英從王興家手裡接過那袋山貨,又從自個兒拎著的布包裡掏出一個小紙包。

“虎子哥,這些東西,您收下吧。”

她把山貨和紙包一塊兒遞到陳拙麵前:

“張隊長不收,可您得收。”

“要不是您幫忙,我們連門都摸不著。”

陳拙看了看那袋山貨,又看了看樸真英手裡的紙包。

“這紙包裡是啥?"

“辣白菜。”

樸真英的臉有些紅:

“我自個兒醃的。”

“聽興家說,您愛吃這口。“

陳拙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行,辣白菜我收下,”

他伸手接過那個紙包,在手裡掂了掂:

"......"

他看了看那鼓鼓囊囊的麻袋:

“我拿一把就行。”

說著,他解開麻袋口,從裡頭抓了一把鬆子,進兜裡。

“這些夠了。”

“虎子哥,這也太少了……………”

王興家急了。

“不少。”

陳批把麻袋口重新係好:

“我幫忙是因為咱們是一個電子的,不是為了你這點東西。”

“這話,剛才張隊長也說了。”

“你們要是硬塞給我,那也是打我的臉。

王興家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無話可說。

這話,他剛才在張國峰那兒也聽過。

“行了,趕緊走吧,”

陳拙擺了擺手:

“鎮上派出所中午就下班了,你們得抓緊。”

“哎,好。”

王興家打起麻袋,拉著樸真英往電子外頭走。

走了幾步,他又回過頭

“虎子哥,回頭我請您喝酒!”

“行,我等著。”

陳拙衝他擺了擺手。

看著兩人的背影漸漸遠去。他的嘴角微微翹了起來。

這小子,總算是有著落了。

回到老陳家。

徐淑芬正在院子裡喂雞。

“虎子,回來了?”

吧。

陳拙把手裡的紙包遞給她:

“娘,這是英子脆的辣白菜,您收肴。”

“喲,英子噸的?”

·徐淑芬接過紙包,打開看了看:

“這丫頭手藝不錯。”

“這辣白菜醃得透,顏色也好看。”

“娘,我出去一趟。”

陳拙往院外走:

“去找師父。”

“找你師父乾啥?"

“有點東西,想請他幫忙看看。

陳拙冇細說,出了院門,徑直往趙振江家走去。

趙振江家住在電子西頭。

一間土坯房,院子不大,但收拾得整整齊齊。

院子裡頭瓊著幾張善皮,有麅子皮、兔子皮,還有一張狼皮。

都是老爺子這陣子打的。

陳拙推開院門,往裡走

“師父!”

他喊了一聲。

“誰啊?”

置裡傳來趙振江的聲音。

“我,虎子。”

“進來吧。”

拙掀開門簾子。走進屋裡。

陳

屋裡暖烘烘的,炕燒得熱乎。

趙振江正坐在炕頭上,手裡拿著一根煙袋鍋子,吧嗒吧嗒地抽著,

李素娟在外屋地忙活著,鍋裡“咕咕嘟”地煮著什麼,香味兒往外飄

“師父,您吃了冇?

“吃了。”

·趙振江磕了磕煙袋鍋子裡的灰

“你小子一大早來找我,啥事兒?”

陳拙冇說話,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

他把布包放在炕桌上,慢慢打開。

布包裡頭,是三棵人參。

根須完整,參體飽滿,表皮泛著淡淡的黃色

趙振江的眼睛一下子證了,

他把煙袋鍋子往炕沿上一,湊過來仔細看。

“五品葉?”

他的聲音都有些發抖!

“虎子,你從哪兒弄的?”

“山裡。”

陳拙壓低聲音:

“這趟跟測繪隊出去,在天池邊上碰上的。”

“具體的,我就不說了。”

“悠老就當冇看見。

趙振江深深地看了陳拙一眼,冇再問。

他是老跑山人了,知道有些事兒不能細問。

問多了。反而不好。

“你想咋整?”

“炮製。”

陳抽說道:

“這參是野的,得好好炮製一下,才能長久存放。”

“我自個兒弄怕糟蹋了,想請師父幫忙拿拿眼。”

趙振江點了點頭。

“行。”

他站起身,從抗櫃裡翻出一個木匣子。

木匣子打開,裡頭是一套炮製人參的工具

小刷子、竹簽子、剪刀、細麻綁帶,還有幾個小瓷碗。

“炮製人參,講究多。”

趙振江一邊收拾工具,一邊說道

“先得把整體上的泥土清理乾淨,但不能用水洗。”

“得用刷子,一點一點地刷。”

“根須是最金貴的地方,一般都不能斷。”

“斷了一根,這參就掉價了。”

他拿起一棵參,用小刷子輕輕地刷著上頭的泥土。

動作很慢,很細致。

陳拙在旁邊看著,默默記著。

“刷乾淨之後,得用竹簽子把參體上的細縫裡的臟東西挑出來。”

趙振江換了根竹簽子,順著參體上的紋路,一點一點地挑著:

“這活兒急不得,得有耐心。”

“挑完之後,再用麻線把根須理順了,綁好。”

“這樣晾乾的時候,根須才不會亂。”

陳拙認真地聽著,時不時點點頭。

師父的手藝,他是服氣的。

這老爺子年輕那會兒,抬過不少棒槌,炮製人參的手藝,那是一等一的。

“來,你試試。”…

趙振江把另一棵參遞給陳拙:

“我在旁邊看著,有啥不對的,我給你指出來。”

·陳拙接過參,學著師父的樣子,用小刷子輕輕地刷著參體上的泥土

“慢點,彆使勁兒。

趙振江在旁邊指點著

“這備皮薄,使勁兒大了容易傷著。”

陳拙放輕了力道,一點一點地刷著。

刷了約摸小半個時辰,三棵參才算清理乾淨。

“不錯。”

趙振江點了點頭

“手挺穩的。”

“往後多練練,這手藝就能出師了。"

陳拙把三棵參小心翼翼地用麻線綁好,放進一個乾淨的木匣子裡。

“謝師父。”

(陳拙衝趙振江拍了拍拳。

“謝噲。”

趙振江擺了擺手:

“你小子往後有出息了,彆忘了你師父就行。”

“那不能”

(陳拙笑了笑

“師父怒的恩情,我這輩子都記著。”

從趙振江家出來。

陳拙的腦子裡,忽然響起了一陣熟悉的提示音。

【炮製珍稀·野山參、五品葉,技能熟練度大幅提升】

【炮製(入門16/50)]

第二天。

天剛亮。陳拙就起了。

昨兒個說好的,今兒個帶林曼殊去白河鎮逛逛。

他這陣子忙著出山、打獵,給測繪隊當向導,陪林曼殊的時間確實少了。

趁著這兩天有空,得好好補償補償。

他推開門,往外看了看。

天陰沉沉的,雲壓得很低,但暫時還冇下雪。

“陳大哥”

身後傳來林曼殊的聲音,

陳拙回過頭。

林曼殊已經穿戴整齊了。

她穿著一件半新的藍布棉襖,頭發梳得整整齊齊,用一根紅頭繩紮著,看著清清爽爽的。

“這麼早就起了?”

林曼殊的眼睛彎成了月牙兒:

“我都等不及了。”

陳拙看著她那副模樣,忍不住笑了。

“走吧。”

他從倉房裡推出那輛二八大杠自行車,

“你坐後頭。”

陳拙拍了拍後座。林曼珠臉色微紅,坐上後座,拉住陳拙的衣角。

從馬坡電到白河鎮,有二十來裡地。

路是土路,坑坑窪窪的,但好在這兩天冇下雨,路麵還算乾。

陳批騎在前頭,不時回頭看看林曼殊。

她的臉被冷風吹得紅撲撲的。

“顛得不舒服?”

陳批放慢了速度。

“還好!”

林曼殊搖了搖頭,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

“好久冇坐自行車了,挺好玩的。”

兩人騎了約摸一個時辰。

白河鎮的輪廓終於出現在了地平線上,

白河鎮是附近幾個電子的中心,鎮上有供銷社、郵局、派出所,還有一個小小的文化宮。

雖然比不上圖們市那樣的大地方,但在這窮鄉僻壤的,也算是熱鬨了。

“到了。”

陳拙把車停在鎮子口的一棵大柳樹下,

林曼殊也跳下車。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腿。

“陳大哥,咱們先去哪兒?”

“供銷社“

陳拙把車鎖好,領著林曼殊往鎮子裡走:

“先看看有啥好東西。”

白河鎮供銷社。

這是一棟青磚房子,門口掛著一塊牌子,上頭寫著“白河鎮供銷合作社“幾個大字。

(門口還貼著幾張花花綠綠的宣傳畫,畫的是工人農民手拉手,笑哈哈的場景。

陳拙推開門,領著林顯珠走了進去。

供銷社裡頭不大,但東西還算齊全。

左邊是布匹櫃台。掛著各種顏色的布料。

右邊是副食櫃台,擺著醬油、醋、鹽、糖之類的東西。

中間是百貨櫃台,有搪瓷盆、暖水瓶、肥皂、火柴什麼的。

櫃台後頭貼著幾個女售貨員,正在那兒嶗結。

見有人進來,其中一個年輕的女同誌抬起頭,正要招呼,

可她的目光落在林曼殊身上,就愣住了。

林曼殊雖然穿著樸素,但那股子氣質藏不住。

清清爽爽的,眉眼間帶著幾分書卷氣。

一看就不是普通的鄉下姑娘。

“這位同誌,你想看點啥?"

那女售貨員主動迎了上來,臉上帶著熱情的笑:

“咱們這兒布料、副食、百貨都有。”

“你想要噙,我給你拿。”

“我想看看布料。"

“布料啊,這邊請。”

女售貨員領著林曼殊往布匹櫃台走

“咱們這兒的布料可全了。”

“有花布、素布、斜紋布、平紋布。”

“你想要啥顏色的?”

林曼殊站在櫃台前,目光在那些布料上掃了一圈。

綠的、藍的、黃的,花花綠綠的,看得人眼花。

紅布倒是不常見,那是緊俏的貨色。

可她的目光,最後卻落在了角落裡的一匹布上,

那是一匹藏青色的布。

顏色深沉,不顯眼,但質地厚實,看著就耐穿。

“這匹布,多少錢?”

林曼殊指了指那匹藏青色的布。

女售貨員愣了一下,

“同誌,這布顏色暗了點。”

她有些遲疑地說道:

“你這麼年輕,穿這顏色是不是老氣了?”

“我給你看看那邊那匹黃花布吧,可好看了。”

“不用。”

林曼殊搖了搖頭,聲音輕輕的但很堅定:

“我就要這匹。”

女售貨員見她堅持,也不再多說,把那匹藏青色的布從架子上取了下來。

陳拙在旁邊看著,有些不解。

“曼殊。”

他走過去,壓低聲音:

“咋不挑個鮮亮點的顏色?”

“你年輕,穿紅的綠的都好看。”

林曼殊抬起頭,看著他。

她的嘴角微微翻起,眼睛裡帶著點笑意。

“陳大哥,這布不是給我買的。

“不是給你買的?”

陳拙愣了一下:

“那是給誰買的?"

“給娘”

林曼殊的聲音輕輕的

“娘總是給彆人做衣裳。”

“給奶奶做,給爺爺做,給我也做。”

“可她自個兒呢?”

“我進門這麼久,就冇見她給白個兒添過一件新衣裳。”

“這匹布,是給她做的。”

“藏青色耐臟,乾活兒的時候穿著正好。”

陳拙愣在了那裡。

他看著林曼殊,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好。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這陣子光顧著出山打獵、賺工分、圍糧食,卻忽略了很多東西。

他想要開口,但是下一刻。

“陳大哥。”

林曼殊打斷了他,臉上帶著笑

“你忙著給家裡添口糧,那是大事兒。”

“剩下這些小事兒,我來記著就好。”

“咱倆是一家人。”

“你忙你的,我跟我的。”

“這樣才能把日子過好。”

陳拙看著她,想說點什麼,卻發現什麼都說不出來。

最後,他隻是伸出手,輕輕地揉了揉林曼珠的頭發。

他的聲音有些

“往後,咱倆一塊兒記著。”

林曼殊低下頭,臉紅紅的,但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住。

買好了藏青色的布料,

陳拙又帶著林曼殊在供銷社裡轉了一圈。

走到布匹櫃台的角落,他忽然停下了腳步。

"127?"

櫃台後頭站著一個女人,正低著頭整理貨架。

聽見有人喊她,她抬起頭來。

正是趙麗紅。

“虎子?”

趙麗紅見是陳拙,臉上露出了笑容

“你昨來了?"

“帶媳婦兒來逛逛,"

陳拙指了指身旁的林曼珠

“順便看看有啥好東西。”

趙麗紅的目光落在林曼殊身上,眼睛裡滿是欣賞。

“這就是你媳婦兒?”

她笑著說道:

“長得可真俊。”

“虎子,你小子有福氣啊。”

林曼殊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頭,臉紅紅的。

“嫂子,我找你有點事兒。”

陳拙把趙麗紅拉到一邊,壓低聲音:

“你這兒有冇有瑕疵布?”

“瑕疵布?”

趙麗紅愣了一下:

“有是有,你要那玩意兒乾啥?”

“家裡用。”

陳拙冇細說:

“有白棉布冇?”"

趙麗紅想了想,點了點頭。

""."

她往庫房那邊指了指

“前陣子進了一批白棉布,有幾匹織得不太好,有些線頭。”

“按次品處理的,比正品便宜一半。”

“你要的話,我給你拿。”

“行,拿兩匹。”

趙麗紅轉身進了庫房,不一會兒就抱著兩匹白棉布出來了。

那布確實有些瑕疵,上頭能看見幾根亂線頭。

但整體還算乾淨,做襯裡,包東西都夠用。

“多少錢?”

除拙掏出錢來。

趙麗紅擺了擺手:

“算了,這點東西,算我送你的。”

“那哪行。”

陳拙把錢塞到她手裡

“你在這兒上班,這些東西都得走賬的。”

“我白拿,你回頭不好交代。”

趙麗紅想了想,也冇再推辭。

“行吧。”

她收下錢,又從櫃台底下摸出一小包東西:

“這是我自個兒攢的碎布頭,你拿回去縫個布包啥的。”

陳拙接過那小包碎布頭,笑了笑:

“謝了,嫂子。”

趙麗紅擺了擺手:

“當初要不是你,我哪有今天?”

“這點東西,不值啥。”

從布匹櫃台出來。陳拙又領著林曼殊往副食櫃台走。

副盤櫃台的貨架上擺著各種瓶瓶罐罐,

醬油、醋、鹽、糖,還有一些醃菜,鹹魚什麼的。

陳拙的目光落在角落裡的一個玻璃罐子上。

罐子裡頭裝著白花花的東西,一塊一塊的,晶瑩剔透。

冰糖。

這玩意兒金貴,平時不好買,

“同誌,這冰精咋賣?"

陳拙同櫃台後頭的售貨員。

“八毛錢一斤。”

售貨員答道:

“得憑票。”

陳拙從兜裡掏出一疊票據,翻了翻,找出幾張糖票。

這是五九年發的票,還冇過期,正好能用。

“來一斤。”

售貨員接過票和錢,用一張黃紙包了一斤冰糖,遞給陳拙。

“陳大哥,買冰糖乾啥?”

林曼殊好奇地問。

“給奶奶”

陳拙把冰糖描進懷裡

“奶奶年紀大了,嘴裡冇味兒。”

“這冰糖泡水喝,甜絲絲的,老太太愛這口。”

“而且......我還有彆的用。”

林曼殊聽了,卻有些訝異,冰糖除了吃,陳大哥還能有什麼用?

從供銷社出來。

陳拙又帶著林曼殊往鎮子深處走。

陳大哥,咱們去哪兒?”

“文化言。”

陳拙指了指前頭的一棟建築

“去瞅瞅”

白河鎮的文化宮不大,就是一間平房,門口掛著一塊牌子,上頭寫著“白河鎮工人文化宮”幾個大字。

文化宮裡頭有個小書屋,還有幾張乒乓球桌,平時鎮上的年輕人愛來這兒玩。

兩人走進文化宮。

今兒個人不多,隻有幾個年輕人在打乒乓球、

“啪啪啪”的聲音在屋子裡回。

陳拙領著林曼殊往書屋那邊走。

書屋裡擺著幾排書架,上頭放著些書報雜誌。

《人民日報》《紅旗》《華國青年》,還有些科普讀物、農業手冊什麼的。

林曼殊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走到書架前,一本一本地翻看著

“陳大哥,這兒有好多書。”

她的聲音裡帶著驚喜:

“我都好久冇看書了。”

“喜歡就多看看。”

陳拙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我等你。”

林曼殊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陳大哥,你不無聊嗎?”

“不無聊。”

陳拙擺了擺手:

“你看你的,我歇會兒”

林曼殊冇再說什麼,轉身繼續翻看書架上的書。

她拿起一本《華國青年》

·翻了幾頁,看得入了神。

陳拙靠在椅背上,看著她的側臉,

陽光從窗戶透進來,落在她的臉上,給她鍍上了一層淡淡的光量,

她的睫毛又長又想,隨著眼珠的轉動輕輕顏動著。

陳拙看著她,心裡頭忽然覺得很滿足。

這樣的日子,挺好的。

簡簡單單的,卻讓人覺得踏實。

在文化宮待了約摸半個時辰,

太陽已經偏西了,天色有些暗下來,

“曼殊,咱們該回去了。”

陳拙站起身。

林曼殊戀戀不舍地放下手裡的書:

“好。”

兩人出了文化宮。取了自行車,往電子的方向騎去。

回去的路上,天陰得更厲害了。

西邊的雲壓得很低,顏色發黑,像是一塊臟抹布糊在天上。

“陳大哥,是不是要下雪了?”

林曼殊抬頭看了看天。

陳拙點了點頭:

“今兒晚上或者明幾個,準下。”

“咱們得抓緊,趕在下雪前回去。”

兩人加快了速度。

自行車在土路上飛池,“咯吱咯吱”地響著。

冷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吹得人臉生疼。

約摸騎了大半個時辰,馬坡電的輪廓終於出現在了前方。

“到了。”

陳拙鬆了口氣。

林曼殊也跳下車,揉了揉被風吹得有些麻木的臉。

“陳大哥。”

她抬起頭,看著陳拙,眼睛亮晶晶的:

“今兒個謝謝你。”

“謝啥?”

陳拙把車推進院子

“這是應該的。”

“不是應該的。”

林曼殊搖了搖頭,聲音輕輕的:

“你那麼忙,還抽空陪我出來逛。

“我......我很高興。”

陳拙看著她,嘴角微微翹了起來。

“高興就好。”

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頭發:

“往後有空,我再帶你出來。”

˙林曼殊低下頭,臉紅紅的,但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住。

進了院子。

徐淑芬正在外地忙活,

“回來了?”

她探出頭來!

“咋樣,買著東西冇?”

“買著了。”

林曼殊把那匹藏青色的布遞給徐淑芬:

“娘,這是給您買的。”

“給我買的?"

徐淑芬愣住了。

她接過那匹布,翻來覆去地看了看。

***.............

“藏青色耐臟。”

林曼殊笑著說道:

“娘您整天乾活兒,穿這顏色正好。”

“我量過尺寸了,夠做一件襖的。”

“等過兩天,我給您裁了做。”

徐淑芬愣愣地看著手裡的布,半天說不出話來。

她在這個家操勞了大半輩子,從來都是給彆人做衣裳。

給老太太做,給兒子做,給兒媳婦做。

可她自個兒呢?

穿的都是舊衣裳,補丁摞補丁的,舍不得換新的。

˙如今,兒媳婦居然給她買了布料做新衣裳。

這………………這讓她說啥好?

"B***......"

徐淑芬的眼眶有些發紅:

“你這孩子……..……”

“娘,您彆哭。”

林曼殊趕緊上前,握住徐淑芬的手:

“咱們是一家人。”

“您對我好,我也想對您好。”

“這是應該的。”

徐淑芬的眼淚“刷”地就下來了。

她一把抱住林曼殊,聲音哽咽

“好孩子………………….好孩子......”

“娘冇白疼你……………”

陳批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裡頭暖暖的。

他從懷裡掏出那包冰糖,輕輕放在炕桌上。

然後,轉身走出了屋子。

院子裡,何翠鳳老太太正坐在門檻上曬太陽。

“虎子,回來了?”

“嗯,奶”

陳拙走過去,在老太太身邊下:

“奶,我給您帶了好東西。

“啥好東西?”

“冰糖。”

陳拙笑了笑:

“回頭泡水喝,甜的。

何翠鳳老太太愣了一下,隨即笑得合不攏嘴。

“你這孩子...……”

她伸出那隻布滿皺紋的手,輕輕拍了拍陳拙的腦袋:

“有心了。”

陳批在老太太身邊,看著遠處的天空。

西邊的雲更黑了,壓得更低了。

看這架勢,今兒個晚上,準得下雪。

他抬起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空氣裡已經有了那股子濕冷的味道。

“奶,今兒晚上怕是要下雪了。”

“下就下吧。

何翠鳳老太太笑著說道:

“下雪好啊。”

“瑞雪兆豐年。”

夜裡果然下了雪。

陳批睡到半夜,就聽見窗戶紙被風吹得“嘩啦嘩啦”響。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往上搜了搜,又沉沉睡了過去。

等第二天醒來,推開門一看。

好家夥

院子裡白茫茫一片,雪足有小腿肚子深。

柴火垛上、倉房頂上,雞窩上,都蓋著厚厚一層雪。

(那棵老槐樹的枝權被雪壓得彎了腰,看著像個駝背的老頭。

“虎子,外頭冷,把大衣披上。”

徐淑芬的聲音從屋裡傳來。

“哎。”

陳拙答應了一聲,轉身進屋,披上那件老羊皮襖。

這皮襖是他從老牽那兒換的,蘇製軍大衣,暖和得很。

他又從牆角拎起一把木頭鏟子,開始清院子裡的雪。

鏟子把雪往兩邊推,露出底下硬邦邦的凍土。

林曼珠也出來幫忙。

她拿著個小名帶,把門樓上,窗台上的雪掃乾淨。

兩人忙活了小半個時辰,院子裡這才利索了。

“陳大哥,今兒個你有啥安排?”

林受殊把著帶往牆邊一靠,拍了拍手上的雪。

“有點事兒。”

陳拙把鏟子放回境角:“得出去一趟。”

“去哪兒?”

“電子西頭。”

陳批冇細說:“找個人。”

林曼殊冇再問。

她知道陳拙辦事兒有他的道理,該說的他會說,不該說的問了也白間。

“那你早去早回。”

她轉身往灶房走:“我給你留著飯。”

陳拙應了一聲,轉身回屋。

他走到炕邊,掀開坑席,從底下提出一個布包。

布包打開,裡頭是幾根骨頭,

約子骨。

這是之前在江邊捕撈大馬哈魚的時候,打那隻土豹子的時候留下的。

當時隻顧著救人,冇來得及處理。

後來回了電子,才抽空把豹子皮剝了,骨頭也留了下來。

豹子骨是好東西。

熬成膏。能治風濕、老寒腿,比啥藥都管用。

陳批把豹子骨用油紙包好,搞進懷裡。

然後,他又從櫃子裡拿出那包冰糖,還有之前買的瑕疵白棉布。

最後,他從倉房裡搬出一個大瓦罐,拎了根木棒。

這瓦罐是他之前從供銷社換回來的,專門用來熬東西。

·罐壁厚實,耐高溫,正好用來熬骨膠,

“虎子,你這是乾啥去?”

徐淑芬從灶房探出頭來,看著他大包小裹的,有些疑惑。

“娘,我去找個人,學點手藝。”

陳拙把東西往肩上一扛:“晌午可能回不來,您彆等我。”

“行,你自個兒小心。”

徐淑芬叮囑了一句,

陳拙點了點頭,出了院門。

電子西頭。

有一戶孤零零的人家。

院牆是用土坯的,矮矮的,填頭上長著些枯草。

院子裡頭亂糟糟的,推著些破爛家什,看著就不像是個會過日子的人家。

這戶人家,住的是獨眼吳。

陳拙走到院門口,停下腳步。

“吳板,在家嗎?”

他喊了一嗓子。

屋裡冇動靜。

陳拙又喊了一聲。

“誰啊?”

過了好一會兒,裡頭才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

“我,陳拙。”

屋裡響起一陣密密牢牢的聲音,像是有人在穿衣裳。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

獨眼吳站在門口,他穿著件破棉襖,扣子冇扣,露出裡頭打著補丁的棉背心。

“你昨來了?”

“吳叔,我有個事兒想請教您。”

陳拙把肩上的東西放下:“關於熬骨膠的。”

獨眼的眼神閃了閃。

“熬骨膠?”

他的目光落在陳拙手裡那個油紙包上:“上次的豹子骨?”

陳拙把油紙包打開,露出裡頭的豹子骨。

獨眼吳的眼神微微變幻。

他伸出那隻粗糙的大手,捏了捏那骨頭。

“好東西。”

獨限吳咂摸咂摸嘴,眼睛裡閃著光:

“骨熬的音,比虎骨都不差。”

“治風濕、老寒腿,那是一絕。”

他抬起頭,看著陳拙:

“你是想讓我教你!?”

陳拙點了點頭:“我知道吳叔悠有這手藝。”

“想跟想學學。

獨服吳冇說話。

他盯著陳拙,那隻獨眼裡的神情有些複雜。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了口:

“上回的事兒………………

他的聲音壓低了幾分:

“你幫我打了掩護。”

“我記著呢。”

陳拙知道他說的是什麼。

上回曹元被獨眼搶走了糧食的事兒,陳搗是知情的,也是他幫忙打掩護的。

這事兒,獨眼吳是承了陳拙的情的。

“那都是小事兒。”

·陳拙擺了擺手:“吳叔您也是被那小子惹急了,才動的手。”

獨眼吳聽了這話,嘴角抽了抽。

那張臉上,居然露出了一絲笑意。

“行。”

他往旁邊讓了讓:“進來吧。”

獨眼吳的屋子不大。

一鋪坑。一個櫃子,牆角堆著些雜物,

炕上鋪著一層破舊的炕席,席子上還有幾個窟窿。

被垛疊在炕頭,被麵灰撲撲的,看著就不常洗。

屋子裡彌漫著一股子怪味兒,像是煙草味兒混著藥材味兒,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服氣。

陳拙把東西放在地上,四下裡看了看,

“吳權,咱們在哪兒愁?”

“外屋地。”

獨眼吳指了指門口:“那兒有灶台,火也好燒。”

兩人走到外屋地。

這兒的灶台比屋裡還亂。

鋼碗瓢盆堆得到處都是,灶坑裡還有冇燒儘的柴火灰。

“把鍋挪開。”

獨眼吳指揮著:“把你那瓦罐放上去。”

陳拙照做了。

他把灶台上的鐵鍋擇到一邊,把那個大瓦罐架在灶眼上。

“水泥?”

“我去打。”

陳拙拎起牆角的水桶,出門去院子裡的井邊打水。

並不深,三四尺的樣子。

井口結著一層薄冰,陳拙用桶底把冰砸開,打了滿滿一桶水回來。

“倒進去,七分滿,”

獨眼吳站在灶台邊上,指點著。

陳拙把水倒進瓦耀裡。

“生火。”

陳拙往灶坑裡塞了把乾柴草,用火鐮打著了火。

火苗“噌”地跑起來,舔著瓦耀底部,

“先把水燒開。”

獨眼吳蹲在灶坑邊上,眯著眼睛看著那火苗:

“燒開了再下骨頭”

"?"

“去腥。”

獨眼吳瞅了他一眼,答道

“冷水下骨頭,解味兒散不出去,熬出來的青帶股子與味兒。”

“開水下骨頭,服氣能蒸出來,膏才乾淨。”

陳批默默記著。

約摸過了一刻鐘。

瓦罐裡的水開始冒泡,“咕嘟咕曜”地響。

“行了,下骨頭。”

陳拙把那幾根豹子骨一根一根地放進瓦耀裡。

骨頭一下水,就聘起一陣白煙。

那股子腥膻味兒,嗆得人直皺眉,

“彆捂鼻子”

獨眼吳瞥了陳拙一眼:“這味兒得聞著。”

“聞著乾啥?”

“判斷火候。

獨眼吳拿起那根木棒,在瓦罐裡找了攬:“一開始是腥味兒,後來變成骨頭味兒,再後來變成藥味兒。”

“味兒變了,火候也就差不多了。”

陳拙聽了,若有所思。

這老頭兒,還真有兩下子。

“大火燒一刻鐘。”

獨眼吳繼續說道:“然後改小火,慢慢熬。”

“熬多久?”

“兩個時脫。“

獨眼吳豎起兩根手指頭:“中間不能斷火,也不能加水。”

“加了水,膠就不黏了。”

陳拙點了點頭。

他往灶坑裡又添了幾塊柴火,讓火燒得更旺些。

大火燒了一刻鐘。

瓦罐裡的水翻滾著,白沫子“撲撲”地往外團。

“行了,小火。”

獨限吳說道。

陳拙把灶坑裡的柴火撥開一些,隻留下幾塊小的慢慢燒著。

火苗一下子矮了下去,隻在瓦罐底下舔著,

“接下來就是等了,”

獨眼吳站起身,往坑那邊走:“你守著,我眯一會兒。”

“吳叔,您歇著。”

陳批應了一聲:“我守著就行。”

獨眼吳冇再說話。

他上了炕,往被上一靠,閉上了眼睛。

不一會兒,就響起了輕微的鼾聲。

陳批傅在灶坑邊上,看著那瓦罐。

罐子裡的水在慢慢翻滾著,骨頭在水裡浮浮沉沉。

那股子解味兒漸漸決了,變成了一般子說不上來的骨頭味兒。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陳批時不時往灶坑裡添點柴火,保持著小火慢熬。

約摸過了一個時辰,

瓦耀裡的水少了三分之一,顏色也變了。

原本是清亮的水,如今變成了淡黃色,還泛著一層油光。

“咋樣了?”

獨眼吳不知道啥時候醒了,走過來看了看。

“水少了不少。”

陳拙答道:“顏色也變了。”

獨眼吳點了點頭,拿起那根木棒,在罐子裡攬了攬:“差不多了。”

他把木棒提起來,看著上頭掛著的黏糊糊的液體:

“再熬一陣子,就能下料了。”

“下呟料?”

“冰糖。”

獨眼吳指了指除拙帶來的那包冰糖

冰糖能去火,還能讓膏更黏稠。”

“不放冰糖,膏容易散。”

陳拙把那包冰糖拿過來,

“故多少?”

“二兩。”

獨眼吳比劃了一下:“不能多,多了太甜,藥性就弱了。”

陳拙從紙包裡捏出一小塊冰糖,掂了掂分量。

他又捏了幾塊,湊夠二兩左右,丟進了瓦罐裡。

冰糖一下水,就“滋滋”地響。

那黃澄澄的液體裡,泛起了細密的小泡泡。

“繼續胞”

獨眼吳說道:“等水再少一半,就差不多了。”

陳拙點了點頭。

他繼續守在灶坑邊上,往裡頭添著柴火。

又過了約摸小半個時辰。

瓦罐裡的水隻剩下原來的三分之一。

那液體變得更加濃稠了,顏色也從淡黃變成了深褐色。

空氣裡彌漫著一股子甜絲絲的香味兒。

“行了。”

獨眼吳走過來,往罐子裡看了看:“火候到了。”

“接下來的整?”

“把骨頭撈出來。”

獨眼吳拿起一雙長筷子,伸進罐子裡,把那幾根豹子骨一根一根地夾了出來。

骨頭已經煮得發白了,上頭的肉筋都化進了湯裡。

“這骨頭還有用不?”

陳拙問道。

“有用。“

獨眼吳把骨頭放在一邊:“曬乾了磨成粉,也能入藥。”

“不過比不上骨膠好使。”

他把筷子放下,又拿起那根木棒:

“現在得使勁兒撞,"

“往一個方向攪,不能亂攬。”

“攪到啥程度?”

“提到掛棒。”

獨眼吳示範了一下:

“就是棒子提起來,上頭能掛住一層膠,不往下滴。”

“那就成了。”

陳批接過木棒,開始攪動罐子裡的液體。

那液體黏糊糊的,挽起來費勁。

“使勁兒。”

獨眼吳在旁邊指點著

“手腕子彆軟,得用巧勁兒。”

陳拙加大了力道。

木棒在罐子裡畫著圈,那濃稠的液體跟著轉動,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響。

找了約摸一刻鐘。

陳拙的胳聘都酸了,

但他冇停,繼續使勁兒換著

“行了,提起來看看。”

(陳批把木棒提了起來。

棒子上頭,掛著一層黑褐色的膠,

那膠黏黏的,稠稠的,在棒子上慢慢往下流,但冇有滿落

【熬製珍稀·豹骨膠,技能熟練度大幅提升】

【製藥(入門10/50)】

“成了。”

獨眼吳點了點頭,眼睛裡露出幾分滿意:“這就是骨膠,”

“把你那白棉布拿來。”

陳拙放下木棒,把那兩匹瑕疵白棉布拿了過來。

“把布剪成巴掌大小的片兒。”

獨限吳說道:“然後把膠往布上刷。”

“刷厚點,彆舍不得。”

陳拙從腰間拔出短刀,把白布剪成了一塊一塊的。

每塊約摸巴掌大小,方方正正的。

然後,他拿起一塊布,用木棒著罐子裡的骨膠,往布上刷。

那膠黏黏的,一刷就粘在布上了。

“對,就這樣。.

獨眼吳點著頭:“刷勻了,彆有漏的地方。”

陳拙一塊一塊地刷著。

˙刷完一塊,就放在旁邊的木板上瓊著。

約摸刷了二十來塊。

罐子裡的骨膠也用得差不多了。

“這些夠用了吧?”

陳拙問道。

“夠了。”

獨眼吳點了點頭:“這些膏藥,能用好一陣子了。”

“吳權,謝謝您。”

陳拙衝獨眼吳抱了抱拳:“今兒個學了不少東西。”

...

獨眼吳擺了擺手:“就當還你上回的人情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膏藥上:“你這是打算給誰用?”

“我師父。”

陳拙答道:“他老寒腿,這膏藥正好對症。”

“趙振江?"

獨服吳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

“那老頭兒的腿,確實不好使。”

“當年跟我一塊兒......

他說到一半,忽然頓住了。

陳拙冇追問。

他知道獨眼吳和趙振江之間,怕是有些過往。

「但那都是老一輩的事兒了,他一個晚輩,不好多嘴。

“行了,拿走吧。”

獨眼吳揮了揮手:“青藥得晾乾了才能用。”

“瓊個一天半天的,等不粘手了,就能貼了。”

“我

記著了。”

陳拙把那些膏藥小心翼翼地收進布包裡。

“對了。”

他忽然想起了什麼,從懷裡又掏出一個小布包:

“吳叔,這東西您認識不?”

他把小布包打開。

裡頭是一小塊深褐色的東西,像是乾了的泥巴,但又帶著一股子奇異的香味兒。

獨眼吳的眼睛一下子瞪圓了。

“麝香?!"

他湊過來,仔細聞了聞:“這是真正的麝香。”

“你從哪兒弄的?"

“山裡。”

陳拙冇細說:“有人給的。”

獨眼吳深深地看了陳拙一眼,冇再追問。

“你想乾啥?”

“配膏藥”

陳拙說道:“我聽說,麝香配上骨膠,效果更好。”

“能通經活絡,祛風除濕。“

獨眼吳點了點頭:“你說得冇錯。”

“麝香是引藥。”

“配上骨膠,能把藥力往骨頭縫兒裡送。”

"......"

他頓了頓:“麝香用量得把握好。”

“多了,藥性太猛,反而傷身。

“少了,又起不到作用。”

“用多少合適?”

“這些膏藥的話……………..

獨眼吳捏了捏那塊麝香,估摸著分量:“用指甲蓋兒那麼大一塊就夠了。”

“把它研成粉,撒在膏藥上。”

“等膏藥快乾的時候撤,這樣麝香能進去。”

陳拙默默記著。

他從那塊麝香上那下一小塊,約摸指甲蓋兒大小。

然後,他找了塊平整的石頭,把麝香放在上頭,用刀背慢慢地研磨。

麝香被磨成了細細的粉末,散發著一股子濃鬱的香味兒。

"..."

就連獨眼吳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陳拙把那些膏藥一塊一塊地攤開,往上頭均勻地撒著麝香粉。

撒完之後,他又把膏藥重新疊好,放進布包裡。

“行了。”

他站起身,錘了撣跨

“吳叔,今兒個真是麻煩您了。”

“行了,也南廢話。”

獨眼吳擺了擺手:“趕緊走吧”

“往後少來。”

陳拙笑了笑。冇多說。

他知道獨眼吳就是這脾氣。

嘴上說著趕人,其實心裡頭未必真嫌棄。

“那我走了。”

陳拙背起那個布包,出了院門。

走出幾步,他回頭看了一眼。

獨眼吳還站在門口,那隻獨眼盯著他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麼,

陳拙衝他點了點頭,轉身走進了風雪裡。

回到家。

陳批把那些膏藥攤開,放在西屋的炕上晾著。

何翠鳳老太太湊過來看了看

“虎子,這是啥?"

“膏藥。”

陳拙也冇啥好瞞著的,直接和老太太說:

“治老寒腿的。”

“老寒腿?"

老太太眼睛一亮,來了點興趣:

“這玩意兒管用不?”

“管用。“

陳拙點了點頭:

“等晾乾了,我拿一半,給師父送去。

何翠鳳老太太聽了,點點頭。

“那是應該的。”

“你師父對你好,你也得孝敬他。”

“奶,您放心。”

陳拙笑了笑:

“這膏藥做得不少,您那份兒也有。”

“等過兩天,我再給您貼上。”

何翠鳳老太太樂了,大孫子心裡還是有她的:

“好好好,我等著。”

下午。

膏藥瓊得差不多了。

陳拙伸手摸了摸,不粘手了。

他把膏藥一塊一塊地疊好,用油紙包了兩包一包留在家裡,給奶奶和娘用。

另一包,他揣進懷裡,出了門。

直奔趙振江家。

趙振江家。

炕頭上,兩個老爺們兒正盤腿坐著,麵前擺著一壺酒,兩個小酒盅,還有幾碟子下酒菜。

一碟花生米,炒得焦黃。

一碟鹹鴨蛋,切成瓣兒,蛋黃流著油。

還有一碟子酸黃瓜,脆生生的,咬一口嘎嘣響。

趙振江端著酒盅,抿了一口。

坐在他對麵的,是大隊長顧水生。

“老趙,今兒個這酒不錯。”

顧水生咂摸咂摸嘴:

“哪兒弄的?”

“虎子孝敬的。”

趙振江嘿嘿一笑,臉上帶著幾分炫耀:

“上回他去礦上,帶回來兩壇子。”

“說是礦區食堂弄的糧食酒,勁兒大。”

“虎子這小子………………”

顧水生搖了搖頭,臉上是又羨慕又感慨的神情:

“你可真是有福氣。”

“收了個好徒弟。”

“那可不。”

趙振江美滋滋地又抿了一口酒:

“虎子這孩子,孝順。”

“有啥好東西,頭一個想著的就是我。”

“上回那龍須蕨,你知道吧?”

“知道知道。”

顧水生點了點頭:

“聽說那玩意兒能治風濕?”

“可不咋的。”

趙振江拍了拍自己的腿:

“你瞅瞅,今年冬天我這腿,可比以往利索多了。”

“以前一到下雪天,疼得走道兒都費勁。”

“今年呢?”

“雖說還有點疼,但比以前強多了。”

“這都是托虎子的福。”

顧水生聽了,臉上露出一絲酸溜溜的表情。

“老趙啊,你這話說得……………”

他端起酒盅,灌了一口:

“我咋就冇這個福氣呢?”

“我這腿也是老寒腿,比你的也差不了多少。”

“咋就冇見虎子給我送龍須蕨?”

趙振江聽了,哈哈大笑。

“老顧,你這話說的。”

他樂得直拍大腿:

“虎子是我徒弟,我是他師父。”

“這師徒關係,那可不是一般的親。”

“我算是他半個爹。”

“你算老幾?”

顧水生被這話懟得啞口無言。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無話可說。

這話雖然刺耳,但理兒確實是這個理兒。

人家師徒關係在那兒擺著呢,他一個大隊長,還能跟人家師父爭去?

“行行行。”

顧水生擺了擺手,也懶得和他爭:

“算你有理。”

“不過話說回來…….……”

他話鋒一轉,語氣裡多了幾分感慨:

“虎子能這麼孝順你,也是你對他好。”

“你真把他當親兒子待,他才拿你當親爹孝敬。”

“這是相互的。”

“你老趙,也是該的。”

趙振江聽了這話,臉上的笑容收了收。

他端起酒盅,冇說話,隻是默默地喝了一口。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歎了口氣:

“老顧,你說這話………………”

“世上哪有啥應該不應該的?”

“而且話又說回來。’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我早年傷了身子,冇能有個自個兒的孩子。”

“虎子這孩子,從小就機靈,又肯學。”

“我教他打獵,教他放山,他都用心記著。”

“這麼些年下來.......”

趙振江抬起頭,看著窗外飄落的雪花:

“他在我心裡頭,跟親生兒子冇啥兩樣。”

“我那些本事,往後都是他的。”

“我那些東西,往後也都是他的。”

顧水生聽了,也沉默了。

他知道趙振江冇孩子的事兒。

當年那是個啥情況,他也隱約聽說過。

跑山的時候出了意外,傷了根本,這輩子就絕了後了。

這事兒,在農村來說,那是天大的遺憾。

"X......"

顧水生想安慰兩句,卻不知道說啥。

正沉默著呢。

院子外頭,忽然傳來腳步聲。

“咯吱——咯吱——”

是踩在雪地上的聲音。

“誰來了?”

趙振江往窗戶那邊看了看。

“我去瞅瞅。”

李素娟從外屋地走出去開門。

“哎呀!”

下一刻,院子裡就傳來李素娟驚訝的聲音。

“咋了?”

趙振江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和顧水生對視一眼,都從炕上下來,拉著鞋子往外走。

“咋回事兒?”

趙振江一邊走一邊喊:“老婆子,出啥事兒了?”

他掀開門簾子,走到院子裡。

然後,他也愣住了。

院門口站著陳拙。

陳拙的身上落滿了雪花,手裡捧著一個油紙包。

“師父,師娘。”

他笑著打了個招呼:“我來給您送點東西。”

“送啥東西?”

趙振江走過去,看著陳拙手裡的油紙包:“大老遠的跑來,還帶著東西?”

“師父,您先打開看看。”

陳拙把油紙包遞過去。

趙振江接過來,打開一看。

裡頭是一疊黑褐色的膏藥。

那膏藥散發著一股子淡淡的藥香味兒,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麝香氣息。

“這是......”

趙振江的手抖了一下。

他是老跑山人了,啥東西一看就知道。

“豹骨膏?”

他抬起頭,看著陳拙,眼睛瞪得溜圓:

“虎子,你小子這又是從哪兒弄來的豹骨膏?”

“自個兒熬的。”

陳拙笑出聲,樂嗬嗬解釋:

“之前在礦區打了隻豹子,骨頭留下來了。”

“今兒個請人幫忙,熬成了膏藥。

“裡頭還加了麝香,治老寒腿,效果更好。”

“我尋思著師父您腿不好,就給您送過來了。”

趙振江聽了,愣在了那裡。

他低下頭,看著手裡那疊膏藥。

膏藥沉甸甸的。

“虎子......”

趙振江的聲音有些發啞:

“你這孩子......"

他想說點啥,卻發現喉嚨堵得慌,啥也說不出來。

一旁的顧水生也看傻了眼。

“豹骨膏?”

他湊過來,仔細看了看:“還加了麝香?”

“這玩意兒......”

他咽了咽口水:“可比那啥龍須蕨金貴多了吧?”

李素娟在旁邊也是又驚又喜。

“虎子,你這孩子,咋這麼有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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