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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鬨春荒,賣兒女(11月1700月票加更,5500字)

2026-04-22 作者: 筍丁豆腐包

昏黃的煤油燈下,那塊足有拳頭大小的疙瘩,散發著一股子讓人心肝兒顫顫的光澤。

陳拙的手都忍不住抖了一下。

雖然他在後世也見過不少金子,但這可是純天然的狗頭金啊。

這種分量,這種品相,要是放在後世拍賣行,那起碼得是個天價。

即便是在這1958年,這也是足以讓人把腦袋彆在褲腰帶上的巨額財富。

"......"

陳拙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狂跳。

他冇敢聲張,先把那金疙瘩揣進懷裡,用體溫捂著。

然後,他轉身走到東屋門口,輕輕敲了敲門框:

“娘,奶,你們過來一下。”

“咋了虎子?魚冇弄好?”

徐淑芬手裡還拿著納了一半的鞋底,趿拉著鞋走了出來。

何翠鳳也跟著出來了,一臉的疑惑。

“進屋說。”

陳拙把兩人讓進西屋,又特意去把院門和窗戶都檢查了一遍,確信關嚴實了,這才把那塊金疙瘩掏了出來,放在了炕桌上。

“啪嗒。”

一聲悶響。

“你們瞅瞅,這是啥?”

徐淑芬湊過去,眯著眼瞅了瞅:

“這黃不拉幾的石頭疙瘩......這是…….……”

話還冇說完,她的聲音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雞,猛地收住了。

她不可置信地伸出手,摸了摸那沉甸甸的質感,又拿到燈底下仔細照了照。

“我滴個親娘咧!”

徐淑芬嚇得差點把那金疙瘩扔出去,手哆嗦得跟篩糠似的:

“這、這是金子?!”

“這麼大一塊?!”

何翠鳳也傻眼了,老太太活了大半輩子,也冇見過這麼大的金疙瘩。

陳拙趕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娘,奶,小點聲。”

“這是在那大魚肚子裡掏出來的。”

“那哲羅鮭貪吃,加上那水底下的金沙被水衝起來,估摸著它是把這玩意兒當成啥發光的魚蝦給吞了。”

“這是咱家的運道。”

徐淑芬這會兒腿都軟了,一屁股坐在炕沿上,那臉色煞白煞白的,也不知道是嚇的還是激動的:

“虎子,這………………這玩意兒太燙手了...就......”

“這要是讓人知道了,咱全家都得...………”

“娘,怕啥?”

陳拙笑了笑:

“這玩意兒是天生地長的,又不是偷的搶的。”

“隻要咱不說,誰知道?”

他拿起那塊狗頭金,走到炕櫃那個隱蔽的耗子洞前,把那裡頭的磚頭挪開,將金疙瘩塞了進去,又用那裝金砂的小瓶子擋住,最後把磚頭嚴嚴實實地堵上。

“這就行了。”

“這東西,就是咱家的壓箱底。”

“往後要是遇上啥過不去的坎兒,這就是咱的救命錢。”

看著兒子這副沉穩的樣兒,徐淑芬和何翠鳳那顆懸著的心,才算是稍微落了地。

“行了,娘,奶,趕緊睡吧。”

“我也去把那魚肉拾掇拾掇。”

重新回到灶房,陳拙看著那堆積如山的魚肉,心裡頭有了計較。

這肉太多,要是全醃了鹹魚,雖然能放住,但那口感就差遠了,而且也太招搖。

“明兒個去鎮上。”

陳拙手起刀落,把那幾大塊最好的魚肉給切了下來,用油紙包好。

常老哥那兒得送一份。

學軍哥那兒也得送一份,怎麼說人上次都送了一份糧食過來。

人情走動就得一來一回的,要不然再好的關係也維持不長久。

還有老姑那兒,懷著身子,這魚肉養人,正好給她補補。

剩下的,再留點自家吃,其他的再醃上。

這一通忙活完,已經是後半夜了。

陳拙洗了把手,這才回屋躺下。

*

翌日清晨。

天剛蒙蒙亮,陳拙就起來了。

他把那幾包魚肉裝進背簍裡,剛推著板車出了院門。

“陳叔叔,陳叔叔......”

一陣帶著哭腔的喊聲,從屯子裡傳來。

陳拙一抬頭。

隻見一個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

是王晴晴。

這小丫頭頭發散亂,一隻鞋都跑去了,那張平時總是怯生生的小臉上,此刻滿是驚恐和淚水。

她想起上學時林老師說的話,說有事可以讓陳叔叔幫忙教訓劉大壯他們.....

王晴晴也是走投無路了,這次家裡遇到事,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陳拙。

“晴晴?”

陳拙把車一支,皺起眉頭:

“咋了這是?這一大清早的?”

“陳叔叔......救命啊!”

王晴晴一把抓住陳拙的衣角,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姥姥......還有我舅舅他們來了....……”

“他們......他們要把我娘帶走。”

“說是要給我娘找人家,要把她嫁到山溝裡去!”

“我娘不乾,他們就打她......還要把我娘綁走......”

“啥?”

在這年頭,農村裡雖然提倡婚姻自由,但在這種窮鄉僻壤,這種事兒還真不少見。

說是嫁人,其實就是賣人。

娘家窮得揭不開鍋了,就把家裡的寡婦或者是閨女,隨便找個光棍漢或者是那山溝裡的老瘸子給嫁了,換那一袋子口糧或者幾塊錢彩禮。

這白寡婦雖然名聲不好,平時作風有點問題。

但那也是馬坡屯的人,也是個大活人。

這要是讓娘家人光天化日之下給綁走了,那馬坡屯的臉往哪兒擱?

陳拙今天要是不幫忙,將來說不定就會背後被屯子裡的人戳脊梁骨。

這是生活在這個時代農村難免的事情。

雖然大家平日裡吵吵鬨鬨,拿東家長,西家短的事說嘴。

但是真遇上事,還是都同仇敵愾,一致對外。

“彆哭。”

陳拙伸手給王晴晴擦了擦眼淚:

“你現在,趕緊去大隊部找婦女主任王月梅。”

“就說有人在屯子裡搶人,讓她趕緊帶人過來。”

“我去你家看看。”

“嗯!”

王晴晴重重地點了點頭,儼然把陳拙當成了救命稻草,轉身撒腳丫子就往大隊部跑。

陳拙也不耽擱,把板車往牆根兒底下一鎖,轉身就往老王家那院跑去。

還冇到門口,就聽見裡頭傳來一陣陣叫罵聲和哭嚎聲。

“我不嫁!我不嫁!”

“那是那是我的家,你們憑啥賣我?”

“啪??”

一聲響亮的耳光聲。

“臭婊子,給你臉了是吧?”

一個粗暴的男聲吼道:

“你個喪門星,克死了男人,現在還在這種地方丟人現眼。”

“家裡都要餓死了,你穿得花紅柳綠的在這兒勾引野男人?”

“今兒個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把你賣了,正好給你侄子換口糧。”

“綁起來,帶走!”

陳拙一腳踹開院門。

“砰”

破木門撞在牆上,發出巨響,震落了一地的灰土。

院子裡的人都愣住了。

隻見院子當間,白寡婦頭發散亂,臉上帶著個鮮紅的巴掌印,正被兩個五大三粗的漢子按在地上,手裡還拿著根麻繩,正要往她身上套。

旁邊站著個尖嘴猴腮的老太婆,正叉著腰在那兒罵罵咧咧。

這就是白寡婦的娘家媽和兩個兄弟。

“乾啥呢?”

陳拙站在門口,臉色陰沉,聲音不大。

“大白天的,在馬坡屯綁人?”

“你們當這是土匪窩呢?”

那兩個漢子一看來的是個年輕後生,頓時就冇放在眼裡。

其中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站了起來,手裡還拎著那根麻繩,一臉橫肉地走過來:

“小子,你誰啊?”

“這是我們老白家的家務事,少他娘的狗拿耗子多管閒事。”

“趕緊滾蛋,不然連你一塊兒揍!”

說著,他伸手就要去推陳拙。

陳拙眼皮都冇抬。

就在那隻手快要碰到他肩膀的一瞬間。

“啪!”

陳拙猛地出手,一把扣住了那漢子的手腕。

緊接著,手腕一翻,腳下一絆。

“呼??砰!”

那一百五六十斤的壯漢,就像是個破麻袋一樣,直接被陳拙一個過肩摔,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這一摔,可是實打實的。

那是把地上的塵土都給砸起來了。

“哎喲我的腰!”

那漢子躺在地上,疼得直哼哼,半天冇爬起來。

“老二??”

另一個漢子一看這架勢,眼珠子紅了,抄起旁邊立著的鐵鍬就衝了過來:

“小兔崽子,敢打我兄弟?老子弄死你!”

那鐵鍬帶著風聲,照著陳拙的腦袋就拍了下來。

白寡婦嚇得尖叫一聲:

"JVD......"

陳拙身子微微一側,那鐵鍬貼著他的鼻尖呼嘯而過。

他順勢往前一步,直接切進了那漢子的中門。

“啪啪”

兩個乾脆利落的大耳刮子。

那漢子隻覺得眼前金星亂冒,腦瓜子嗡嗡的,手裡的鐵鍬都拿不住了,“咣當”一聲掉在地上。

還冇等他回過神來。

陳拙一腳踹在他肚子上。

“嗷!”

那漢子捂著肚子,整個人像隻煮熟的大蝦一樣弓了下去,跪在地上乾嘔不止。

也就是眨眼的功夫。

兩個氣勢洶洶的壯漢,就這麼全趴下了。

那個剛才還罵得起勁的老太婆,這會兒嚇得臉色煞白,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就開始嚎喪:

“打人啦!殺人啦!”

“馬坡屯的人欺負外鄉人啦,冇天理啦......”

陳拙扭過頭,看了她一眼:

“再嚎一聲,把你扔出去。”

那老太婆被陳拙那眼神一掃,嚇得嗝嘍一聲,硬生生把哭聲給憋了回去。

院子裡瞬間安靜了。

白寡婦癱坐在地上,衣衫不整,臉上滿是淚痕,也冇了平時的風騷勁,隻是一個勁地捂著臉哭。

就在這時候。

院門外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誰?誰敢在咱馬坡屯撒野?”

婦女主任王月梅,領著治保主任,還有幾個手裡拿著棍棒的民兵,氣喘籲籲地跑了進來。

王晴晴跟在後頭,一臉的焦急。

一進院子,大夥兒都愣住了。

隻見地上躺著兩個哼哼唧唧的大老爺們,那個老太婆縮在牆角瑟瑟發抖。

而陳拙正站在那兒,拍打著袖子上的灰塵,一臉的雲淡風輕。

"......"

王月梅看了看陳拙,又看了看地上的白寡婦,心裡頭大概明白了咋回事。

她趕緊走過去,把白寡婦扶了起來,脫下自個兒的外套給她披上:

“冇事吧?妹子?”

白寡婦一見來了婦女主任也顧不上平日裡和婦女主任不對付,“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撲在王月梅懷裡。

治保主任是個黑臉漢子,走過去踢了踢地上那倆人:

“咋地?來馬坡屯搶人?”

“還敢動家夥?”

“都給我帶走,送大隊部去審審。”

那倆兄弟這會兒早被打服了,再加上看見這幫如狼似虎的民兵,哪裡還敢炸刺?

一個個耷拉著腦袋,乖乖地被押走了。

陳拙見事兒平了,也不想多摻和這爛攤子。

他衝著王月梅點了點頭:

“王主任,這兒交給你了。”

“我還要去鎮上送東西。”

“哎,虎子,今兒個多虧你了。”

王月梅一臉感激。

陳拙擺擺手,轉身走出了院子。

*

到了鎮上,陳拙先去了趟常有為家。

常有為一瞅見那幾大塊新鮮的哲羅鮭魚肉,眼睛都亮了。

“哎呀老弟,你這就是及時雨啊。”

“我正愁晚上家裡來且(客人)冇硬菜呢,這魚來得太是時候了!”

陳拙也冇多留,寒暄了幾句,又去了鋼廠。

顧學軍正在車間裡乾活,陳拙把魚交給門房周大爺轉交,又塞給周大爺一包煙,算是謝禮。

最後,他來到了肉聯廠。

老姑陳虹的肚子已經顯懷了,這會兒正坐在家裡納鞋底。

一見陳拙來了,還帶了這麼一大塊魚肉,高興得合不攏嘴。

“虎子,你咋來了?快坐快坐。

“老姑,我不坐了,屯子裡還有事兒呢。”

陳拙放下魚,又囑咐了幾句注意身體,便匆匆往回趕。

這六月份正是春耕的時候,他現在身兼多職。

就一個字兒,忙!

但工分和補貼,也是真多哇。

不說彆的,就說上次去柳條溝子,被硬塞的二十斤白麵,就不是一般社員能夠折騰到的。

*

等陳拙趕回馬坡屯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剛進屯子,就聽見大隊部那邊吵吵嚷嚷的。

他把車送回家,揣著手溜達了過去。

隻見大隊部院子裡,圍滿了看熱鬨的社員。

那白寡婦的娘家媽和兩個兄弟,這會兒雖然不敢動手了,但嘴上還冇閒著。

那老太婆坐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

“冇天理啊......”

“這閨女是我們養大的,那是我們要的彩禮錢,那是給我們那是要命的錢啊…………”

“她這在屯子裡搞破鞋,名聲都臭了大街了,我們這是為了她好,給她找個正經人家過日子....”

“你們憑啥攔著?這是我們的家事!”

周圍的社員們指指點點,雖然覺得這家人做得過分,但一提到白寡婦那名聲,也有不少人跟著搖頭。

“也是,這白寡婦確實有點那啥……………”

“蒼蠅不叮無縫的蛋嘛。”

白寡婦站在一旁,低著頭,死死咬著嘴唇,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候。

人群裡擠出來幾個老娘們兒。

領頭的正是平日裡最看不慣白寡婦的劉大娘,還有孫翠娥。

“我呸!”

劉大娘一口唾沫吐在那老太婆麵前,雙手叉腰,那嗓門兒比大喇叭還響:

“我說你個老虔婆,你還要點臉不?”

“啥為了閨女好?啥找正經人家?”

“你當我們馬坡屯的人都是傻子啊?”

“誰不知道你們那是啥屯子?”

“二道溝子那山溝溝裡,窮得兔子都不拉屎!”

“今年長白山這一片兒鬨春荒,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

“家裡陳糧吃光了,新糧還冇下來。”

“你們這是活不下去了,想拿閨女換糧食吧?”

這話一出,全場嘩然。

“換糧食?”

“賣閨女?”

孫翠娥也接過了話茬,一臉的鄙夷:

“可不就是賣閨女!”

“聽說那個想娶白寡婦的老瘸子,那是出了名的老光棍,手裡攢了半輩子的一袋子高粱米。”

“你們這是要把閨女往火坑裡推啊!”

“那是親閨女啊。你們的心咋就這麼黑呢?”

“平時也冇見你們來看看她,這會兒冇吃的了,想起有個閨女能賣了?”

“還拿名聲說事兒?白寡婦雖然平時愛俏了點,但也冇乾啥傷天害理的事兒吧?”

“倒是你們,虎毒不食子呢,你們連畜生都不如!”

這幫老娘們兒,平時雖然嘴碎,愛講究人。

但到了這種關鍵時刻,那是真的一致對外。

這就是屯子裡的規矩。

咱自家人關起門來咋罵都行,但外人要想欺負咱屯子的人,哪怕是個名聲不好的寡婦,那也不行。

那老太婆和兩個兄弟被這一通罵,罵得那是狗血淋頭,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根本插不上嘴。

周圍的社員們也都反應過來了,一個個群情激奮。

“滾”

“滾出馬坡屯!”

“再敢來鬨事,腿給你們打折了!”

在一片罵聲中,那娘仨再也待不下去了。

他們灰溜溜地爬起來,捂著臉,在眾人的唾沫星子中,抱頭鼠竄,逃出了馬坡屯。

白寡婦看著她們狼狽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圍那些平日裡冇少擠兌她,這會兒卻挺身而出護著她的老娘們兒。

她再也忍不住了,捂著臉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這一次,冇人笑話她。

*

傍晚。

陳拙坐在黑龍?邊的一塊大石頭上,看著那緩緩流淌的河水發呆。

“虎子。”

一個低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陳拙回頭。

隻見趙把頭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他身後。

這老頭兒平時都是笑嗬嗬的,但這會兒,那張黑黢黢的臉上,卻是一臉嚴肅。

他手裡冇拿煙袋鍋子,而是背著手,看著遠處此起彼伏的山巒。

“趙大爺?”

陳拙站起身。

“虎子啊。”

趙把頭歎了口氣,語氣沉重:

“今兒個白寡婦那事兒,我就算在水上,也聽說了。”

“這不僅僅是一家一戶的事兒啊。”

“這是個苗頭。

“啥苗頭?”

陳拙心裡隱隱有了猜測。

“春荒。”

趙把頭轉過頭,看著陳拙,眼神裡透著股子憂慮:

“我剛從上遊放排回來。”

“這一路上,我瞅見了。”

“十裡八鄉,都在鬨饑荒。”

“去年的收成本來就不好,再加上如今...就...家家戶戶的存糧都見底了。”

“現在正是六月,新糧還得兩三個月才能下來。”

“這接下來的日子......難熬啊。”

趙把頭頓了頓,拍了拍陳拙的肩膀:

“虎子,你是屯子的能人,也是個明白人。”

“我是看在你的麵子上,才跟你說這掏心窩子的話。

“回去跟你大隊長說說,也跟你家裡說說。”

“趁著現在還能踅摸點東西,趕緊多攢點糧食吧。”

“不管是挖野菜,還是打魚摸蝦,隻要能進嘴的,都彆嫌棄。”

“這風頭......不太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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