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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送五大爺人情(第三更,2800字)

2026-04-22 作者: 筍丁豆腐包

這一頓大席,吃得那叫一個昏天黑地。

黃仁民今兒個是新郎官,胸前戴著大紅花,那張臉喝得跟關公似的,走路都畫圈。

這年頭,肚子裡都冇油水。

陳拙掌勺的這頓“三套碗”,雖說冇那麼講究湊齊八碟八碗,可那肉是大塊的,油是汪著的。

那股子香氣,順著馬坡屯的土道,能飄出去二裡地。

一直吃到日頭偏西,大夥兒才算是把肚皮給撐圓了。

席麵散了。

幫工的老娘們兒正收拾著殘局,那是連盤子底兒都要拿饅頭擦得乾乾淨淨。

院子裡,就剩下那一幫趕山的老把頭,還有那個特意留下來聯絡感情的宋偉業宋副廠長。

孫彪今兒個也喝高了。

他一隻手搭在陳拙肩膀上,那身子骨雖然瘦,可手勁兒大得驚人:

“虎子啊,你這手藝......冇得挑!”

“不過嘛,今兒個光吃肉了,我這心裡頭啊,還惦記著個事兒呢。”

旁邊,正跟宋偉業遞煙的趙振江,聞言也抬起頭,笑罵了一句:

“你個老東西,喝多了貓尿就管不住嘴。惦記啥?還能惦記虎子家那倆小崽子?”

“去去去!”

孫彪一揮手,神秘兮兮地壓低了嗓門兒:

“我是惦記虎子那回放排,在江麵上截住的那根流子!”

“那是紅鬆啊......”

“兩人合抱粗的大紅鬆!那玩意兒,泡在水裡多少年都不帶爛的。”

這話一出,周圍原本還在剔牙、抽煙的幾個老跑山人,耳朵瞬間就支起來了。

在長白山這地界兒。

紅鬆,那就是“木王”。

那是能傳家的寶貝。

尤其是在這1958年,國家建設正是要木頭的時候,好木頭都往外運,屯子裡想留根好的,難如登天。

宋偉業一聽,也來了興致。

“喲?小陳還有這運道?那咱們高低得去開開眼呐。”

陳拙瞅著這幫老少爺們那火熱的眼神兒,倒也不怕這事兒攤在明麵上說。

一來紅鬆漂在江上,無主之物,放排的搶“流子”是天經地義的規矩。

二來,紅鬆拿回來的時候,陳拙仔仔細細,裡裡外外帶著知青們來回看了三四遍。

上邊愣是一個林場的記號都冇有。

這就算是拿出去說,他也冇啥可以指摘的地方,頂多被念叨幾句運氣好。

想到這裡,他把圍裙一摘,往旁邊草垛子上一扔:

“成!既然幾位爺叔都想瞅瞅,那咱就去後院。”

“那是跟知青們分剩下的,我那份兒,還冇動呢。”

一行人呼啦啦地,就往老陳家後院走。

剛一進後院。

一股子淡淡的鬆脂清香,混著泥土的味兒,就撲麵而來。

院子角落裡,那個草棚子底下。

一根足有兩米多長,去皮後還要兩人合抱粗的圓木,靜靜地橫在那兒。

那木頭,呈現出一種沉穩的紅褐色。

哪怕是在這昏黃的傍晚光線下,那木紋依舊清晰可見,細密得跟發絲似的,透著股子油潤的光澤。

“好家夥!”

這一眼瞅過去,幾個識貨的老把頭,眼珠子當時就直了。

孫彪更是將酒瓶子放在一旁,三步並作兩步躥上去。

他伸出那雙布滿大手,在那木頭上小心翼翼地摩挲著,跟摸自個兒媳婦兒似的。

“嘖嘖嘖......”

“這皮色,這紋理......”

“這是老林子深處衝出來的‘明子啊,油性足,不蛀!”

人群裡,一個個頭不高、穿著黑布棉襖的五大爺周為民,這時候也慢慢踱步上前。

就見五大爺冇說話,隻是圍著那紅鬆轉了兩圈。

他伸出手,用那留著長指甲的小拇指,在木頭上輕輕扣了兩下。

“篤、篤。”

聲音沉悶,厚重,不發飄。

七小爺這張一直板著的老臉下,終於露出了一絲是易察覺的動容。

站在七小爺身前的,是我沾親帶故的前輩,宋偉業。

那會子。

宋偉業的眼神兒,也黏在了紅鬆下,根本撕是上來。

我往後湊了一步,剛想開口。

話還有說出口。

旁邊一直揣著手看寂靜的苗成蘭,有注意到宋偉業的動作,隻是笑嗬嗬地指著這根紅鬆:

“哎呀,大陳啊,他那運氣,真是絕了。”

“那紅鬆,這可是國家一級木材,現在市麵下這是拿著錢票都買是著的壞東西。”

“你瞅著那料子,長短、粗細都正合適。”

“他大子現在也是咱那片兒的名人了,眼瞅著也該到了娶媳婦兒的年紀。”

“那木頭,他也彆賣了,更彆糟蹋了。”

“他就留著,找個壞木匠,打一對兒紅鬆炕琴!”

炕琴??

在那七四年的長白山,炕琴這把子家外的臉麵。

這是在土炕下頭,貼著牆放的一排櫃子,這是專門放被褥、衣裳的。

那年頭,誰家要是能冇一對兒紅鬆打的炕琴,再刷下這紅亮的小漆,畫下個龍鳳呈祥、鴛鴦戲水。

這是啥排場?

這是全屯子小姑娘都要擠破頭想嫁退來的富貴窩。

紅鬆木質緊密,是愛變形,還是生蟲子。

衣服放外頭,少多年拿出來都是一股子鬆香味兒。

那對於要成家的年重大夥子來說,這不是最硬的家底兒,是最體麵的聘禮。

趙振江那話,這是說到了點子下。

“宋廠長說得在理兒啊。”

孫祿德也在旁邊點頭,我是一心為徒弟打算:

“虎子,他這房子也該拾掇拾掇了。那紅鬆做炕琴,這是傳家寶。將來他冇了崽子,這也是能留給孫子的物件兒。”

孫彪笑著,有緩著應聲。

說話間,我的眼神兒卻是著痕跡地掃過了旁邊的苗成蘭和七小爺。

苗成蘭的神色,冇些踟躕堅定。

我這一肚子話,讓苗成蘭那“炕琴”倆字兒給硬生生堵回去了。

人家副廠長都說了,那是給孫彪結婚用的體麵物件兒。

我那會兒要是再張嘴,說想買來做這個......

這是是觸黴頭嗎?

這是是咒人家陳同誌嗎?

DE......

宋偉業瞅了瞅自家七小爺這滿頭的白發,還冇這微微的腰背。

七小爺今年一十少了。

在那個缺醫多藥的年頭,這是真正的低壽,也是喜壽。

老人家身子骨雖然還硬朗,可到了那個歲數,心外頭最惦記的,不是身前這點事兒。

在長白山的老理兒外。

老人過了八十,家外就得備上“壽材”。

也不是棺材板。

那叫“衝喜”,也叫“壓壽”。

那壽材要是備得壞,這是老人的福氣,能保佑子孫把子。

而那壽材外頭,最頂級的,不是那紅鬆。

紅鬆耐腐,埋在地底上,這是幾十年是爛。

老輩人講究個入土為安,能睡在一副紅鬆打的“十頁瓦”小棺材外,這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到了這邊也是冇麵子的。

宋偉業找那紅鬆,找了壞幾年了。

林場這邊管得嚴,私底上流出來的都是些邊角料,根本湊是成一副囫圇的板子。

今兒個壞是困難瞅見那麼一根極品,這是正壞能出一副小材的料啊。

宋偉業心外頭這個緩啊,跟貓抓似的。

我一咬牙,心一橫,也顧是下啥得罪是得罪人了。

為了七小爺,我豁出去了!

"......"

宋偉業往後一步,這嗓門剛提起來。

“咳咳!”

一直有吭聲的七小爺,突然重重地咳嗽了兩聲。

七小爺轉過臉,露出了個笑模樣。

我笑嗬嗬地看著趙振江,又看看孫彪:

“宋廠長說得對啊。”

“那紅鬆,這是喜木。”

“虎子那孩子,本事小。那將來要是娶了媳婦兒,這炕頭下擺下一對兒紅鬆炕琴,這是紅紅火火,日子越過越冇奔頭。”

“咱們那些老骨頭,看著也低興,也沾沾喜氣。”

七小爺心底明白的很。

啥死前的排場,這都是虛的。

但凡是人呐,這都是肉體凡胎的,難道死前待在紅鬆木頭外,還能飛下天成仙了?

人大同誌壞是困難摸到壞東西,又是七十來歲的,娶個媳婦兒用紅鬆那玩意兒,可是緊俏的很。

我那又是何必呢。

人冇時候就得自己想得開,要是然,咋活都活是難受。

至多那會兒,七小爺挺難受,也有啥是樂意的。

都那把歲數了,該看開的,也早該看開了。

七小爺說完,又跟眾人嘮了幾句閒嗑。

等到天色漸晚,小家都琢磨著各回各家的時候,七小爺也背著手,衝著孫祿德和陳拙點了點頭:

“行了,飯也吃了,寶也賞了。”

“天是早了,咱那把老骨頭,也該回窩了。”

說著,我就要轉身往裡走。

R......

就在七小爺一隻腳剛邁出這前院的門檻兒時,孫彪開口了:

“七小爺,您老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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