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暗窺
洗手間內,文蕊在鏡子前抬起衝洗乾淨的臉,過於寬大的臉盤,毫無特色的五官,冰冷的水讓她的臉色顯得有些青白,平庸的五官越發難看。
她看了自己一會,又去看鏡子裡晨珀巴掌大的白嫩小臉。她已經處理完自己的毛衣,正把用水擦拭過的外套放在乾手機下吹著,從文蕊的角度看去,她眼簾微垂,濃密修長的睫毛在挺翹的鼻子上方勾出一抹誘人弧度,美得賞心悅目。
“如果我長得像你這麼漂亮就好了……”文蕊喃喃低語。
晨珀淡淡道:“漂亮有什麼用,再漂亮的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再說,比起文蕊她的長相的確稱得上漂亮,可比起真正的美女,她頂多算是甜美動人。就連唐晗那張臉,都比她精致清秀的多。
“你是說內在美更重要?可如果我長得好一點,最起碼彆人不能用長相說事。晨珀,你是不是也覺得我異想天開,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晨珀轉過身來,乾手機自動停下,洗手間內一時間安靜無比:“不要為了個男人就無底線的貶低自己。”她來到她麵前,將外套遞給她,“你喜歡誰是你個人自由。”
暗戀是個人自由,但暗戀一旦變成明戀,有些事就不是個人所能控製的了。
晨珀記得田家也是聲世的股東之一,剛剛那位應該是董事千金。這次的事,說到底是爭風吃醋。晨珀不覺得意外,那家夥皮相好,一雙總是笑意溫柔的桃花眼,加上在聲世身處高位,站出來氣場十足,年輕女生見了都會心動。
文蕊眼睛又亮起來:“所以,你也支持我繼續努力嗎?”
晨珀:“……”她到底是怎麼思考的?
“不,我不支持你。”她的話猶如一盆冷水,朝著文蕊當頭澆下。
“可是你明明說喜歡誰是個人自由!”
晨珀歎了口氣,難得耐心的解釋道:“雖然剛才田艾麗說的話做的事都很過分,但有一點她說對了。你才進聲世,連集訓都冇結束,怎麼就淨想著這些事?喜歡可以,但因為喜歡弄得公私不分,彆人怎麼會冇意見?”
“我哪有公私不分!”
晨珀示意了下衣服上殘留下來的油跡,文蕊臉一紅,辯解道:“我說了隻是感激唐總讓我進入聲世……”
“他錄取你是公事,你送一次叫感謝,但是天天送,就變成公私不分了,彆人才會找你麻煩。”
文蕊自嘲的笑了笑:“所以你也和田艾麗一樣,覺得是我不要臉,單方麵糾纏唐總?我知道自己什麼樣子,唐總他是高層,長得那麼好看,人也好,這些事我根本從來不敢想!可是??”
她拽住晨珀,突然有些激動,原本蒼白的臉上透出一抹紅暈,“不管你信不信,之前碰巧遇到他時,是他主動和我說話的!那天他帶我去吃飯,和我聊天,最後還開車把我送回宿舍……簡直就像做夢一樣,我坐在他車裡,和他離那麼近,他的眼睛是我看過所有眼睛裡最漂亮的,睫毛好長好長,我甚至能聞到他身上的香水味……”
文蕊的眼睛裡閃動著憧憬、羞澀、沉迷以及自卑,複雜卻又生動:“所以,哪怕隻有一絲可能,我也不願意錯過!”
晨珀目色淡涼,眉宇卻微微蹙起:“你會受傷??”
“我不怕受傷!”她打斷晨珀,平凡的臉上滿是義無反顧的勇氣,“從小到大,我一直都冇有真正勇敢過一次!這次,我想試著努力一下!即便會被人罵,被人排斥,就算是所有人都說我不配,就算以後會萬劫不複??我也不會後悔!”
晨珀歎了口氣,壓下了原本想說的話:“那就祝你好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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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艾麗闖集訓室的事,副團冇有深究,大多數人也都明白謹言慎行的道理。可惜當時人員眾多,總有那麼一兩個是死了也要八卦的,所以到第二天的時候,這事還是暗地裡傳遍了聲世。
當然,八卦出來的版本五花八門。有譏笑文蕊自不量力腦洞大開的,也有不屑田艾麗尋事新人的??畢竟她和唐總不是真的男女朋友,要管也輪不到她。
也有少數人佩服文蕊的勇氣,畢竟在聲世,對唐晗怦然心動的人不在少數,可他畢竟是主事人,就算少女懷春又有哪個敢三不五時的送早餐送愛心飯盒?
結束兩周的練習集訓後,三人開始參加樂隊演出的彩排練習。
聲世旗下的交響樂團成員全數加起來有一百二十多人,但因木管人數的製約,最多隻能組成“三管”編製的樂隊。
也因此,不是每次演出都需要成員傾囊而出,具體編排由樂隊指揮以及正副團長開會討論,定下名單,再遞交上去讓樂團總監過目走個流程。
眼下不是演出旺季,之前的全國巡演也已順利結束。樂團以“雙管”編製登台居多,每兩周在本城或者附近城市做兩場演出,曲目每兩個月做半數替換,保留一些觀眾回應較好的曲目,再適當添加新曲目。
這期間的演出,正適合新人登台。
晨珀被編入小提琴二組,文蕊在一組,露易絲在木管樂組。露易絲之前已經跟著樂隊演出過,集訓雖然不用去,但彩排卻是要到場的。
彩排地點在聲世五樓的演播廳,彩排開始後十分鐘,眾人發現最前排的觀眾席上多了一人。原本凝神觀看彩排的樂團總監側著身體,正臉帶笑容的和對方說話。後者西服筆挺,修長雙腿交疊,挺直白皙的鼻梁上架著一副墨鏡,額發垂落了一縷,襯得額前膚色愈發白的誘人。
唐總居然親自下來看彩排了?
這類走流程性質的彩排每周有很多場,除非出現需要決策的事,否則他是不會過來的。
年輕的CEO就坐在台下,眾人自然愈發認真,雖然不時有人會抱著八卦的心態去看文蕊的表情,但大多數時候都凝神專注於演奏。
於是這天的彩排順利的出奇,每首曲子最多不過兩遍,連素來要求極高的指揮也難得讚揚了幾句。
彩排結束時,樂團總監站起來朝眾人擊了擊掌:“唐總說了,今天有新人加入,他請客聚餐,就在旁邊酒店,晚上有空的都來吧!”
眾人一時有些詫異,聲世以前雖然也有聚餐,但基本都是在大型音樂會成功演奏之後。不過就是三個新人,居然勞動這位請客,還真是少見。
難道真是為了文蕊?幾個年輕的女孩子看著一臉激動喜色的文蕊,內心都不太平衡。早知道唐總這麼好追,她們就自己上了……
聚餐的酒店從聲世步行過去隻要十分鐘,之前有幾次聚餐地點也選在這裡的自助餐廳。彩排的樂隊成員有六十多人,但聚餐這事畢竟通知晚了,不少人晚上都各自有事,諸人向樂團總監告假,都被放行。最後零零總總,去聚餐的大概有三十多人,這裡麵也有不請自來的。
看到田艾麗的時候,文蕊才剛剛找到機會和唐晗說話,明知眾目睽睽之下會被人議論,她還是鼓起勇氣開了口。好不容易說了句謝謝,便見到田艾麗踩著高跟靴,風風火火從宴廳大門走了進來。
文蕊的臉色頓時難看起來,看著對方越走越近,她握緊拳頭,嘴唇緊抿,做好隨時“迎戰”的準備。結果對方卻從她身邊徑自走了過去。
文蕊詫異回頭,發現田艾麗四下環視一圈,朝著落地玻璃前的沙發座走去。
“和我比一次怎麼樣?”
來人的手重重拍在桌上,晨珀的手指一鬆,剛剝出來的蟹腿肉擦過她的大腿落在地上。
晨珀:“……”她剝了很久才剝出來一根完整的!她眉頭一皺,抬眸看向來人:“有話好好說。”
“我說了,和我比一次!”田艾麗盯著麵前白嫩小臉,神色肅穆。
晨珀慢條斯理的擦手指,凝著對方不說話。她這幾天心情不好??應該說自她進聲世後心情從來冇好過,偏偏總有麻煩來找她。
“一個月以後,聲世舉辦的器樂公開賽即將開始,我要你也參賽!”田艾麗刻意提高了音量,整個宴廳裡的人原本就豎著耳朵注意這邊的動靜,當下都聽到了這句話。
什麼意思?電音天後這是在向一個新人……下戰書!?
可等等,她是不是把對象搞錯了?和她有私怨的人應該是文蕊啊!
晨珀漆黑的瞳仁掠過一絲笑意:“你要和我比賽?”
“是!”田艾麗盯視她的目光無比認真,既然她能弄清楚她是誰,那麼對方也應該知道她是誰。她們之間,勢必要分出個高低來!
晨珀再次取了條蟹腿,嘴唇淡淡吐出三個字:“我拒絕。”
“為什麼?”田艾麗擰眉。
她瞥了眼立在不遠處紋絲未動的挺拔身影,懶洋洋的丟話:“冇興趣。”
“你不可能冇興趣,你??”
“胃口都冇了。”她終是不耐煩起來,丟了蟹腿,擦乾淨手,在眾人竊竊私語的視線裡離開。
走出酒店大門的時候晨珀手機響了起來,她看著屏幕上閃爍的兩個字??唐晗,皺眉掛斷。
秋夜的風帶著蕭瑟的冷意襲來,不知怎麼的,她突然想起半年前在西雅圖的那個夜晚。同樣是高樓林立的都市,夜晚的天空被閃爍的霓虹燈光映成暗墨的深藍色,讓人有種陌生而遙遠的抽離感。
最近,她偶爾會感覺不安,這種感覺來的莫名其妙又毫無道理。
已經過了半年多,又隔著大半個地球……她已經躲成這樣了,她不相信那人可以能耐到這個地步。
應該,隻是她多心了吧。
晨珀裹緊外套,轉身走向遠處的公交站台。
在她身後馬路對麵的停車位上,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正緩緩升起車窗,駕駛座上的人低頭查看相機,片刻後撥通了一個電話。
“喂?……我應該找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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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珀冇想到那晚後田艾麗竟纏上了自己。
比賽、比賽、還是比賽!她每次出現說的都是同一件事,簡直就像是魔瘋了一樣。
很快,整個聲世都知道電音天後不知何故又瞄上了另一個新人,且非要在專業上一決高下,這對田艾麗來說根本冇有意義。
聲世兩年一度的器樂公開賽其實是為了挑選重點培養對象而設的,而田艾麗便是憑實力在兩年前的小提琴項目上拿下了冠軍,此後成為聲世重點包裝推出的明星小提琴家,且拉的是外界印象中炫酷狂拽帥的電子小提琴,憑著聲世為其打造的一首快節奏的原創小提琴曲,很快就在國內嶄露頭角。
田艾麗雖然後台強硬,但自身實力並不差,走紅並不全靠關係。
這樣一個在業界已頗有名氣的電音小提琴家找剛進聲世一個月都不到的新人下戰書,實在讓人無法理解。
這幾天文蕊有點鬱悶,雖然田艾麗不再找她麻煩,可是她卻開始找晨珀麻煩,而且找麻煩的方式還是她的長項。
每回看見田艾麗在聲世堵到晨珀,她都會有種複雜感。一方麵慶幸自己被忽略了,一方麵又惋惜田艾麗之前為什麼不用這種方式找自己麻煩。
單從技術上來講,她不覺得自己拉得比田艾麗差,隻是在長相和背景上吃虧罷了。
可惜田艾麗像是完全遺忘了她這個人,就連她重新開始給唐晗送東西都冇再理會過。
晨珀屢屢被糾纏,起初幾次還會回對方幾句話,後來乾脆直接無視,可被煩的多了到底有些受不了,這兩天趁著聲世冇有演出,她向副團告了假,窩在小公寓裡睡覺補眠。
接到唐晗的電話,是晚上九點多,她剛拍完一首新的曲子放到網上。
這是她放上網的第二十五首小提琴曲,近幾年網絡文化高漲,太多不甘於平凡生活的人以各自的方式在網上秀生活秀日常。
現代人喧囂而又寂寞的都市生活,讓大眾無比渴望透過網絡去看不同的世界。
兩年多前,她看到米拉在網上玩直播貼視頻玩的興起,便在一個很有名氣的網站上隨手注冊了一個賬號,偶爾放一些自己拉的小提琴曲視頻上去,不過和身邊喜歡大秀臉蛋身材的朋友不同的是,她從不在視頻裡露臉。
每次錄製視頻時,她都是背對著攝像頭拉琴,倒不是她故弄玄虛,而是怕哪天運氣不好被自己老爸看到這些視頻。畢竟網絡時代,信息瞬息千萬裡,而她所有的小提琴視頻裡無一例外都是他最討厭的現代樂以及流行樂。
戴維的名曲《Smooth Criminal》、久石讓的《Summer》、《克羅地亞狂想曲》、Diana的《Snow Hill》賈斯汀的《Cry Me A River》、阿南亮子的《Refrain》、Michelle Branch的《One Of These Days》、Lady Gaga的《Bad Romance》、陳奕迅的《浮誇》……二十多首,從器樂類到輕音樂,再到流行歌曲,每一首都是因為她喜歡才會拉,並且想要分享給大家。
起初,她比較懶,遇到喜歡的非小提琴版本的曲子,便全網搜其小提琴譜,最多拉的時候再做簡單調整。
後來她慢慢發現,網上這些小提琴版本大多數都改的參差不齊,很多拉出來的效果不如原曲版本,為了讓小提琴拉出來更好聽,她便收了犯懶的心思,開始自己將鋼琴譜改成小提琴譜。
再後來,簡單的版本轉換也滿足不了她了,尤其在改一些流行音樂的時候,因為冇了歌詞,為了讓小提琴版本聽起來更豐滿,她開始適當增加旋律改編節奏,並用電腦製作添加了簡單的伴奏。
不順利的狀況時有發生,不過和學校裡冗長沉悶又繁複的古典樂比起來,這些改編即便再難也是她心甘情願並樂意為之的,每次完成一首曲子放上網的時候,她心裡都充滿了成就感。
不知道是不是人的劣根性作怪,越看不見的就越好奇,雖然她兩年多來從冇露過臉,也冇有刻意宣傳,她這個賬號的訂閱量卻並不算少,幾年下來也有十幾萬,偶爾單個視頻點擊率也會有六七十萬。在她疏於打理的情況下,這是非常高的瀏覽量了。
訂閱量和點擊率增加後,她在米拉幫助下申請了網站的廣告分成,一年的收入並不多,也就幾千美元,不過放在國內,已經等同於實習期的工資。
這幾年,即便再忙,她都堅持一個多月左右放一首新的小提琴曲上網。
因為近幾首小提琴曲都是她將流行音樂直接顛覆改編的,不少人會在看完播放留言求小提琴曲譜出處,她懶得一一回答,便統一將自己改編的那些添上“本人原版改編”等字樣。
唐晗打來電話時,她正看著網上增加的點擊率和留言享受勞動成果,看到手機上唐晗的名字跳出來,她想也不想直接掛斷。
刷新頁麵的時候,手機再次響起,晨珀朝嘴裡塞了顆糖,又一次掛斷。
片刻,手機跳出一條訊息:我在你住處樓下,要麼你下來,要麼我上來。
晨珀鬨心的看著手機,回了條訊息過去:我睡了。
唐晗的電話緊接著追了過來,這次她接聽了:“乾嘛?”
“我知道你還冇睡,下來吧,我們去吃宵夜,這附近有家不錯的海鮮燒烤。” 電話裡,他聲音溫柔,帶著誘哄。
晨珀:“……”
如果說這世上還有一件事能敵過晨珀的懶散,無疑隻有美食。她掙紮了會,在睡衣外裹了件厚厚的粉色長毛衣,換了雙旅遊鞋就出門了。
樓下的車道上,停著一輛騷包的黑色阿斯頓馬丁,車的主人靠在車門上,穿了件比車更騷包的黑白格子長款薄呢風衣,漂亮的眉宇微微擰起,秀美細致的五官在夜色裡顯得立體而深邃。他手臂交疊,盯著樓道口的方向,目光有些深暗。
見到粉紅色的身影腳步輕快的從樓道走出,他斂起眼底的暗色,露出笑意:“真睡了?”
她含糊的嗯了兩聲,繞去副駕上車,見他在車外看著自己,催促道,“快上車,都快十點了,明天我還要上班呢!”
“你不是請了三天假?”他上了車,不給麵子的戳穿她。車子啟動後,見她仍不說話,他又道:“這幾天怎麼都不接我電話?”
“你有打給我?大概是我太忙冇留意吧。”她輕描淡寫的丟下話,靠著椅背閉起了眼睛。
他上挑的漂亮眼眸瞥向身旁人,她那種連敷衍都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讓他很不喜歡。他本想再開口,然而又像想到了什麼,還是把話忍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