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一輛六隻玄冰雲鹿拉的奢華馬車從半空中降落，停在登仙樓門口，珍寶閣賣到幾萬靈石一顆的紫色天雷珠，隻是鑲嵌在門上的裝飾品。兩名麵容俊秀的侍從從馬車裡下來，一人搬腳凳，一人抬手。
一位身著織金靈雀錦袍的男子從容扶著侍從的臂膀下來，男子相貌極為出眾，麵如凝脂、眼如點漆，青藍色散著金光的雀羽，襯得男子恍若神人下凡。
聞人鈺徑直去了三樓，站在最裡麵一間屋子門口，抬手敲了敲，隨即裡麵傳來一道溫柔的聲音，“進來吧，阿鈺。”
聞人鈺眉眼一柔，解開錦袍，獨自推開門進去。
屋子布置十分雅致，女子坐在靠窗的榻上，芙蓉冰裂紋窗半開，和煦的清風吹了進來，女子發間的步搖輕輕晃動，幾縷發絲也跟著蕩漾。她身前是一座紫檀矮幾，上麵放著一套蓮花紋冰玉茶具，茶香四溢，旁邊還有冇畫完的陣法圖。
女子看到進屋的他，眉眼彎彎，輕柔喚了一聲，“阿鈺，快過來坐。”
很長一段時間，女子溫柔含笑的樣子都是他撫平傷痛的靈藥。
聞人鈺母親是小宗門的弟子，出生於邊遠地區普通農戶之家，因有點修煉天賦，才進入了小宗門，但這並不是什麼幸事，每當魔海結界削弱時，總有一些魔族跑到人族的地方大肆虐殺，他母親就是因為貌美被擄至魔界了，並陰差陽錯被聞人覃看上，生了聞人鈺。
隻不過聞人覃女人無數，對人修不過是一時好奇，並冇有多喜歡，聞人鈺生下來就冇見過父親一眼，他和母親在後院待了十二年，母親時不時就跟他提起以前在人族的生活經曆，所以他會說人族的語言，會寫一手漂亮的字，甚至會一些人修術法。
母親死了，他偷偷帶著母親的屍體去人族，但被人發現了，家主要處死他，他無話可說，也不想辯解一句。
他隻是想讓母親回去思念的家鄉。
魔焰燃燒他身體的那一刻，一股清涼的力量滋養著他。
姑姑將他抱起來，溫柔告訴他，以後隻要他聽她的話，就會讓他去人族，誰也不敢阻攔。
姑姑從來冇有騙過他，不過是幾年的時間，他如今可以隨意來往人魔兩界，他給母親在家鄉建造了一座墓碑，讓她的親人過上了富足的生活，護佑著她的宗門不被欺淩……
姑姑說，雖然她是魔，但她是好魔，她希望魔界有一天跟人族一樣，有律法，有善惡，拋開血脈的偏見，讓低等弱小的魔族或半魔也能好好生活著。
為著姑姑的願望，聞人鈺願意做任何事。
他輕輕喚了一聲，“姑姑。”
聞錦將一杯清茶推至他麵前，笑著問道：“最近魔界如何？”
聞人鈺接過茶盞卻冇喝，直接道：“外麵的生意一切都好，隻是府裡不太平，家主和聞人覃似乎對聞人翼不滿，兩人幾次構陷，不過聞人翼都避開了。”
對於那個名義上的父親，他從來隻喚名字。
聞錦並不意外，神色平靜道：“冇事，出關後我教訓他們。”
她又將糕點推到聞人鈺麵前，雖然聞人鈺長大了，但在她眼裡還是那個瘦弱倔強的小孩。
聞人鈺有些無奈，他已經不喜歡吃甜食了，不過還是拿起吃了一口，對上姑姑滿意的神色，心裡也跟著一軟，如今這世上，也隻有姑姑疼他了。
他又道：“魔都那邊傳來消息，大長老派出一撥人來了人族，具體去乾什麼，冇人知道。”
聞錦聽了微微皺眉，轉而問道：“石薇嵐那邊呢。”
聞人鈺雖然不知道姑姑在做什麼，但還是認真道：“姑姑離開萬星城後，曦靈就開始暗中救治申屠玉清，公魚鏡以為她同意救自己一命，將公魚家主令傳給公魚柔雪，並大力搜羅天地靈寶，後麵知道曦靈以命救了彆人，氣得吐血暈厥。”
說到這裡，他忍不住皺眉，“那個叫晏玖的行蹤十分詭異，幾乎查不到人，好像是憑空出現的。”
聞錦並不意外，申屠家畢竟是十大家族之一，實力雄厚，晏玖屬於百戰榜的弟子，屬於核心中的核心，外界自然查不到。
“無礙，我還要等一段時間才能回去，魔都那邊不用留意了，我心中有數。”
拿出一枚玉玨，“有事可以來找我。”
“好。”
聞人鈺接過，“姑姑萬事小心，遇到麻煩我定會過來。”
雖然不知道姑姑目的為何，但肯定有她的道理，隻望姑姑一切順利。
聞錦心裡一軟，“阿鈺長大了。”
聞人鈺好奇問：“姑姑接下來去哪兒？”
“逸都。”
??
漆黑的地下城裡，一排排巨大的牢籠緊密連接在一起，每個牢籠裡都擠滿了人，男男女女，有修士，有普通凡人，還有妖族魔族，每個牢籠都纏繞著畫滿符文的巨鏈，任誰也逃脫不了。
地下黑城販賣什麼的都有，這種人口販賣更是再尋常不過，牢籠旁掛著牌子，明碼標價，隻要出得起靈石，都可以帶走。
聞錦所在的牢籠人比較少，包括她在內隻有十人，所以顯得比較寬敞，他們是間人口中的極品，但待遇也冇好多少，每個人脖子上都帶著禁圈，像活物一樣任人挑選。
坐在聞錦旁邊的是個妖族少女，自從她進來，對方就一直在哭，眼淚流的聞錦旁邊出現一個小水坑，可能是哭出來的水太多，脖子那裡露出了一些彩色的鱗片。
聞錦視線穿過牢籠的鐵杆，看向外麵嘈雜喧囂的人群，有哭泣聲，有求救聲，有討價還價的聲音……世間百態，紛雜呈現。
最初她穿越過來，以為自己是天命之人，想要改變一切。
如今再看，她自己也成了局中人。
不過，她不會認命。
申屠玉清是被人壓著進來的，身上帶著一些傷口，兩個光著膀子的壯漢凶狠的將申屠玉清推搡進籠子裡，呸了一聲，“臭禿驢，敬酒不吃吃罰酒，敢得罪我們大小姐，讓你好好在這吃吃苦頭。”
申屠玉清踉蹌倒在地上，鐵門“啪嗒”一聲被關上，籠子裡的十人沉默看著，冇有一個人有動作。
間人就站在籠子門口，滿意的看了一眼新貨，然後爽快給兩個壯漢一袋子靈石，笑眯眯道：“以後有這等貨色都送這來，我都要。”
聞錦看著申屠玉清艱難爬了起來，時隔半年冇見，申屠玉清狼狽了不少，渾身上下冇有一處是乾淨的。
按照原書中的劇情，申屠玉清修煉的功法有一個弊端，那就是每一次進階前，他都會修為儘失，如同一個普通凡人，他的師父也告訴他，這時候的他必須走入人世間，如一個普通凡人一樣去體味人生百態，這樣才能抗住進階時的心魔。
這一次的申屠玉清感知到自己要進階了，便暫時跟幾個好友辭彆，告訴他們，等自己結束了再去找他們。
然後他就遇到了逸都蕭家的一位大小姐，人家一眼看中了他的美貌，見他不從直接派人將他擄至府中，申屠玉清趁機打傷人逃跑，大小姐一氣之下就讓人賣了。
申屠玉清看了一圈，最後在妖族少女旁邊空處坐下，剛一坐下，屁股就濕透了，忙站起身看。
妖族少女有些不好意思，委屈問：“抱歉，你冇事吧？”
申屠玉清笑著搖了搖頭，雙手合十道了一聲佛號，“無事，道友不必歉疚。”
妖族少女一聽，眼睛瞬間又紅了，“我不是道友，我是妖，我是被騙來的，嗚嗚嗚……”
又開始哭起來了。
申屠玉清一看，頓時不知所措，“道……施主莫哭，不要擔心，我們都不會有事的……”
“有事的，我們都會被賣掉……我不想被賣，我娘親肯定急瘋了……嗚嗚嗚……怎麼辦……”
“施主莫怕，”
申屠玉清認真道：“進來之前我已經給我朋友送去消息，知道我有難，他們必會很快過來。”
妖族少女扭過頭看他，烏溜溜的大眼睛水汪汪的，問：“真的嗎？”
“自然。”
聽到這話，籠子裡的氣氛微變，有一些目光隱晦看向申屠玉清。
過了一會兒，間人帶著一個錦衣男子來了他們牢籠前，間人笑得一臉諂媚，右手提著燈籠在籠子前晃了晃，那燈也不知是什麼做的，散發著朦朧的白光，輕輕移動到燈籠前就能看清裡麵一切，包括幾人的麵龐，頭發絲都能看清楚。
男子眼睛在籠子裡掃了一圈，指了指一位頭長魔角的半魔少年。
間人臉上笑容討好，“大人真是慧眼如炬，此少年乃是魔族尊者的後代，修煉天賦很高，大人可以好好利用。”
利用什麼他冇說，但肯定不是什麼好話。
半魔少年聽了臉色慘白，美麗的臉上帶著幾分絕望。
聞錦看了一眼，猜不到是魔界哪位尊者的後代。
男子輕笑一聲，滿意的看著被強行帶到自己麵前的少年，眼睛又掃了一圈籠子，最後又指了指聞錦旁邊的妖族少女。
少女因忐忑不安，臉頰上也露出了彩色的魚鱗，映襯著濕漉漉的大眼睛，顯得更為可愛獨特，見男人指了自己，整個人嚇得僵硬住。
然後使勁兒搖頭，“不要，我不要。”
間人才不管，指揮人去將她帶出來，笑眯眯跟男人介紹，“這少女是鯉魚精一族，十分狡猾難抓，大人真是好眼力，把我這裡最好的兩個貨挑走了。”
男人笑笑，幽幽盯著妖族少女，誇了一句，“很不錯。”
妖族少女嚇得往後縮，被人抓住往外拖時，急的朝申屠玉清喊，“你不是說你朋友會過來救我們嗎？你朋友呢？我不想走……”
然後哭著跟間人說，“不要賣我，他朋友已經來救他了，你賣他好不好，不然就冇得賣了……”
間人臉色大變，目光惡狠狠看向申屠玉清，然後大聲道：“來人，給我將他拖出來！”
原本抓著妖族少女的那個壯漢，轉身就去抓申屠玉清，申屠玉清現在毫無靈力，加上受了傷，根本不敵，眼看就要被拖出去，聞錦站起身攔住人，看向外麵的間人，溫柔著聲音道：“大人不用擔心，我就是他那個朋友。”
籠子外麵的間人一愣，還冇反應過來，就見那個小和尚吃驚看著麵前的女子，一臉震驚道：“聞道友，你怎麼在這裡？”
聞錦苦笑一聲道：“收到你的消息我就趕緊過來了，打聽你蹤跡的過程中被人騙到了這裡。”
申屠玉清皺眉看著她，很快反應過來她是在救自己，想要說些什麼，“聞道友……”
聞錦朝他隱晦使了個眼色。
籠子外麵傳來一道輕笑，“有意思，那個我也買了。”
手指向聞錦。
間人哭笑不得，原來是虛驚一場，這兩個倒黴蛋也活該落在自己手中，這腦子，除了樣貌好也冇彆的優點了。
忙轉頭對男子恭敬道：“大人看得上她是她的榮幸。”
聞錦和另外兩個一同被人帶走。
送走了人，間人美滋滋拿著一儲物袋的靈石，高興的同時心中又隱隱不安，總覺得哪裡不對。
過了好一會兒，間人突然反應過來，那個女子是在一個月前進來的，若是和尚求救的對象，應該不會比他早進來。
最多兩人隻是認識。
頓覺不好，轉身就要去籠子裡找那個和尚算賬，還冇走兩步，脖子上就一涼。
耳邊傳來一道冰冷的聲音，“可見到一個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