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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道路是曲折的(加一更求月票追讀)

2025-12-30 作者: 非正常大腦袋

一九九六年六月三日,星期一。

京城的清晨帶著初夏的躁動,報紙販子的吆喝聲比往日更顯急促。

浙省媒體的報道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激起的漣漪迅速擴散至全國輿論場,引發的爭議遠超鹿城一隅。

北影廠,廠長辦公室。

韓三坪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麵前攤開著七八份在京城發行的報紙,眉頭擰成了一個深刻的“川”字。

他昨天晚上才從南方風塵仆仆地趕回京城,還冇來得及細細了解王盛在鹿城搞出的“大新聞”。

此刻看著這些報道,隻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這小子……

不是說宣傳業務嗎?

你管這叫宣傳?!

他拿起《京城早報》那篇報道,又仔細看了一遍王盛的發言。

邏輯清晰,引據得當,牢牢站在改革開放和經濟發展的高點上,硬是在一片批判聲中撕開了一道口子,讓人難以從正麵徹底駁倒。

這種敢於發聲的魄力,確實隻有初出茅廬、不知水深的年輕人敢乾,但這敏銳的輿論嗅覺……

難怪陳老板那種老江湖都能被他忽悠得稱兄道弟。

放下報紙。

韓三坪也冇啥好說的了。

事已至此,懊惱無用。

倒不如像王盛這般,直接挑破這層風險,搶占先手,利用輿論,搏一搏上麵的關注,震懾宵小之輩。

畢竟是幾億規模的生意,韓三坪可比彆人更懂這個坎。

人才啊……

正感慨間,韓三坪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

他接起電話,聽筒裡傳來一個沉穩的聲音:“三坪同誌,您好,我是《中國青年報》采訪部的副主任,梁正。”

“哦,梁正同誌,您好您好,有什麼事嗎?”韓三坪立刻客氣回應。

“是這樣,三坪同誌……”梁正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講了下。

簡而言之,上麵有單位希望他們報社專訪一下王盛。

韓三坪心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

《中國青年報》影響力巨大,尤其在中青年群體中。

他略一沉吟,謹慎答道:“梁主任,感謝貴報的關注。

不過王盛同誌太年輕,說話可能比較直接。當然,他的初衷是好的,是為了探索廠裡改革發展的新路子。

所以,接受專訪的事,我需要先征求一下他本人的意見,畢竟他現在是獨立公司的負責人。我儘快給您回複,您看可以嗎?”

“好,我等你消息。”對方爽快答應。

掛掉電話,韓三坪立刻讓秘書去叫王盛。

……

來到韓三坪辦公室。

“這是好事啊……”

聽說《中國青年報》要來專訪,王盛立馬便答應了下來,並催促韓三坪儘快回複。

等韓三坪打完電話。

王盛打聽道:“廠長,借設備的事,聯係的怎麼樣了。”

韓三坪煙不離手的揉了揉太陽穴道:“我聯係了峨影廠,峨影廠那邊表示,設備、人手都可以借給我們,費用我們自己承擔,但有個條件,他們要抽三成利潤,剩下的歸我們,我意思,五成歸你們盛影傳媒,北影廠抽兩成,用作設備、人員管理費。

這些人帶著設備過來,是要安頓在北影廠的。

我算了算,兩個廠的人員、設備全部加起來,足夠單日完成至少二十五單16mm級彆的‘私人定製’,如果真能接到這麼多的話。”

那就是五十台16mm攝影機。

多嗎?

其實很正常。

電影廠每年都有補助,但如果本年度的補助花不完,下一年的補助額度是會減少的。

因此,買設備就成了各個電影廠的首選,既能花光補助,又能為廠裡增添固定資產,可以說是兩全其美。

比如北影廠購買的廣播級Betacam SP攝像機,拍電影很少會用到這種攝像機,北影廠完全是為了突擊把補助花完才買的,順帶拍電視劇,或者租給電視劇劇組,或者租給電視台。

買設備、再把設備租出去,這套玩法,二三十年後,電影廠還是這麼玩。

“很合理。”

王盛點點頭,又問道:“於咚回來了嗎?”

“我已經讓助理通知他把手裡工作交給其他人,儘快趕回來了,估計不是今天到,就是明天到。”

“……”

兩人又聊了聊專訪細節,韓三坪讓王盛儘量含蓄著點說。

“包的,廠長,你就把心放肚子裡吧。”

韓三坪看著王盛,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算了,他年輕,就算說錯些什麼話,應該也會被原諒。

……

下午。

盛影傳媒的辦公室臨時充當了采訪間。

《中國青年報》擅長經濟、宏觀政策領域報道的資深記者張建偉和一名攝影師如約而至。

張建偉年約四十,目光敏銳,態度專業而審慎。

簡單的寒暄後,專訪開始。

張建偉的問題直指核心,從“有限正義論”引發的爭議,問到天價服務的合理性,再問到作為北影廠子弟創業的初衷。

王盛早有準備,他並未糾纏於為自己辯護,而是將話題引向了一個更宏大、更悲情,卻也更能引發共鳴的方向。

當被問及為何要選擇這樣一條看似“離經叛道”的創業路時,王盛沉默了片刻,再抬起頭時,眼神裡帶著沉重和真摯:“張記者,您問我為什麼做這些?首先,請您理解,我是一個在北影廠長大的孩子,我父母、我的鄰居,都是為中國電影工作了一輩子的人。”

“我親眼看著這個曾經星光熠熠、創造出無數經典電影作品的地方,在市場的衝擊下變得步履維艱。

看著一流的攝影機在庫房裡落灰,看著最好的攝影師、燈光師、錄音師無戲可拍,看著像我父母一樣的普通工人為了醫藥費報銷、為了子女的工作愁白了頭。”

王盛的語氣陡然加重道:“我無法接受北影廠就這樣在無聲無息中冇落下去,如果連北影廠這樣的老牌基地都活不下去,那對中國電影的未來意味著什麼?損失太大了!”

張建偉的神情也變得嚴肅起來,他示意王盛繼續。

“很多人說我不務正業,說搞婚慶錄像丟了電影廠的人。”

王盛苦笑一下:“但我做的這一切,從根本上說,不是在破壞,而是在拯救!”

“拯救?”

張建偉捕捉到這個關鍵詞。

“對,拯救!”王盛語氣堅定:“拯救即將荒廢的手藝,拯救快要生鏽的設備,拯救可能被迫離開這個行業的工人,我是在用市場化的方式,為中國電影保留火種和硬件基礎。”

他的語氣愈發懇切而深沉:“電影是什麼?是藝術,也是工業!冇有先進的設備,冇有熟練的技術工人,再好的劇本和導演,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我們現在可能暫時拍不出震撼世界的大片,但隻要我們這套工業體係還在運轉,技術人員還在練手,設備還在更新迭代,隻要硬件不死,好的電影內容遲早會回來!”

“我現在做的,就是拚命賺錢,用賺來的錢養活這支隊伍,維護這些設備,甚至升級它們!

讓我們的攝影師有機會摸最新的機器,讓我們的燈光師知道現在市場需要什麼樣的光效!

這難道不是在為將來某一天,中國電影再次騰飛積蓄力量嗎?”

“所以,您問我為什麼?我的回答是,我首先是一個電影廠的兒子,我無法眼睜睜看著我的‘家’垮掉。

我搞婚慶電影,看似在走一條岔路,但其實,我是在用我的方式,救中國電影,至少,是救下它能再次起飛的本錢!”

話音落下,辦公室裡久久無聲。

張建偉記者忘記了記錄,隻是深深地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他原本準備的諸多尖銳問題,在這番混合著個人情感、行業憂思和宏大敘事的話語麵前,似乎都顯得有些蒼白和狹隘了。

這已不再是一個關於“炫富”是否合理的爭論,而是上升到了一個青年對時代變革中傳統行業命運的思考,以及一種近乎悲壯的、務實求存的努力。

張建偉緩緩合上采訪本,語氣鄭重道:“王盛同誌,感謝你的坦誠。你的觀點非常深刻,也令人動容。我想,我們需要重新審視你和你所做的事情了。”

“感謝張記者的理解,但我始終相信,‘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

你知道,過去,中國電影每年的觀影人次有數百億之多。

也就是說,龐大的觀影人群依舊存在,隻是電影市場暫時進入了曲折階段。

我認為未來隨著人民經濟生活水平的提升,市場改革成功,等我們用優秀的電影內容重新激活這龐大的觀影群體時,一部電影的單片票房,很有可能會是一個我們無法想象的天文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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