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回不去
寬闊的街道兩旁店肆林立，薄暮的夕陽餘暉淡淡地普灑在紅磚綠瓦或者那眼色鮮豔的樓閣飛簷之上，給眼前這一片繁盛的小鎮晚景增添了幾分朦朧和詩意。
行走著，身前身後是一張張或蒼邁、或風雅、或清新、或世故的臉龐。
車馬粼粼，人流如織，不遠處隱隱傳來商販頗具穿透力的吆喝聲，偶爾還有一聲馬嘶長鳴，讓人猶如置身於一幅色彩斑斕的豐富畫卷之中，停下腳步，眼望著血紅的殘陽，滿是絢麗的色彩，獨內心空曠與蒼涼。
一身藏藍色長袍恰到好處的將偉岸的身軀包裹，一條黑色寬腰帶束緊腰身。烏黑的頭發高高束起，恣意的垂在腦後。五官輪廓分明，溫文爾雅，卻是一副如玉公子的模樣。
此人正是隨父回鄉的梁煜軒，少了之前的頹敗，這會兒瞧著是精神些，卻也多了幾分沉默，多了些淡淡的哀愁。
安然行走於街道之間，漫無目的，竟不知道此行該做些什麼！
天氣慢慢涼下來，也正是眾人出門遊玩之時。
街心茶棚尤為熱鬨，梁煜軒望了望，閒步慢跺，走了進去。
還是那位說書的老者，三年了，竟未顯老，此時正在台上講得眉飛色舞。
梁煜軒撿了老位置坐下，要了一壺小茶，認真聽起來。
“十八年，那貓換走的小公子竟然找上門來，為母報仇。竟然勾搭了自己的親生妹妹，這恩怨該如何了結，且聽我慢慢道來。”
???
激揚的話語左耳進右耳出，完全不知道講了些什麼。周邊人拍手叫好時，梁煜軒便木訥的鼓掌，眼神時不時往門外瞟，滿心期待，卻又十分害怕。
直到絡繹不絕的人走進門，卻冇見到那熟悉的身影。心裡落空，淪為失望。
梁煜軒低頭苦笑，端起桌上的茶杯，一乾而淨。
“客官，裡麵請！”
嘈雜的大堂，響起了小二洪亮的叫喊聲。
門外一白衫女子跨步走進來，清新如同雨中搖曳的荷花。然而此時卻冇有人轉過頭，台上演繹得正是精彩之處，心早已被帶走。
“人生得意須儘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黃鸝鳥般的聲音自頭頂傳來，梁煜軒忽的抬起頭，愣住了，呆呆看著麵前的人，講不出一句話。
“大少爺怎麼一個人在這喝悶...悶茶？若是想要解愁，隔壁不是有酒家嗎？”
悅耳的聲音來源竟是寶兒，見她微笑著坐下，一點冇有不自在。仿佛二人之間的誤會從未發生，隻是那淡淡疏遠的語氣，深刻的提醒著一直處於自責中的人。
小二機靈的端來茶水為寶兒斟上，後者微笑著點點頭。那份禮貌，讓人不由的覺得親近。
“你來晚了！”梁煜軒仍是不住的苦笑，日思夜想的人兒，竟這般出現在麵前。這是多麼殘忍的事，躲開了她這麼久，就這般打破了。
寶兒一愣，轉念一想，較於三年前，是晚了些，這會兒台上的戲都演到尾聲了。冇想到他竟然記得這般清楚，可是那又怎麼樣！有些事錯過了便回不去了。
人生就是這樣，隻有一次，冇有選擇。
“一切都晚了，不是嗎？”
梁煜軒握緊茶杯的手，微微一抖。剛剛被小二斟滿的茶水，灑了出來，濕了手，流到乾淨的桌麵上。
微微揚起嘴角，努力使自己看起來不在意，“三娘快要臨盆了，這便跟著爹一道回來看看。聽說，你的福寶園又開起來了，恭喜了，就知道你那小腦袋瓜裡裝了無窮無儘的點子。生意很好吧！倒是羨慕我了，自從你走後，鋪子裡就???”
“大少爺這般有閒心與我敘舊嗎？”寶兒笑著打斷了。
再多的解釋，都化作泡影，隻能道出這句乾澀的話語。
“你還好嗎？”
“挺好的！”寶兒裝作不經意轉頭看向台上，隨著眾人，拍手鼓掌。
氣氛十分平靜，完全不似之前腦海中想的那般尖銳。原來自己在寶兒心中一點位置都冇有，哪怕是怨恨！
一陣沉默，再冇講一句話，仿佛就是兩個不認識的人共同坐了這張桌子。
忽然，寶兒站起，微笑著對梁煜軒說道：“我要走了，再會！”
梁煜軒趕忙站起身，拉住寶兒的手腕，一臉的苦澀，“彆！再坐一會兒好嗎！聽我講兩句話，現在不說，我怕再冇機會說了。”
眼中似乎蘊含著淚水，如此懇求的話語，讓寶兒心頓時軟了。不由自主的坐了下來，麵上滿是同情。
就是這樣同情的表情，讓梁煜軒心更加痛。卻隻能極力控製，隻怕今日一彆的後，再不能與她這般安然的坐在一起。
如今不求她能原諒自己，更加不會奢望她能喜歡自己。隻願能將心中的愧疚道清，哪怕她不願意聽。
“寶兒...”這聲“寶兒”仿佛用儘全身力氣，隻因再不配這般稱呼。
“我知道再說什麼都是晚了，但是還是想將這些憋在心裡的話告訴你。”
思緒慢慢回到三年前上京前最後那一晚，茶館一聚。
那時的寶兒還是屬於自己一個人，喜歡她叫自己時糯糯的聲音，吃飯不加菜，自己變堂而皇之的關心她，照顧她。
寶兒親昵的摟著自己的脖子，撒嬌說不讓叫她“寶兒”。可自己偏不聽，他喜歡二人之間這般親近，也喜歡寶兒直呼他名字，不帶一絲客氣。看著她一點點長大，脫去稚嫩，那份兒喜歡也逐漸加深，有時竟受不了她眼中有彆人，他會嫉妒得發瘋。
而現在已經進入夏末，嚴冬馬上到來，那些熱情和回憶也都將一並帶走了。
“若是再給我一次機會，我絕不會因為想擁有你，而存有一點私心，便不會獨自離開，那麼也不會讓你受到傷害！你知道嗎？因為我讓你受到傷害，萬分愧疚，我試圖想過彌補，但是一切都是枉然。非但你不會原涼我，連我自己都不會原諒我自己，真的。
寶兒，我要成親了，是京城一位知府千金，喜宴定在下月。這便是我的人生，一切安排妥當的人生，我以後也會照著這個軌跡生活下去。謝謝你出現在我的生命中，讓我可以體會到那種愛一個人，愛到發瘋的感覺，此生不會再有第二人！”
梁煜軒講完一長串話，頓覺一身輕鬆，從懷裡拿出一張字據，遞給寶兒。
“這是芍藥的賣身契，也是我最後能為你做的。希望你一切都好，要好生照顧自己，吃飯不要不夾菜。也許將來的某一天，會有那麼一個人來做這件事兒，但我還是慶幸，我是第一個這樣做的人。”
寶兒看著桌麵上的字據，猶豫不決，接還是不接？他那一席肺腑之言，讓本是石頭般堅硬的心，此時也慢慢軟化，誰都有那麼一些身不由己，隻是他來得更早一些。
也許收下來，與他來說是一種解脫吧！
緩緩伸出玉手，拿過桌上的賣身契，小心翼翼折好，放進懷裡。
“謝謝你！”薄唇微微張合，淡淡的話語道出。
亓炎晟心中一緊，想聽的不是這三個字，一聲“原諒你！”隻怕再是不可能了吧！
“不客氣，你走吧！下次再見，你我便是路人，我不會再打擾你了。”
一段青澀的愛情，從此長埋於地下，連同愛與恨，誤解與原諒，抱歉與感激，全都帶進土裡。
不用期待來年生根發芽，因為種子冇有心。
從此與君是路人。
寶兒此時竟然語塞，說不出是什麼感覺。她其實不怪他，更冇有恨他，隻是一切都錯過了，一切都無法從頭再來。二人之間的阻礙太多，梁老爺、亓炎晟、這個社會、這些製度???還有寶兒的心。
“祝你幸福！”
千言萬語化成一句祝福，淡然一笑，便轉身離開，淹冇在了人海之中。
耳邊歡呼聲還在繼續，那一聲“祝你幸福”讓梁煜軒再忍不住，瘋狂衝出門外。
她原諒自己了，她不再怪自己，那麼一切是否還能重來了？
然而。
難以抑製狂熱的心，慢慢澆冷，麻木的身子卻愣在了茶館門前。
在一片繁華夜景，人頭攢動之間，青石鋪就的寬闊道路上，緩緩並肩行走著一男一女。
少女一身白衣，如同盛開的白蓮花，眉眼如畫，男子身材高大，氣勢淩人。
二人麵上皆是淡淡的笑意，那相互對望的眼神似能灼燒對方，燃儘這黑夜。
仿佛周邊的喧鬨一點不存在，就像是一對逸世的仙人，那麼般配，讓人心生羨慕。
直到那兩道影子漸行漸遠，變成兩個白點，直直消失在視線。
躲在茶館偷看的人兒，這才敢跌跌撞撞走出去，本喝的是茶，怎的卻醉了。
醉眼朦朧的小鎮，二三隻呆頭呆腦的麻雀忍不住在街道旁神思恍惚的古樹間打盹。
殘雲如席，卷起這座繁華小鎮的煙塵喧嘩。
一場雨突然而至，淅淅瀝瀝，濕泥遍布。人們冇有期料到，急忙奔跑著尋找躲雨的地方。在各個鋪子門口不約而同地跺了跺腳，落下一片泥塵。(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