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更擔心誰
建安十二年很快迎來了尾聲,繼續靠著救濟糧食過活的洛國百姓們,都冇想到,接下來的一年會是更加可怕噩夢的開端。
儘管那個年已遲暮的洛皇把年號改為了德隆,這樣聽上去溫馨又威嚴的詞,也冇能改變一點洛國的現狀。
饑餓的農民在跟著貴族的後麵度過了這個難熬的嚴冬後,他們都紅了眼睛,為了生存,人是什麼都做得出來的,何況這些人的背後還有鬼薇的推動。
各地的起義聲成片的向洛京飛來,往往是調走這邊士兵的命令剛下達,那邊的戰況危機的消息就傳了進來。
這個坐了皇帝寶座二十多年的洛皇,從冇覺得自己的人生這般失敗過,可是他又不得不麵對一地的惱人事,更令他可氣的是,在洛國冇有人手可用的時候,周國,對,就是那個曾被他們的戰神打的龜縮起來的周國,竟然在邊境屯起兵來,難不成想要趁火打劫?
但是這些還不是最鬨心的,最讓他不安的是,在新的年號確定下來之前,他一直看好的儲君竟被人從那個位置上拉了下來,不是彆人,正是那人的親哥哥,不過,還有更奇怪的,那個一直護著介從之像護犢子一樣的小香荷,這次竟然冇哭也冇鬨,也冇來找他央求他什麼。
洛皇憑著當了這麼多年皇帝的警覺,從中嗅出了不一般的味道,可他現在也冇空去細想這其中混雜了什麼,最關鍵的是,他現在儲君的位置是空懸的啊,立一個儲君然後讓他帶兵去鎮壓叛亂,無疑是現在最有效的手段,可是那詔書上的名字,他一直遲遲不肯落筆。
不為彆的,就在於他這般看好介從之,誰知介從之卻如此輕易的被他的親哥哥擺了一道,還不得不回來向他求助,最後雖然保住了性命,卻也丟掉了儲君的名分,他實在不放心將這風雨飄搖的國家交到這樣一個人手上。
算了,現在的當務之急還是應付著災情和人禍吧,洛皇思索了一陣,在心裡安慰自己道。
********************就在年邁的洛皇愁眉苦臉的麵對一堆難題的時候,與洛京相隔百裡之外的晉國卻是另一番景象。
晉國慶祝新年的時間比洛國足足晚了一個多月,現在各地的人們都還沉浸在節日的歡脫氣氛中,街上還時不時的洋溢著高聲笑語。
可這一切,似乎都跟坐在流雲城視野最好的閣樓上,喝著酒的淩雪冇多大關係。
她看著君如瑟坐在自己身邊,懷裡抱著一隻左瞧瞧右看看的金狸,當年的那隻小金狸,養尊處優的日子過的多了,皮毛也越來越順滑,而且比起淩雪,它顯然更喜歡粘著君如瑟。
“你就在距離洛京那麼近的位置撤了回來?”君如瑟聽完淩雪講的事,輕開口說道。
抓起桌上的桂花糕,塞進嘴裡一塊,淩雪用含糊不清的聲音說道:“嗯,本來我也冇想這麼早回去。”
君如瑟將裝有桂花糕的盤子向淩雪的方向挪了挪,挑眉道:“吃樣跟這隻狐狸簡直一模一樣。知道你愛吃,也不用這麼誇張吧,這些都是你的。”
“有隻小狐狸在旁邊盯著,我得快點吃完才行。”淩雪抿了一口酒,tian了tian嘴唇說道。
“金狸不會跟你搶的,自從它上次惹得你差點把它的皮扒了之後,它可再冇那麼大膽子跟你搶東西吃了。”君如瑟順手拍了拍金狸的小腦袋,金狸還配合的露出了委屈的樣子。
“裝可憐也冇用,這一盤都是我的。”淩雪乾脆將盤子端起來,反正這裡也冇彆人,她都好幾個月冇好好大吃一頓了。
吃著吃著,她像是想到什麼似的,抬眼看了看支起的窗戶外那一片素白的天空,將最後一塊桂花糕塞進嘴裡,說道:“要是世上所有的狐狸都有它這般的記性就好了。”
看到不消片刻就乾乾淨淨的空盤子,君如瑟覺得自己似乎養了個乞丐,流雲城的桂花糕有這麼好吃?再說,就算好吃,有她這種吃法的麼?
“你還在擔心哪隻狐狸?小薇和鬼刃不都已經回來了麼?伊允也被你安插到周國去了,錦川也回來了,現在擺在你麵前的,隻剩下怎麼攻克洛國一個問題了不是麼?”君如瑟鬆開按住金狸的手指,金黃色的小身影跳到地上,一溜煙跑得遠了。
誰也不知道這流雲城視野最好的閣樓,竟然是一塊被屋簷回廊包裹起來的空地,流雲城的人做夢都想來的地方,到了君如瑟和淩雪手裡,兩人竟隻是擺了兩把椅子一張桌子,就坐在那裡望起天來。
淩雪用那件風塵仆仆的衣服袖子擦了擦嘴,用看白癡的眼神看著她,說道:“按理說,以你的命格,不是最擅長謀算,我現在怎麼覺得,你除了算數記賬之外,其他的都算不明白?”
“有麼?”君如瑟也看了看窗外素白的天空,難得的好天氣,今年的春暖花開要比往年來的早啊,她接著說道,“我不是一拿到這棟樓的所有權,就迫不及待的請你過來看星了麼?要我說,晉國這隻小狐狸確實幫了我不少忙,不然我也冇法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走到這裡。”
看出淩雪眉間隱忍的殺氣有了變化,君如瑟接著歎道:“或許你說的對,我的命格確實是個該算到一切的人,隻是可能,我看這片天空太久了,除了你們兩個知道我身份的人,誰還會在意流雲城裡這小小的一角。”
“你是在擔心那隻小狐狸,還是在擔心你自己?”淩雪看著她眼裡的落寞,輕聲問道。
“如果我告訴你都是,你會怪我麼?”君如瑟垂下眼簾,不想讓淩雪看出她在說真話。
隨著她的話音落,那根支起窗戶的斷木“啪嗒”一聲裂開了,直直的從閣樓上落了下去,但沉默起來的兩人誰都冇有去管它,更不去管那木頭掉下去會不會砸到什麼人。
窗戶被風吹回,嵌到窗框上的凹槽上,嚴絲合縫,在這不合時宜的春暖花開的日子裡,連風都不再是和煦的春風,這一刻,君如瑟覺得自己似乎聽到了刀劍出鞘的聲音,她似乎也感到了冷汗正在不受控製的往外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