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不眠之夜
第一百四十章 不眠之夜
“老弟啊,你瞞得我好苦!我還真以為你這下可好了,你可算是平安!”齊雲一臉欣慰。
“對不住先生,我也是迫不得已!”紀閆鑫的眼睛裡蒙著一層憂傷。
“方才那位是弟妹?柱子是老弟的親兒?”即便已知曉,齊雲還是親自求證。
“什麼都瞞不住先生的火眼金睛!”紀閆鑫苦笑。
“往後如何打算?”齊雲追問。
“還能怎麼打算,我是個閻王殿裡爬出來的人,早晚還是得回去的!”紀閆鑫抿了一口酒。
“要我說啊,老弟索性帶上妻兒,離開江湖,如我當年一樣隱居,好生過日子!”齊雲提議道。
“先生,我還有的選擇嗎?”紀閆鑫痛楚的望著他。
“有何不能選擇?你本就是重生之人,一切都才剛剛開始!”齊雲開導他。
“實不相瞞,這江湖中摸爬滾打的日子,我早已厭倦了,可,下海容易,金盆洗手太難!”紀閆鑫點燃一支香煙,深吸了幾口。
“老弟,聽我一句勸,榮華富貴、江湖地位、權勢,到頭來都隻是過眼雲煙,親人才是最重要的我若是早早深諳這些道理,又怎會孤苦一生”齊雲苦心相勸。
“先生,依你之見,我真的可以金盆洗手,從頭開始?”紀閆鑫內心迷茫,的確需要有人指點迷津。
“若你下定決心,無人能阻擋!不像我,一個戴罪之人,行將就木,終是要去償還的總不能把恩怨留給宏兒”齊雲的腦海中全是不可抹殺的過往,時而清晰,時而模糊。
“先生,您若是有什麼難事,但說無妨,隻要我能辦到的事兒,定當全力以赴!”紀閆鑫一臉誠摯的望著齊雲。
“齊某確有一事相托,往後,還得勞煩老弟幫我關照犬兒,宏兒自幼膽兒小,我不指望他能有什麼大的出息,但求他平平安安一輩子,娶妻生子,給我肖家留條血脈足矣!”齊雲捋一捋胡須,反望著紀閆鑫。
“肖家?”紀閆鑫略感吃驚。
“事到如今,也冇什麼好隱瞞老弟的了,齊某原姓肖,解放前因一些事迫不得已隱姓埋名至今,是時候讓宏兒認祖歸宗,改回肖姓了慚愧啊”齊雲一臉懺悔,悔不該當初一念之差,犯下大錯。
“往事如風,又何必耿耿於懷!”紀閆鑫反過來勸慰。
“罷了罷了!倘若,若齊某能活著回來,再與老弟詳談!”有些話、有些事,齊雲還是決定暫且擱到肚皮裡,省得給紀閆鑫惹來麻煩。
“先生不必多慮,我和一眾兄弟,定全力保你平安!之後,我們可一起隱居!”紀閆鑫此生弟兄眾多,可真的能推心置腹暢所欲言的人屈指可數,他很珍惜眼前這位老友。
該說的話已說明,兩人一時間竟冇有了話題,冷場片刻,齊雲起身告辭,說道:“弟妹方才回來,老弟早些歇著,明日我們再議。”
紀閆鑫這才想起來把娟兒晾了一晚上,心中過意不去,也跟著起身回屋。
屋裡,燈還亮著,娟兒和衣坐在床邊,聽到響動,站起身來,目視紀閆鑫款款走來。
“你咋還冇睡?快睡吧,我在外屋打個盹兒就成。”紀閆鑫看出娟兒的拘謹,抱了被褥朝外走。
可不是嘛,兒子都這麼大了,兩人還冇在一起生活過,彆說娟兒了,就連自己一時半會兒也適應不了。
“還是你睡這兒,我出去吧”娟兒伸手去搶被褥,拉扯間,被褥散開垂到地上。
娟兒慌忙拉起被角,拍了拍上麵的塵土,搶過來抱在懷裡。
“娟兒我對不起你!”紀閆鑫衝著匆匆而行的娟兒的背影喊道。
“有事天亮再說吧”娟兒的臉上掛著淚水,腳步更加急促。
“”紀閆鑫欲言又止,千言萬語湧上心頭,卻是無從說起。
他深深的理解娟兒的反應,換位想想,若是自己麵對一張陌生的麵孔,又有什麼好說的呢?他在心裡歎了一口氣,安慰自己:慢慢來吧,給她一些時間,也給自己一些時間。三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卻也可以改變許多人和事
娟兒和衣躺在木製沙發上,身下堅硬無比,硌得骨架子生痛。
她淚流不止,心中百般掙紮,不知該怎樣麵對,馬栓兒和楊智建這兩個死而複生的男人。雖說馬栓兒如今的這張臉,比以往俊郎,可,怎麼看都入不了眼,他不說話,完全就是一個陌生人,又怎可能喚起昔日的那份愛?
最初聽到馬栓兒有可能活著的時候,她設想過無數種重逢的場景,獨獨想不到是以這種方式,就連東強,也已改頭換麵,如此陌生的環境、陌生的人唯有柱子能夠給予她心靈的安慰
楊智建怎會跟他們在一起?她心如亂麻,心中有太多謎團解不開,縱然躺著,眼睛卻瞪得像銅鈴那麼大。
紀閆鑫關掉了電燈,黑暗中,他聽到了自己呼吸的聲音。娟兒和楊智建四目相對的場景在他的大腦裡浮現,揮之不去。他的胸口陣陣發堵、疼痛,漸漸喘不過氣來。
他無法猜測,也不敢猜測,他們之間,究竟是什麼關係,發生過怎樣的故事直覺告訴他,楊智建將成為他和娟兒之間的絆腳石,會成為他們感情修複的障礙。
好歹,楊智建是柱子的救命恩人,自然是自己的恩人,縱然心中擔憂,紀閆鑫也無法把他視作仇敵。但是,他告誡自己,在娟兒這件事上,絕不妥協,曆經千難萬險,起死回生,不就是為了一家團圓麼?又問可以把得來不易的幸福,拱手相讓。
打定主意,紀閆鑫閉上眼睛,借著酒精作用,不一會兒就鼾聲四起。
娟兒原本就無法入眠,紀閆鑫如雷的鼾聲更是吵得她心煩意亂,她索性走出門去,望著圓圓的月亮發呆。
月色清冷,山風嘯嘯,楊智建獨自在山頭徘徊,無法用語言交流,許多事情,他隻能憋在心裡。他清清楚楚的聽到眾人稱呼娟兒為大嫂,也親眼目睹柱子撲進她的懷裡喊媽媽。
今天這場宴會,實則是一家三口的團圓酒,自己夾雜其中,就顯得多餘。也好,隻要娟兒有個好的歸宿,有個值得依靠的男人,比什麼都強。
初見紀閆鑫,雖說冇有深入了解,單憑他對柱子的那份緊張勁兒,也看得出他是個不錯的男人。儘管不明白柱子為何稱他為乾爹,但是,這已經不是他該關心的了。
他在山頭來回走了幾圈,該想的都想清楚了,心裡還是有些難受,隻能打擊自己來求得安慰:楊智建,你有什麼呢?一無所有,還是個啞巴,拿什麼去跟他比較,還是知難而退得好!人家就是伸一根手指頭,也比你粗,他能給娟兒的,你永遠都給不了從現在開始,要麼放下,坦然麵對;要麼離開。
思來想去,楊智建選擇了坦然麵對,他不敢說自己當真能放下,但至少要等真的看到娟兒幸福,他才可以放心離開。
作出決定之後,腳步也變得輕鬆了許多,他走下山頭,朝住所走去,老遠的,他就看到有一個人獨自坐在屋外望著天空,看樣子,像是娟兒。
他加快腳步,待走近了,才發現,娟兒已經靠在桌子上睡著了。他脫下外套輕輕的披在她的身上,手不經意的捋了捋她的秀發。
這一切,恰巧被立在窗前的紀閆鑫看在眼裡,痛在心裡。
方才,他的確是睡著了,卻被娟兒輕巧的腳步聲和開門聲驚醒了,這麼多年提著性命過日子,早就練就了保持淺睡眠狀態,稍微有一點兒響動,就會驚醒。
他一直立在窗邊,靜靜的注視著娟兒的側麵,看著她疲憊的趴在桌子上睡著了,正打算出去抱她進屋,楊智建卻突然殺出來,他隻好閃身躲在窗後。
這會兒,紀閆鑫氣得牙癢癢,隻怪自己引狼入室,明明心中不快,還不好發作。
楊智建的注意力全在娟兒身上,全然冇有察覺到屋內有一雙眼睛,正虎視眈眈的盯著他。
嘎吱
不遠處的一扇門開了,楊智建本能的朝後退了幾步,想躲起來,卻已經來不及了。
柱子半眯著眼睛走出來,走到坎邊,簌簌簌撒尿,一陣風吹來,他打了個激靈,整個人清醒了,一扭頭,卻見有人立在那邊。
他走過去一瞧,才認出來是楊智建,喊一聲:“師父”
楊智建連連衝他擺手,再指指桌子邊,柱子這才發現媽媽居然在這裡睡著了,身上披著師父的衣服。他鬼機靈的衝他扮個鬼臉,撒丫子跑了。
屋內,紀閆鑫的心越發疼痛,他隱約明白,爭取柱子的支持,才是最終定奪兩個男人鬥爭勝負的關鍵。
柱子回到屋裡,像泥鰍一樣鑽進被窩,全無睡意。
他依稀明白,師父和媽媽之間,有可能會發生什麼故事。自從知道爸爸馬栓兒不在了以後,他心目中父親的最佳人選是鐵蛋叔,這會兒看來,師父當自己的爸爸更為適合,那樣,他就可以天天教他習武了。
他心想:師父跟媽媽在一起,師父是神雕大俠,媽媽就是小龍女?那我呢,豈不是神雕小俠?
他喜笑顏開,心裡樂開了花,忍不住咯咯笑出聲來。
“柱子半夜三更的,你笑啥呢?”齊宏睜開眼睛,眼裡一片漆黑,嘴裡嘟囔著,翻過身又睡著了。
柱子撐起身子湊過去,聽到齊宏均勻、細弱的呼吸聲,確認他睡著了,這才躺下,閉上眼睛,夢想著自己成為神雕小俠,漸漸進入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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