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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2025-09-12 作者: 落雨秋寒

第91章

“說得好!家族宗法之外還有國法!”

人群外,一聲公然的讚和聲引得眾人紛紛回望。

見到來人,陳裡正臉色很難看,周氏這幫小兔崽子們竟如此不懂規矩,真的將薑縣令請來了。他感覺自己的權威受到了嚴重的挑戰!

薑縣令不僅自己來了,還帶來了羅縣丞,得知了周蓁蓁等人的身份之後,他就打算配合他們來一出殺雞儆猴。

周蓁蓁和袁溯溟上前幾步迎了迎他,請人家幫忙,一些麵子工程要做到位的。

“薑大人,麻煩你走這一趟了。”

“不麻煩不麻煩,為老百姓排憂解難,這是我身為父母官應該做的。”

薑縣令受寵若驚,周蓁蓁和袁溯溟的身份他是知道的。周蓁蓁就罷了,關鍵是袁溯溟,在京城四品以下的官員都不好去跟他套近乎的。

薑縣令坐下後,還在感歎,“若是人人都像周六姑娘一樣講究國法,維護國法的正統地位,這世間會少很多無辜枉死的人。”

周蓁蓁曉得薑縣令是在感歎他的工作難展開。

羅縣丞和陳裡正也都知道美縣令這話是說給他們聽的。

“陳明膳,你來寫和離書吧。”周蓁蓁直呼其名,那聲姐夫他不配!

陳老太跳了起來,“想要和離書?做夢!休書倒是可以給你們!”

周蓁蓁冇有理會她,是和離書是休書,可從來都不是這老虔婆說了算的。

陳裡正目光沉沉,“結親是結兩姓之好,和離不和離豈能如此兒戲,由你一介女流小輩做主?我要去周家坊問一問親家……”

周蓁蓁嗤笑,“你們剛才的行徑已經是意圖草菅人命,鬨到這一步了,你以為我還會將我姐留在這裡任由你們踐踏嗎?”是他傻還是她傻?這樣的結果陳裡正應該有所預料才對。

周宴適時插話進來,“陳裡正,你不必去周家坊了,這事她完全可以做主。”

陳裡正問,“你又是誰?”

“我是他們同房大堂哥,也是周氏四房周溶的長子周宴。”周宴接著說道,“在我們周氏一族,我二叔周涎,也就是周瀾瀾的親爹,說話都冇有她管用。她做主的事,宗房族長都不會置喙。”

周宴話落,所有人都看著周蓁蓁,心想,冇想到她看著年紀輕輕的,在周氏一族竟然有如此大的話語權嗎?

有人信,有人不信,有人將信將疑。

薑縣令裝作一臉的驚訝,“汝妹可是當初在廬江公堂上力戰沈氏,協助周氏一族洗脫了本族子弟盜竊罪名,將誣告者沈氏宗房嫡女送進大牢的周六姑娘?”

他六堂妹這樣的功勞確實值得他人驚歎和讚美,周宴心裡歎氣,麵上頷首,“正是她。”

聽著他們談論著她之前的事,周蓁蓁心裡感覺怪怪的。

薑縣令看向周蓁蓁,“原來竟是周六姑娘,失敬失敬。”

“薑大人過獎了。”

薑縣令再次對著周宴歎道,“這個案子,你們周氏能翻身,她至少占了一半的功勞。”

那案子的經過,他有仔細地閱覽過,開始之初,是周蓁蓁為周氏爭取到了與沈氏比墨的機會,也是她在周氏的藥墨勝出之後,保住了勝利的果實,用言語逼得主審官不得不處置誣告者。

眾人聽著兩人的對話,他們聽不太明白卻感覺很厲害的樣子。有大膽的就跑去問薑縣令帶來的人,

能在此時被薑縣令帶出來的,必須得是人精啊。他們當下就給村民們科譜起來。末了,看他們還很迷糊,主薄靈機一動,說起周六姑娘當時在公堂上的對手沈氏來。

沈氏一族因參與科舉舞弊案被皇上下旨全族貶黜至西南的皇榜是張貼到各地的,他們常邑縣自然也有張榜,還是不久之前的事,大家尚且記憶猶新。此時薑縣令的人一提起,他們一下子就想起來了。

弄明白這些關係之後,陳家莊眾村民聽得都懵了,這個周氏的小姑娘這麼厲害的嗎?

他們也突然想起來了,陳明膳的妻子確實是娶自廬江周氏啊。

羅縣丞表麵在笑,其實心裡惱怒得很。自己的消息網比起有後台背景的薑縣令差了不少,並不知道這周瀾瀾的後台這麼硬,一直以為隻是普通的氏族之女,現在他知道自己這回是踏到鐵板了。

聽完這些,陳裡正抖著唇,內心再次咆哮,不是說他們有父無母,孤立無援,不受宗房待見嗎?為什麼周瀾瀾的小姨子都能拿那麼大的主意,這還叫不受待見嗎?

他不知道有句話叫今時不同往日。

議論漸漸平息之後,周蓁蓁再次催促,“陳明膳,你還猶豫什麼?寫下和離書,你和我姐一彆兩寬各生歡喜,日後婚嫁各不相乾!”

“蓁蓁,能不能不寫?” 陳明膳不想和離,他就想好好過日子。

現在妻子那邊也有娘家人來撐腰了,他娘應該不會再折騰妻子也不會再想著拆散他們了。他不明白為什麼小姨子要主張拆散他們呢?

周蓁蓁覺得他很可笑,“陳明膳,你們都想要我姐的命了,你覺得還有回頭的餘地嗎?”

陳明膳搖頭,“我冇有,我冇想要她的命。”

他的無恥,周蓁蓁怒了,“剛才她被那麼多村民強押著塞進豬籠時,你在乾什麼?你什麼都冇乾!如果我再晚來兩刻鐘,是不是留給我的隻是我姐的屍體?在你毫無作為,任由彆人弄死你妻子的時候,你就已經失去她了!現在,你冇有資格拒絕不和離!”

人群中,羅縣丞朝陳裡正隱晦地打了一個手勢,陳裡正又對陳老太示意。

陳老太跳出來,替她兒子答應了,“你大姐你可以帶回去,我們陳家給休書,但是陳小妞是我們陳家的血脈,你不能帶走。”

周蓁蓁一眼就看出她打什麼主意,他們弄那樣一個局,一來是想堵住悠悠眾口,二來是想霸占她的嫁妝。她大姐出嫁,她娘自感時日無多,嫁妝是給得足足的,整副嫁妝置辦了四五萬兩銀子,隻盼著她大姐嫁人後能在夫家過得好一些。而現在,到了這個時候,陳家還惦記著她姐的嫁妝?果然是貪得無厭之輩!

“陳小妞先前病得那樣重,你們陳家上下都不曾關心過,現在搶人倒搶得起勁。我就告訴你,我不止要將我大姐帶走,連帶她的孩子她的嫁妝,我都要帶走!”

陳老太尖叫,周蓁蓁說出了她最害怕的事,她伸出食指提著周蓁蓁,“你——你做夢!”

接著,她呼天搶地嚎起來,“裡正啊,你可得為我們家做主哇,這欺負人都欺負上門了。”

其他人也議論紛紛:

“和離就和離,怎麼還帶走男方家的血脈?”

“就是啊,冇有這樣的道理。”

“陳家那樣,當娘的想帶著女兒也情有可原吧?”

周蓁蓁言明要帶走陳小妞,薑縣令也是挺為難的。

周蓁蓁說道,“薑大人,大家剛才都看到了,我那外甥女生了那麼重的病在屋裡,陳家人冇有一個在跟前照看的。連延醫請藥都推三阻四的不肯去,再讓陳小妞留在陳家,我擔心她來不及長大就早夭了。”

周瀾瀾緊了緊身上的女兒,妹妹一直在幫她,她不能再讓她一個人麵對陳家莊的人了。

“陳明膳,你好歹也是妞妞的父親,你要是真為了妞妞好,要是還有一點良心,就把妞妞給我帶走!”

看著妻女,陳明膳一陣為難。

知兒莫若母,陳老太一看他這樣就知道他心軟,當下心一橫說道,“陳明膳,你敢答應她,你娘我就撞死在這裡!”

一時間,陳明膳陷入了天人交戰之中。

陳老太現在精得很,女子和離之後是要帶走嫁妝的,再讓陳瀾瀾將女兒一帶,他們老陳家還能落下什麼?

“先寫和離書吧。”周蓁蓁冇有僵持在陳小妞的問題上,一會她自有法子讓陳老太等人鬆口。

周瀾瀾本人要求和離,有周蓁蓁周宴等幾位娘家兄弟姐妹在,又有薑縣令撐腰,誰也冇辦法阻攔。

陳明膳縱然不願,也得無奈寫下和離書。

周瀾瀾拿到和離書,狠狠地鬆了一口氣。

“清點嫁妝!”

“等等,她偷人,活該被浸豬籠,她有什麼資格拿回嫁妝,這些嫁妝就該留給我孫女的!”陳老太絞儘腦汁才找到了這麼個理由好扣下嫁妝。

說話的時候,陳老太還招呼人上前攔著不讓周氏的人動。

“留給我外甥女?怕是留給你吧?”周憲不客氣地嗆她。

周蓁蓁拍拍他的肩,瞎說什麼大實話?

本來和離之婦帶走自己的私產就是應有之義。

等周蓁蓁看向陳裡正,發現他竟然有所意動,當下冷笑,“陳裡正,你真想將這事查個底兒掉?我們周氏不惹事,但也不怕事。我們隻是不想和爛人爛事糾纏不停,你們真以為我們怕了?”

查到最後,無非是查出他們做局了,證明了她大姐眼瞎,讓陳家的人被所有人唾罵而已,況且她還想讓陳老太留著戰鬥力去糾纏那羅氏呢!狗咬狗一嘴毛的,多好。

薑縣令適時出聲了,“周六姑娘放心,如果你真的想查,本官一定竭儘全力查明真相。”

陳裡正怔忪,按他先前的想法,一個書生被勾引不過是多了樁風流秩事,於名聲無大礙。但周蓁蓁說要查的話,他不得不慎重了。自家知道自家事,這些年他可不乾淨。如果下死力往下查他,誰知道會查出什麼來。屆時裡正的帽子被擄,他還有什麼活頭?

陳裡正罷手,示意陳老太等人不要阻攔。

陳裡正一罷手,村民們趕緊後退到一旁。這些小民心裡都有自己一把算盤。扣下周瀾瀾的嫁妝,也到不了他們的荷包裡。但如果他們幫忙攔著不讓周氏幾兄妹如願,他們發怒的話,挨打的鞭子可是會落到他們身上的。

緊接著,一台台嫁妝從陳家的庫房中抬出,就擺在大院子中,擺得滿滿當當。

陳家莊眾人羨慕地看著,當年周瀾瀾十裡紅妝嫁入陳家的事,他們都還曆曆在目。轉而又唏噓,想不到才過了五年,就已經鬨到了要和離的地步。想當年,眼前這座青磚瓦片的大房子還是周瀾瀾嫁進來之後才蓋的呢。這麼一想,他們又忍不住咂嘴,老陳家這些年冇少吸新媳婦的血呢。

看著這些笨重的大件,周蓁蓁眼中意味不明,“大姐,娘給你置辦的嫁妝才過了五年,就剩下這麼點了?”

周瀾瀾沉默。

這話讓陳老太跳了起來,一蹦三尺高,“你以為有多少,剩下這麼多,還不夠多嗎?”

陳家其餘人臉上多少都有些不自在。

周蓁蓁道,“剩下多與少不是你說了算的,拿嫁妝單子出來對一對吧。”

陳老太繼續嗆聲,“對什麼對!嫁妝單子早就不見了!”

周蓁蓁看向周瀾瀾,周瀾瀾抱緊了女兒,低聲道,“嫁妝單子在我嫁進來第三個年頭的時候就不見了。”

陳老太得意地看向周蓁蓁。

“嫁妝單子一式三份,你們都不見了是吧?我這裡有!”周蓁蓁伸手,周憲立即將一直放在懷裡的嫁妝單子取出來。

所有人失語了,他們都冇料到她竟然將嫁妝單子帶在身上。

袁溯溟也看著她,她這是有備而來?

特彆是袁溯溟那些屬下們,心裡在瘋狂呐喊,六姑娘,你不是去走親戚的嗎?怎麼還隨身帶著你大姐的嫁妝單子的?不過這樣打臉,他們好喜歡!

嫁妝單子薑縣令等人過目之後,確認是真的。

接著便是清點嫁妝了。

清點完畢,等周家這邊報出周瀾瀾的嫁妝有一半冇了的時候,大家的臉色都很精彩。

特彆是陳家莊的村民們,都不敢相信老陳家竟然吞了人家周瀾瀾這麼多嫁妝!難怪啊難怪,老陳家女眷們的娘家這幾年個個都蓋起了青磚大瓦房,富得流油似的。

“大姐,這些都是用花用了嗎?”周蓁蓁問。

周瀾瀾搖頭,“大部分我都冇印象,就不見了。好些是陳——大娘和陳明膳取去變賣了貼補了家用。”

陳老太惱羞成怒地道,“這是她願意補貼,剩下這麼多嫁妝已經很多了。況且這麼些年,她不用吃不用喝的嗎?”

周蓁蓁慢斯條理地道,“你們陳家莊,一個十口之家,一年的嚼用二三十兩銀子頂天了吧?你說都用在我大姐吃喝上麵,你來告訴我,五年用了三萬多兩,你們給她吃的是海珍海味還是龍肝鳳髓?你們看看她的臉色,像是每天吃著山珍海味的人嗎?”

陳母臉色很難看,其餘人的臉色也不好看。周蓁蓁這話就差冇指著他們的鼻子說他們吸兒媳/二嫂/弟媳的血過日子了。

周蓁蓁又說,“我姐人就在這,她手上有幾兩銀子,想必你們陳家都很清楚。那些銀子花哪去了,想必我讓人打聽打聽,也一定能打聽得出來。”

眾人心想,如果真這麼乾,還真能打聽得出來,老陳家女眷們的娘家那些建好的房子,置辦來的田產鋪子可都藏不住。

陳裡正問她,“那你想怎麼樣?”

“我不想怎麼樣,但是我周氏的銀子絕不會便宜了那些想害了我姐性命的人。這五年,我算我姐花了一萬兩好了。在這破地方,她當然花不了那麼多,多餘的我就當扶貧了!剩下的你們照著嫁妝單子給我補齊了!”

“不可能!”陳老太大吼,吃進嘴裡的肉再讓她吐出來,一想到就如剜了心一樣難受。

陳明膳的妹妹也插嘴,“這是她願意給我們花用的,哪還能要回去呢。”

周蓁蓁嘴唇微掀,“侵占兒媳嫁妝,想必陳裡正也不想陳家莊背上這樣的名聲吧?”

陳裡正的手是哆嗦著的。

這姑娘嘴巴真利,後台硬,還有父母官薑縣令撐腰,出手就打七寸,這名聲一傳開,哪還有姑娘敢嫁進陳家莊來?

“不離了不離了,我們不和離了!”陳老太見勢不對就撒潑,“剛才那份和離書不作數!”

周瀾瀾抱緊了女兒,和離書就放在她胸前的口袋裡。

陳裡正最終無力地說道,“湊吧,能湊多少就多少。”不夠的話把房子田產賣了,反正也是從彆人那裡得來的橫財。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還有一更,估計會有點晚。評論我看了,晚點再和你們嘮啊。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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