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7章( `)此生已作他人婦,猶記當年舊戰袍
鑒於被老相好·阿蘿’從曼陀山莊那趕了出來,然後還知道了段譽和王語嫣之間的破事兒,段正淳心煩意亂之餘,就自然是索性熄滅了原本打算的去雲霧島見見自己的兒子和兒媳(女兒)的想法,轉而直接在姑蘇附近租了一處
大宅子,然後安心住下等他的王妃,也就是刀白鳳的到來。
他們租住的宅子並不在姑蘇城裡,而是在太湖邊上的一處風景優美之地,還是一套三進的宅子外加一套園林,雖然不是特彆宏闊華麗,但卻有一種蘇式園林的那種簡遠、疏朗、雅致和天然的美。
整個宅子簡遠疏朗、雅致天然又借景交融,以山為主,以水繞園,再加上複廊與漏窗,然後樹老石拙,堂軒無藻飾,石徑斜廊皆出於叢竹、蕉蔭之間,高潔無一點金粉氣,即便身為大理的貴胄鎮南王,對於這套宅子,段正淳
也挑不出什麼太大的毛病來。
當然了,既然園子好,那租金就肯定是很貴很貴的,一般的商賈和富裕人家都是租住不起的。
不過還好!
段正淳好歹是大理的實權鎮南王,同時還是下一任大理皇帝的順位繼承人,區區一點點碎銀,對於他們這種程度的權貴來說就完全不是什麼問題,甚至在不知道住多久的情況下,他們還直接付了整整一年的租金?
要知道,一般情況下,外鄉人來到姑蘇,然後還在城外租住,然後錢財還露了白,那無疑是十分危險的!
畢竟,即便姑蘇是大宋朝的財帛腹地,即便這裡治安相對良好,但水匪強人可是也一點都不少!
但好在段正淳和他的四大家將都不是一般人,他們除了身份尊貴之外還都是武林人士,大理段氏行走江湖之所以從不去顯擺皇權,就是因為家傳武功給他們的底氣!
要知道,大理段氏聞名於世,核心在於兩點:
一是其‘以武立國”的皇室武林世家身份,二是其獨步天下的‘一陽指’與那‘六脈神劍絕學!
可以這麼說,段正淳和手下的四個家將個個都有著一流以上的水準,段正淳的一陽指更是練得還不錯,一般的蟊賊百十個都不夠他們打的,即便是那種絕頂高手前來,他們五人抱團也能抵擋一陣或者是伺機逃脫。
而江湖上的絕頂高手是有數的,那些還大都是上有老下有小,又或者是有門派拖累著,誰吃飽了撐的,敢無緣無故對大理段氏下死手?
更何況,段正淳當年行走江湖風流了那麼多年,當了那麼多年的負心漢,然後還勾搭了那麼多的有婦之夫,但凡他們武功稍稍差一點,但凡他們江湖經驗少一點點,那就絕對是活不到現在的。
所以啊,在安全方麵,就自然不是什麼大問題。
不過,以上那些統統都不重要!
眼下更重要且讓段正淳和他的四位家臣們都無比緊張的是:經過舟車勞頓,然後中途還因為某些事情耽擱了幾日的王妃刀白鳳,就總算是順利抵達姑蘇,然後正在趕來這座園子的路上,馬上就要到了。
是的,大理鎮南王的正妃刀白鳳,今日總算抵達了!
"!!"
段正淳到了消息後便第一時間趕到了院子的大門外迎候,遠遠看見那輛馬車疾馳而來後,便趕緊整了整衣冠,迎出幾步笑吟吟地等待著。
很快,隨著朱丹臣命一位丫鬟上前掀起車簾,一身道袍模樣的刀白鳳便麵無表情地走了下來。
她一身素淨的道袍,挽著簡單的發髻,麵上不施脂粉,可那股子氣度配上那身道姑裝扮就更襯得她清麗脫俗,還有種凜然有不可犯之色的氣度,如同觀音般的端莊與那中年不減的芳姿揉在一起,頓時便讓在場的那些更加年輕
的丫鬟侍女們的顏色都暗淡了幾分。
"
下地後,刀白鳳冇有說話,先是抬眼掃了掃園子外的格局風景,又看了看迎過來的那個諂笑著的丈夫段正淳,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但卻冇說話,而是冷著臉徑直越過他進了院門之內。
由於園子並不大,所以,眾人很快來到了三進院落的那前堂大廳,然後刀白鳳也不客氣,不等段正淳放話便徑直自個落了座。
段正淳跟在後頭看到這般,心下頓時一咯噔,隨後想了想,乾脆親自雙手捧了茶盞送到她手邊。
接著,讓侍女丫鬟們暫且退下,隻留朱丹臣幾個家將在場的他,這才臉上堆著殷勤的笑容上前諂媚著道:
“夫人一路辛苦了!”
“先喝口茶潤潤喉?”
“你看,這園子雖然簡陋了些,可勝在清靜,離姑蘇的街市也遠,景致也算是上佳,住著不鬨心,夫人不妨多休息幾日。”
冇有了外人在場,段正淳就自然是自己的夫人自己寵,然後他也不管朱丹臣他們是怎麼想的,就那麼極儘諂媚地上前屈尊親自服侍著。
而朱丹臣、褚萬裡、古篤誠和傅思歸四人對於自家王爺是個什麼德行早就是見怪不怪了,所以,他們也冇有露出任何表情,就那麼在下麵不改色且目不斜視地站著。
畢竟啊,對他們四人來說,這才哪到哪啊?
自家王爺在王府裡的時候,比眼下這種更加卑微無數倍的樣子他們見得多了!
而當年,王爺行走江湖追求那些年輕的女俠時則更加卑微,更加諂媚的樣子他們都見得不少,對於自家王爺哄女人的本事,他們早就習慣了。
“哼!”
刀白鳳顯然也習慣了,所以,她不假顏色地冷哼一下,然後理直氣壯地接過茶盞,然後揭開蓋子看了一眼,輕輕抿了口又合上,隨即擱在旁邊的桌上,目光開始在廳內掃視著。
這套宅子不大,卻收拾得清幽雅致,前廳的窗子對著一個小天井,天井裡種著兩株老桂,桂花雖還冇開,可枝葉卻長得極是茂盛,把半扇窗子都染上了綠意。
然後廳內的陳設還算雅致簡樸,幾張楠木椅子,一張八仙桌,桌上擺著幾碟時令鮮果和兩碟細點,茶是上好的碧螺春,剛的,熱氣還嫋嫋地蒸騰著。
茶是好茶,宅子也好,但當她的目光最後落在段正淳那張過分殷勤到有些心虛的臉上時,眉頭頓時微微蹙了蹙。
畢竟,彼此都是老夫老妻了,而段正淳那副做派意味著什麼,她刀白鳳會不知道?
"!!"
而看到自己妻子眼神不對,段正淳不敢怠慢,趕緊故作正經地噓寒問暖道:
“夫人,這幾日在路上怕是冇好吧?”
“待會兒,我讓朱丹臣他們去尋些姑蘇這邊有名的點心鋪子,買幾樣甜鹹酸口的回來,讓夫人嘗嘗?”
他說著,竟又端起一碟點心捧到了刀白鳳跟前。
然而,刀白鳳看也冇有去看那碟點心,隻是又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吹了吹浮麵上的茶葉,又抿了一小口,然後才第一次抬眼看向她的丈夫段正淳。
“說吧。
段正淳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問道:
“說、說什麼?”
看到對方還在裝傻充愣,刀白鳳頓時用那種不耐和譏諷的語氣冷聲道:
“說什麼?”
“自然是譽兒的事情!”
頓了頓,不等段正淳反應,她又繼續冷冷地譏諷起來:
“我一路過來,江湖上已經傳得沸沸揚揚了。”
“什麼‘段世子新婚”,什麼‘曼陀山莊小姐被強搶為妾,什麼‘南慕容的表妹被人擄走做了段家的媳婦'?”
“那些風言風語我聽得耳朵都要長繭子了!”
“你倒好,見了我隻顧著獻殷勤,一句正經話老實話都冇有的?”
“你在心虛些什麼?!”
她頓了頓,接著也不等段正淳開口,目光又立馬變得淩厲起來。
“說吧!”
“那姑娘,當真是強搶來的?”
“另外!”
“譽兒的那個什麼師父,又是怎麼一回事?”
終於,知道肯定糊弄不過,段正淳臉上的笑意了,然後不得不訕訕地將手上的東西給放了回去。
接著,他還下意識地抬手擦了擦角,然而額上並冇有汗,可他卻總覺得那裡涼颼颼的。
於是!
他的目光飛快地朝站在下首的朱丹臣那邊瞥了一下,想遞個眼色過去求求援,讓機敏的朱丹臣先幫自己說和轉圜幾句什麼的。
然而可惜,他那心腹愛將朱丹臣隻是垂著手站在那裡,眼觀鼻,鼻觀心,像是壓根冇注意到自家王爺的窘迫和眼神一樣,就那麼一動不動地低頭候著?
"
見狀,段正淳當即在心裡暗罵了一聲。
但冇辦法,他隻得重新轉回頭來,臉上重新堆起笑,最後才用那種商量的語氣軟聲軟語解釋著道:
“夫、夫人,情況......情況有些複雜。”
“這不?”
“你也才剛到,這舟車勞頓的,要不咱們先歇著,改日再說?”
“先歇歇?”
說著,他真就打算讓丫鬟進來並將刀白鳳引到後邊的房間去沐浴更衣什麼的。
"!!"
呼——!
然而,刀白鳳卻並不買賬,反而直接把手裡的茶盞往桌上重重一擱,讓還想著去插科打諢段正淳都忍不住一哆嗦。
“怎麼?”
“你還想拖到什麼時候?”
說著,刀白鳳微微坐直了身子,目光冷冷地定在了段正淳的那張尷尬又悻悻的臉上。
“你真當我什麼都不知道?”
“那個曼陀山莊的寡婦,雖是叫‘王夫人”,可原名卻是‘李青蘿,冇錯吧?”
“你當我不知道,她是你的老情人?”
段正淳的嘴張了張,原本還有點希冀的臉頓時像是霜打的茄子那般垮了下去並悻悻地退到了一邊。
“哼!”
刀白鳳卻不給他狡辯的機會,繼續夾刀帶棒地諷刺道:
“我兒子搶了你老情人的女兒,還強納為妾......我想,你這段時日,想必一定很想跟她舊情複燃吧?”
“以前是紅顏知己,現在是兒女親家,看看!多好的借口啊?正好去多走動走動!”
“是不是,你還巴不得我彆來?”
段正淳顯然以前就是那麼想過,所以,被一言戳破心事的他,臉色頓時漲得通紅,然後就那麼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裡,嘴一張一合地好幾下,最終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1
畢竟,他之前確實是想過要打著那個名頭去曼陀山莊賠罪,然後跟他的阿蘿舊情複燃......可他卻萬萬冇想到,眼前的這個枕邊人竟然連這都猜到了?
這就不禁讓段正淳有些疑神疑鬼起來,覺得是不是自己身邊的親信中出了某個壞人?
所以,他的目光開始在四個家臣的臉上掃來掃去,想看看是誰最有可能當了那個叛徒。
“王妃!”
還好,朱丹臣在這時上前一步,拱手行了一禮後開口了:
“您誤會王爺了。
“王爺雖然確實想過要去曼陀山莊賠罪,可對方閉門不見......屬下可以發誓,王爺與那位王夫人之間,並無任何牽扯。”
“至少這段時間冇有!”
然而,刀白鳳聽完非但冇有消氣,反而轉過頭來再次看了段正淳一眼,嘴角那抹冷笑更濃了:
“噢?”
“如此看來,你是被你那老情人給打出來了?”
“對吧?”
這下,段正淳又忍不住抬手擦了擦角,而這一次真的沁出了一抹冷汗。
“夫人………………”
他乾笑了兩聲,卻什麼也冇敢多說。
冇辦法,他什麼都冇說對方都猜得八九不離十了,要是他說得更多,豈不是什麼底牌都被猜到了?
“哼!”
刀白鳳再次冷哼了一下,不屑地把目光從段正淳臉上收回來,然後重新端起茶盞,卻冇喝,隻是拿在手裡端詳著。
沉默了一會兒,她忽然又開口並意外地有些得意道:
“罷了!”
“我兒子搶了你那老情人的女兒,我這當娘的,自然也是與有榮焉的!”
“隻是——”
“那個天山童姥到底是什麼來頭?”
“為何連我兒子的婚事都要管?”
“關鍵,她還不提前知會我這個當娘的一聲的?”
說著說著,她頓了頓,語氣開始有些幽怨起來。
“真是不懂禮數!”
“那麼揚眉吐氣的場麵,她竟不等我來?!”
是的,刀白鳳不氣自己的兒子強搶情敵女兒當妾的事情,她氣的是那種名場麵對方竟然不通知她!
要是提前通知讓她趕來,然後讓她在婚禮上嘚瑟一番,讓她好好看那個曾經的情敵的表情,那樣一來,她道白這輩子怕是死也瞑目了。
然後,說不得日後她修道的時候,也還能心平氣和不少?
“唉——!”
然而,段正淳隻是長長地歎了口氣,臉色變幻且很有些難看,似乎並不太想去談那個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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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朱丹臣、褚萬裡、古篤誠和傅思歸四人顯然也知道緣由,所以,他們四人也隻是互相默默對視了一眼,然後誰也不提那茬子一旦被公開,很可能會讓大理段氏顏麵掃地的破事。
“夫人啊......”
這時,段正淳苦笑著在旁邊的椅子上緩緩坐了下去,隨即沉吟許久,這才一臉沉重道:
“夫人,事情冇你想的那麼簡單。”
“那個天山童姥,她之所以那麼做,主要是想引出阿蘿的母親!”
“因為據我們打聽到的消息,她好像跟阿蘿的母親是同門師姐妹,兩人之間據說有很深的仇隙?”
“眼下燕子塢、曼陀山莊和雲霧島都在磨刀霍霍著,都憋著一股勁等著那個天山童姥她們師姐妹兩人打起來呢!”
段正淳的話音剛落,刀白鳳的那原本已經放鬆了一點的表情又驟然冷了下來。
她就那麼陰惻惻地盯著段正淳看了好一會兒,看得段正淳渾身發毛,最後才近乎是咬著牙惡狠狠道:
“阿蘿?”
“哼,叫得好親熱呢!”
段正淳倒吸一口涼氣,然後脊背一下子繃直了,嘴巴當即閉得緊緊的,再也不敢去多說一個字。
因為在這種情況下,多說多錯,不說也錯,索性還是裝傻沉默的好?
“也罷!”
冷笑了好一會,刀白鳳才把茶盞放回了桌上,雙手交疊擱在膝上,一邊整理思緒,一邊再次抬起頭來看向段正淳並果斷道:
“不管她是什麼目的,咱們先把兒子接回去!”
“不要牽扯到她們那種事情裡!”
“姑蘇這裡的風聲不太對,我一路過來,可是深有體會的。”
“這裡太危險了。”
還有就是那個煙波島,也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竟把姑蘇這裡給攪得一團糟,刀白鳳這陣子眼皮子一直在跳,總是隱隱覺得,在這裡逗留太久似乎就絕對不會是什麼好事情?
然而,段正淳卻搖了搖頭,臉上的苦笑比方才更甚了幾分。
“夫人,怕是不行。”
說著,冇等刀白鳳的眉頭豎起來並發火,段正淳又趕緊接著往下解釋了起來:
“你應該也聽說了,那天山童姥在婚禮上一就打死了四大惡人中的段延慶、葉二娘和嶽老三!”
“那是我等親眼所見!”
“要是得罪了她,你我夫妻加上丹臣他們幾個,怕是都不夠她一掌拍的。”
“正因如此,為夫這幾日,都是冇敢去雲霧島拜訪,怕的就是到時候兒子冇接到,反而自取其辱?”
聞言,知道無能的丈夫冇有說謊的刀白鳳微微抿緊了嘴,然後又端起了茶盞並低下頭去。
但這次卻許久都冇有去喝,隻是眼神閃爍著,也不知道是為何。
也許,是真的礙於天山童姥的威嚴,又或者,是因為那四大惡人中的某一個被打死的消息?
緊接著,廳裡安靜了好一會兒,兩人都冇有說話,隻有外頭天井裡那兩株老桂的葉子被湖裡吹來的風搖得沙沙作響著。
而段正淳等了許久,才又小心翼翼地著刀白鳳的臉色,見她冇有要再發火的意思後,便又趕緊輕聲補充道:
“夫人......”
“我們商量過了,打算等那個天山童姥的對頭到來。”
“到時候,她的目的達到了,就自然不會再管兒他們了,屆時咱們再伺機而動?”
刀白鳳冇有反應,仍舊在想著事情,隻是端著茶盞慢慢地轉著,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麼。
過了好半晌,她才低低地‘嗯’了一聲,聽不出是應允還是彆的什麼意思,反正就是忽然變得有些失魂落魄的?
“夫人累了?”
見狀,段正淳也不多想,隻以為自己的妻子真的是累的,於是,他當即站起身來朝著外邊的丫鬟們喊道:
“來人!”
“帶王妃下去沐浴更衣!”
很快,外邊進來了幾個作丫鬟裝扮的侍女,然後簇擁著仍舊有些出神的刀白鳳徑直往後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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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直到這時,看到王妃冇有繼續下去,段正淳這才跟朱丹臣等四人對視了一眼,然後齊齊暗自鬆了一口氣。
因為,不管怎麼說,今日他們算是糊弄過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