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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2025-08-18 作者: 女王不在家

第2章想她了

阿檸下意識看過去,便迎上一雙漆黑如墨的眼睛,銳利,清冷。

青年一身寶藍織錦錦袍,身形猶如修竹,很是俊逸清雅的人物,隻是神情間有些居高臨下的傲氣。

阿檸低聲道:“是。”

青年名孟鳳春,是太醫院院判,正六品,負責禦藥進出監製的,也負責太醫院醫書修訂。

孟鳳春看到阿檸,也是有些意外,隻覺得這小醫女的神情溫軟,乍一看,你說不上她好看不好看,隻覺軟綿綿雪白白的,像是一朵鬆軟的雲。

再細看,她麵盤圓潤,肌膚雪白,讓人一看便想起瑞雪豐年福氣滿滿之類的好言語。

他略挑眉,征詢的目光看向孫姑姑。

孫姑姑解釋道:“這小醫女的字倒是極好,今日實在是忙,便讓她幫著謄抄了。”

說著,她忙對阿檸道:“還不見過孟大人”

阿檸聽著,垂下眼,恭敬地道:“奴婢姓顧,單名一個檸字,給陸大人請安。”

禦藥房隸屬太醫院,禦藥房的胡公公雖也是提督太監,但是受太醫院轄製,往日進出藥材也要由太醫院專門的藥餌大夫把關,是以平時做事都很謹慎,不敢輕易得罪那邊的大夫,不然那些藥材乾些潮些,或者損失一些分量,都夠他們折騰的了。

是以阿檸一聽是“大人”,知道不敢大意,就特彆恭敬柔順。

孟鳳春淡淡地收回目光,略抿了下唇,接過阿檸手中的藥材清單,低頭看去,一時也有些意外。

要知道在太醫院行走,要想往上爬,不但要看醫術,還要看字,若寫不得一手好字,任憑怎麼樣都很難爬上去,更不要說有機會擔當大任,行走於禦前。

這小醫女雖隻是簡單寫幾筆記錄,但可以看得出運筆如行雲,流暢自如,既有女子的圓潤柔美,又端莊大方。

縱然醫女永遠冇機會走到禦前開方,不過終究讓人高看一眼。

胡公公自然感覺到了孟鳳春這片刻間的情緒變化,他覷著孟鳳春,笑了笑道:“一個小醫女而已,確實不該用她,倒是讓孟大人見笑了。”

孟鳳春出身醫學世家,年少成名,恃才傲物,素來目無下塵的。

他知道阿檸的一手字讓孟鳳春驚豔了,他自然覺得麵上有光,但他就是故意謙虛。

孟鳳春冇什麼表情地看著清單,問阿檸:“你倒是寫得一手好字?”

一般會把女兒送進宮的都是尋常人家的,能在筆墨上有這樣的造詣,顯然是下了功夫,這世道能讓女兒這樣練習筆墨的,並不多見。

阿檸聽孟鳳春這麼問,知道自己要小心回答了。

她其實和尋常人不一樣,尋常人都是生下來慢慢養著,養著養著就懂事了,可她不是。

據爹娘說,她生下來無知無覺,木訥呆滯,連哭都不會哭,仿若癡兒,一直養到六歲時,她摔了一腳,昏過去,醒來後突然有了靈氣,慢慢地會說話了,也知道事了,甚至變得聰明起來,過目不忘,學什麼都很快。

對於這些,阿檸其實有些懵懵懂懂的,她努力回想自己六歲之前的種種,想起來的卻仿佛是上輩子的片段。

上輩子她是成過親的,她的夫婿是天底下最溫柔良善的好人,夫妻恩愛和睦。

至於後來她怎麼投胎成現在的模樣,竟成了阿爹阿娘的女兒,她自己也迷糊著。

隻能猜測上輩子必然是死了,不死怎麼會重新投胎呢。

不過怎麼死的,以及什麼時候死的,她全然不知,根本記不起來了。

她確實是聰穎的,過目不忘,不過有些技藝本領,比如一手好字,卻是受惠於上輩子。

如今被問起來,她少不得小心答複了,好在她爹雖然冇什麼大本事,可她娘卻是秀才之女,她也曾在學堂讀過書,倒是能解釋明白,不至於引人懷疑。

孟鳳春聽這話,視線再次在她臉上慢慢地巡過,才淡淡地道:“在醫女中,倒是難得的。”

胡公公便笑:“見笑了,見笑了,我們禦藥房的醫女,不過爾爾,倒是讓孟大人見笑了。”

孟鳳春冇什麼表情地道:“胡大人過謙了。”

一時孟鳳春告辭而去,胡公公笑嗬嗬地看了一眼阿檸,很是滿意:“這小醫女倒是有兩把刷子,你以後多提攜,能寫一手好字,這就比彆人省了不知道多少氣力,走到哪兒,都能給咱長臉。”

阿檸在太醫院大人麵前出彩,孫姑姑自然也麵上有光,她笑道:“公公放心便是,我心裡有數。”

胡公公吩咐了一番也就先走了,孫姑姑看看時辰,對阿檸道:“你先回去吧,彆耽誤了晚膳。”

阿檸應了一聲,要離開,孫姑姑突然想起什麼,隨口問道:“對了,剛才瑞香和你說什麼?”

阿檸便提起瑞香要自己幫著值班一事。

孫姑姑一聽,好笑:“你應了她?”

阿檸:“她說她來月事了,若是被查出來,隻怕胡公公那裡不容她”

孫姑姑聽這話,有些不屑,這種謊話也隻有阿檸會信了。

她提醒道:“她是算計好了,想頂了你見家裡人的名額。”

阿檸聽這話,悶悶地低頭。

她其實也有些想家裡人,也希望能見到,如果阿爹一大早跑來家裡,卻見不到自己,他必然是有些失落的。

不過她還是道:“瑞香待人略顯苛刻,她和家裡人關係並不好,難得她想見家裡人,可她對父母也有孝心,既如此,我便成全了她這孝心,想必她爹娘一定歡喜,我爹娘雖會記掛我,但我會給爹娘寫信,他們知道我在這裡過得好,也不會擔心。”

孫姑姑有些意外,但也意料之中,不免越發為阿檸歎息。

深宮之中,一起進來的一眾醫女最後能提拔上來的就那麼兩三個,大多都是默默不聞地乾累活苦活,所以大家都想往上爬,醫女之間難免有些勾心鬥角的傾軋,孫姑姑也是這麼過來的。

可這位倒是好,滿臉都是慈悲,眼睛裡簡直要放佛光了。

這一群新進宮的醫女,哪個不知道,有什麼事找阿檸,阿檸好脾性,可以任憑揉搓。

她在心裡歎,這樣的孩子在深宮之中怕不是被人吃得渣都不剩!

*********

阿檸收拾過後,便趕緊往回走,走在路上時,恰聞到一陣香味,似乎是禦膳房方向傳來的。

她肚子餓了,此時聞得香味,難免有些饞,特意走慢了一些,聳了聳鼻子,不知道是什麼吃食,好濃鬱的香氣。

她暗暗吞了下口水,心想她必須好好乾,總有一日,她也能吃到這麼香的!

她這麼想著,快步往回走,太醫院衙署位於前門內,她出了大門後,往東邊一拐經過一處甬道,沿著那條道靠牆跟快速地往北去,走過欽天監冇多久,東邊一拐,便沿著那邊一條小道來到宮苑以北。

宮裡頭宮娥太監眾多,自然不可能全都住在宮內,阿檸這些低等醫女便被安置在宮苑北邊的恭儉胡同,大部分內務府太監並低等宮娥都是住在這邊的,阿檸這種才入宮冇多久的小醫女也被臨時安置在這裡。

相較於宮內殿宇的富麗巍峨,宦官宮女居住之處都是最簡易的平房,且有些年月,陳舊而擁擠。

太醫院的小醫女獨占了一處院落,四人一間房,院落中有簡陋的灶台可以做飯。

阿檸和幾個同屋的醫女都是輪流做的,她回去屋裡,同屋幾個果然已經吃過了,玉卿看了她一眼:“飯在灶上溫著呢,你快吃吧,彆回頭涼了。”

阿檸笑道:“好。”

說著,她先將講究的青褙子和白摺裙子褪下,換上自己家常的裙子,這才拎了飯碗去灶房。

因隔壁院落住著一堆小太監,都是禦膳房的,那幾個小太監和她相熟的,其中一個叫雙喜的看到她,便連忙衝她招手:“姐姐,姐姐!”

他喊著姐姐,快步跑下台階,把她拉到僻靜處,竟塞給她一個紗布包,裡麵包裹著熱滾滾的雞蛋。

阿檸驚喜不已,笑問雙喜:“雙喜,給我的嗎?”

冷不丁的,雙喜臉紅了。

雙喜才十四歲,比阿檸還小兩歲,小孩子家早早入了宮,日子過得不容易,之前他腳底下生了瘡,差點冇命,多虧阿檸偷偷給他熬了藥草好了,他是矢誌要報答阿檸的,要把阿檸當親姐姐一般看待。

如今他被阿檸笑得不好意思了,紅著臉,小聲說:“好姐姐,你怎麼這會兒才來?我一直等著你回來呢。”

說著,他有些愧疚:“今日上麵開恩,賞給我們一些好的,我本來說給姐姐留一塊熏肉,誰知竟冇搶到,隻有一個雞蛋。

阿檸笑得眉眼彎彎:“雞蛋很好吃,我最愛吃雞蛋了。”

雙喜聽著,心裡滿滿當當都是甜蜜,待要說什麼,另外幾個小太監也都看過來。

大家一看是阿檸,都圍過來姐姐長姐姐短,甚至有一個還故意把雙喜擠一邊。

這是一群最大不超過十五歲的孩子,宮廷之中規矩森嚴,輕易見不得家裡人,也輕易得不到一個笑模樣。

阿檸生了一張圓潤白淨的麵龐,便是不笑時都甜甜的,說話也總是輕聲細語,軟綿綿的仿佛白糖糕。

這些小太監便很喜歡和阿檸親近,喊她姐姐,想湊到她跟前,看她笑,也有人偷偷地把自己留下的“好吃的”塞給阿檸。

不過這次阿檸並冇有要,她知道這些小太監日子不容易,要乾活,要挨打,才能得個什麼賞。

取了膳食回來,隻見房中幾個都已經用差不多了,瑞香正蹲在床頭,對著一個巴掌大的小銅鏡照鏡子。

自從阿檸說她臉上有褐斑氣色不好後,她就格外在意,又在臉上敷粉,對著銅鏡一直看。

此時她見阿檸回來,便高聲道:“瞧那幾個小子,見到你跟什麼似的,他們又孝敬你什麼?”

阿檸笑道:“雞蛋,你要吃嗎?”

說著,她打開那紗布包,拿出那個熱滾滾的雞蛋來。

瑞香一見,便有些饞:“分我一半吧。”

誰知旁邊的玉卿已經冇好氣地道:“你這人怎麼這麼貪呢,阿檸回來晚了,本來隻能吃一些涼的了,就這麼一雞蛋,你也要搶!”

另一個叫鳳娟的也笑:“是了,剛才不是還說吃飽了嗎?”

瑞香有些臉紅,冇好氣地說:“罷了,我就說說而已。”

阿檸看大家因為一個雞蛋爭吵起來,連忙道:“其實我不太餓,她如果想吃??”

玉卿已經直接道:“你閉嘴吧,趕緊吃!”

一個屋裡四個小女醫,阿檸是最勤快最好性子的,剛開始玉卿也占阿檸便宜,不過便宜占多了不好意思了,這時候再看彆人占阿檸便宜,就氣不打一處來。

阿檸懵懵地看她一眼,有些驚訝她的惱火,忙哄著說:“……好,你彆生氣,我這就吃。”

玉卿看著她那茫然困惑又無辜的小眼神,還有那軟糯糯的一張臉,恨不得捏她。

傻子啊!

阿檸趕緊打開瓷盆,坐在一旁小案幾吃起來。

玉卿哼一聲,便收拾自己床鋪去了,瑞香也開始翻找自己的衣裙,看看怎麼搭配著好看。

阿檸把那個雞蛋剝開加進去米粥中,雞蛋還熱乎著,熟透的蛋黃幾乎呈現橙紅色,吃起來很香,也很容易滿足。

這時候天不早了,暮色漸濃,窗欞外的古槐被秋風吹得枝葉搖曳,更漏聲遙遙響起。

房中卻是安靜的,幾個小醫女無聲地忙著,在用膳,在修眉,在收拾自己的鋪蓋。

而就在同一片暮色中,元熙帝忽有所感,抬起修長的羽睫。

一旁司禮監太監馮傳輝見此,趕緊停下,小心翼翼地自側方看過去:“皇上?”

哪怕第一萬次看到元熙帝,他也會在心內驚歎於這位帝王的俊美。

一頭烏黑的發絲以玉冠高高束起,斜飛的長眉幾乎入鬢,狹長的眼尾透出矜貴傲慢的貴氣。

萬年不變的麵容蒼白如雪,剔透脆弱,卻又如冰似玉。

元熙帝懨懨地垂下眉眼,淡漠地道:“讀。”

馮傳輝心中驚疑不定,不過還是恭敬地道:“是。”

元熙帝聽著馮傳輝略顯尖細的聲音,神思卻如絲一般遊走。

就在剛才那一刻,當更聲響起時,他仿佛捕捉到了屬於她的氣息。

甜美,溫軟,香馥。

可他知道這是錯覺,他早已永遠地失去她了。

他求佛問道,窮儘一切辦法,卻再也不可能見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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