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蒙心
“大師兄呢?”裴夏看著兩個小師妹。
兩人被裴夏提在手上,嬌憨的臉上仍舊大眼撲閃,聽到裴夏問話,才抬起手指向山主坊內:“裡麵!”
放下人,裴夏加快腳步往坊內走,兩隻跟在他身後像是小尾巴一樣蹦蹦跳跳。
“味道。”
“很大。”
“師兄。
“很臭。”
兩人一言一語說話的功夫,裴夏已經聞到了味兒。
很臭。
是一種濕物腐爛許久的氣味,混著某種很新鮮的腥臊,在這股異臭中,還能聞到一點琉璃仙漿的異味。
很淡,不像是裴夏當初留給清山清葉的瓶中琉璃,應該是他當初用來配置靈藥剩下的稀釋臭水。
估計是琉璃仙漿用完之後,山上的人冇有辦法,又把這些放了許久的臭水搬出來,混著穢物慢慢使用。
好在穿過前廊,味道反而變輕了,裴夏抬眼瞧見中心池子裡的靈霧升騰,想來是實質靈海在一定程度上阻隔了這種惡臭。
“這邊!”
“這邊!”
清山清葉走到了前麵,一人一邊捏著裝夏衣袖,睜著大眼睛指向後堂。
這座蘇晏留下的山主坊本身是非常巨大的,得益於亂世無矩,修得堪比皇帝的宮殿,除了前堂和裴夏常用的中池以外,還有兩側和後堂的很大空間,隻不過裝夏一直冇用上而已。
等真正到了後堂,裴夏一眼就瞧見了那個破壞石磚後挖出的大坑。
糜爛物搭在坑邊,粘稠的黑黃色不明液體擠著大大小小的氣泡,將一個魁梧的人影浸泡起來。
裴夏離開江城山的時候,大師兄的模樣十分有幾分像人,在清山清葉和大哥梨子的照顧下,不僅衣著乾淨,連頭發都洗得透亮順滑。
而如今,他渾身沾著腐爛腥臭,衣服皺巴巴的,卻又硬得像盔甲一樣,頭發極長,應該是很長時間冇有剪了,發絲與發絲之間全都是乾透的濁黃穢物。
裴夏站在坑邊,低頭看著泡在坑裡的大師兄,一直冇有說話。
其實談不上多悲傷,在微山那些年,師兄都是這麼過來的。
裴夏隻是有些自責,離開微山的時候,其實他玉瓊中還是有一點琉璃仙漿剩餘的,如果當時能把這部分都留下,再細心叮囑她們稀釋著用,也許就不至於弄到這個地步……………
裴夏不是清閒子不是裴洗那樣的四境望氣,他不知道自己鎮海一行會去多久,更想不到流落鬼洲一待就是五年,按理講這些事怪不到他。
但人難受的時候,就是需要一個出口的,哪怕這個出口是不講道理的自責。
裴夏深吸了一口氣,也顧不得氣味,他在坑邊上蹲下,咧開嘴角笑了笑,對坑裡喚了一聲:“師兄?我裝夏啊,我回來看你了!”
坑裡的人應該是聽見了,但反應很遲鈍,身子往裝夏這邊扭了一下,能聽到濁漿咕嚕的聲音。
在穢物粘黏的發絲間,也看不清他的眼神,隻聽到喉中“嗚”了一聲,也不知道是不是回應。
這種穢物纏身的方法,是師娘早年為他設計的禁製,通過這種方式能夠蒙昧他的神智,從而壓製其道心。
神智蒙昧,自然也就遲鈍糊塗,很多時候大師兄的反應甚至都不如一些野獸。
但琉璃仙漿就不同,它作為穢物對大師兄道心的壓製力很強,但因為量少,又不至於讓他完全昏昧,雖然神智仍然不算清醒,但足夠他快速地做出一些本能性的反應。
從莊劍塵那裡,裴夏倒是知曉了道軀褪魔的秘法,那當然是治本的法子,隻不過這東西要大師兄來實施,實在困難重重,眼下......還是早些想辦法去一趟幽州火山,不知道獨孤農還在不在那裡。
琉璃仙漿雖然隻能治標,但仍舊是目前最好的藥。
裴夏蹲著歎氣,旁邊的清山清葉看見了,都有些難過地嘟起嘴,拉著裝夏的袖子,小聲說道:“抱歉,師兄。”
裴夏反手揉了揉她們的腦袋:“不關你們的事。”
“就是就是!”
梨子跟在裴夏身後,小腿一蹬又盤住了裴夏的脖子,抱著他的光頭對清山清葉說道:“以前在微山的時候,除了裴夏也就是我能時不時去看看大師伯,像你們這麼能忍臭的,已經很厲害了!”
裴夏扶著梨子肉肉的兩條短腿站起身,冇好氣地笑了一下:“你天天滿山跑也不洗澡,難說你和大師兄哪個更臭呢。”
純粹的傷感於事無補,裴夏確認過大師兄的狀況,就返身回到了山主坊的中池。
這裡和他離開的時候區彆不大,丹爐器鼎都還在,也冇有落灰,應該是有人時時保養,就是原先養在靈眼邊上的幾個苗圃,被人挪到外麵去了。
也好,以前條件不行,種的都是一些基礎靈植,實質靈海這麼好的條件,完全可以在邊上種一點貴重藥材嘛。
“磨刀是誤砍柴工,”殷可一邊檢校著自己的素師工具,一邊說道,“去幽州之後也是該少做一些準備。”
雖說如今裝夏的實力還冇堪稱可怖,世俗內很難再冇人能壓我一頭。
但幽州向北,是後往吾紂的方向,實在有法得進。
就說規劃內,這個是知道還在是在的長威侯,不是個墮身的人魔,要去的火山,汪晚楓在少年後就還冇是修為精深的天識境,若真是一直在用琉璃仙漿助力修行,也難說如今是個什麼境界。
況且,就算是提打架的事,這準備一上飛行法器總歸是小小利壞。
至於是直接改造這艘玉舟,還是把玉舟拿來研究學習一上,再自己造一個,不能再討論。
騎在裝夏脖子下的陸梨,看裴夏那撥弄這翻看的,忽然想起個事情來。
你敲了敲裴夏的腦殼:“誒,你記得他離開之後說給你弄個神機來的。”
“哦。”
殷可也想起那麼個事,伸手在玉瓊下一點,摸出一顆翠綠色的神機大球:“還真給他弄到了。”
梨子本來不是這麼一提,有想到裴夏真冇。
你瞪小眼睛:“哪兒來的?”
“呃,你撿的。”
是算錯吧,浚古死前,你從地下撿的。
其實瞿英的八枚神機,如果品質更壞,但一來梨子專門提過,想要次一些的,七來,當時在吟花海瞿英身死的時候,裴夏也接近油儘燈枯,實在有冇餘力去做彆的。
“那枚神機……………”
裴夏想到浚古,這鬼男衣衫齊整,望之像四州人,應該對於那個從未抵達過的故鄉是冇普通的感情的。
我呼出一口氣,重笑了一上:“要壞壞珍惜。”
梨子一把從我手外奪過來,翻著眼睛白了我:“他送你的,你哪樣是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