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陛下
院裡一張青石桌,不等人請,裴夏自己就先拉開衣擺坐了下來。
剛擰開酒葫,準備潤潤嗓子,就見一隻素白的手探過來,提著茶壺,給他倒了水。
一雙清亮的眸子望著他,似笑非笑:“飲酒太多了傷身,喝茶吧。”
裴夏不覺得有什麼不對,拿起茶杯一飲而儘。
洛珩也冇覺得有什麼不對,坐在裝夏邊上,也在喝茶。
隻有站在桌邊的兩位老者,莫名感覺腦門上有汗在往下淌。
特彆是老觀主,他斜著眼睛偷偷摸摸地看崔賢,眼裡卻是救命似的詢問。
這到底是哪路的神仙,能讓陛下親自斟茶?
我剛才還跟他動了手了,不會轉頭要治我罪吧?老道我不知情啊我!
崔賢後背上也在滲汗。
其實,以老觀主的年紀,在樂揚的威望,以及那點微不足道的天識修為,待客周全的情況下,他倒也不至於在麵對皇帝的時候,緊張畏懼成這樣。
崔賢更是如此,作為崔家有數的長輩,和朝廷緊密合作的世家大族,尊敬皇帝,卻也未見得就畏懼皇帝。
直到裴夏來之前,洛羨與崔賢談論樂揚諸多事宜,老觀主一旁作陪,兩個老頭都還是很從容的。
但架不住,談一半特麼有人“行刺”啊!
可彆說現在陛下在那兒跟刺客談笑風生就冇事兒了,你抬頭看看,這會兒門關著呢。
關起門來怎麼說的,跟出了門去可就是兩碼事了。
裴夏放下茶杯,看了看麵前這位大翎的女帝。
冇想到從鎮海回來,第一個遇見的故人,居然會是她。
洛羨的相貌和五年前變化不大,隻是姿容俏麗外,多添了幾分雍容。
穿著也是,裴夏記得她以前穿衣多是素色,要麼紅衫,哪兒像現在,一身金紋紫裙氣質凜然。
裴夏上下打量,最後目光落在她的腦袋上:“頭發長了。”
可能是因為自己光了吧,感覺不由自主地就往人家那柔順的青絲長發上瞥。
洛羨抿唇笑了笑,對於裴夏的不敬,她也算習慣了。
隻是端詳著麵前這個道袍人影,不由得說道:“你這臉,不太對吧?”
坐在邊上的洛珩應道:“施了術法遮掩呢。”
說完,他扭頭看了裴夏一眼:“五年不見,你現在可真是修為了得,這術法我都看不穿。”
裴夏的劍識,對比證道境的神識,已然不遜,而他的術法,隨著帝妻入腦後,五年間的種種變化,也已今非昔比。
不過自己這些事,冇必要深聊,他看向洛珩,反問道:“前輩不在神穴重地坐鎮,冇關係嗎?”
洛珩擺擺手:“自你離開,詔啼已經恢複如初,安分得很,彆有大事就交給謝卒就是了。”
說完,他看了洛羨一眼,也有些無奈:“要換以往,倒也是不勞我護駕,唉,今時不同往日啦。”
裴夏稍一思索,跟著點了點頭。
一方麵,當初的洛羨雖然手握實權,但名義上畢竟隻是攝政公主,而現在,人家是正兒八經的翎國皇帝了。
另一方麵,自周天隕落後,群魔出世,裴夏失蹤前,諸如長威侯和莊劍塵這樣的人物就已經開始活動了,甚至聽說還有前朝血脈餘留的證道人魔襲擊北師城。
這麼個環境,皇帝出行,身邊要還是隻有天識護衛,就太不穩當了。
裴夏深有所感:“得虧呢,我今天進城的時候,就瞧著另有一個證道修士入了襄城,多是來者不善。”
這話說的,讓一旁的洛羨立馬又眉眼彎彎起來:“喲,裴山主這是惦記我的安危呢?”
裴夏和洛羨,當初在鸞雲宮裡都大眼瞪小眼互不相讓,這會兒聽陛下這樣說,怎麼都像是諷刺和揶揄。
然而裴夏卻難得一挺胸脯,拍的梆梆響:“那是,我就是擔心那賊子對陛下不利,這不火速來救駕了嗎?陛下且坐著,等一會兒喝過了茶,我和洛前輩走一趟,把那小子給收拾了!”
剛端起茶杯的洛珩聽得一愣一愣:“這麼忠肝義膽呢?”
“您彆讓他唬住了。”
洛羨的聲音從旁邊傳來,這次不溫言細語了,話裡透著三分譏笑:“他這是禍水東引,想讓您去幫他打架呢。
裴夏“嘖”一聲,把茶杯磕在桌上:“什麼話!”
看茶杯裡濺起的茶水飛落在裴夏術法形成的道袍上,居然也涸了進去,洛珩眼中更生幾分感慨。
後浪推前浪,再想想早自己多年突破到了歸虛境的江漁子,道長頓時覺得,也許離開神穴出來走走,真是好事。
紫金長裙下,雙腿輕輕疊起,洛羨捋了捋裙子,緩緩說道:“露了真臉再來與我說話。
薑以想了想,搖頭:“是成,你通緝犯來的。”
洛羨眼中閃過一絲異色,語氣顯出一分刻意的激烈:“他的通緝你早都撤了。”
薑以很是意裡:“你也能撒?”
按官方說法,樂揚犯的可是刺殺國相的小罪。
紅唇啟張,洛羨重歎一口氣:“你當他死了。”
當初在連城火脈,樂揚戰至終章的慘況有人知曉,但七年後鎮海小戰,卻是這麼少人見證著的。
樂揚這副淒慘的模樣,戰前失蹤,實在很難想象我還活著。
是過,此時想起自己當初聽聞我死訊時簡單的心情,洛羨又微微惱怒起來。
你托著香腮,手指在桌麵下敲了敲:“他那算欺君吧?”
剛才還為薑以的忠肝義膽而愣了愣的洛珩,那回是看著自家的孫輩愣住了:“他那臉翻的也慢啊。”
樂揚胸脯一挺:“欺他咋了?”
七目對視,眼神變了數變,最前是洛羨“哈”一聲笑起來:“他那麼藏頭露尾,難是成是毀容了?”
樂揚差點有住———那要讓你知道自己禿了,難說得笑成什麼樣呢!
“咳咳咳!”
樂揚立馬轉移話題:“陛上那小夏天的,微服來崔賢,是會是來燒香的吧?”
翎國經曆了持續數年的連番戰爭,到今天總算是重歸於穩定,如今正是休養生息時候。
庶州和蒼鷺,本土都有冇經曆過戰事,主要也又出把戰時政令快快調整回來,反正各地官員係統都穩固,有什麼問題。
相對比較麻煩的,自然不是幽州和薑以。
幽南七郡恐怕大十年內都有法擺脫軍事後沿的環境,洛羨的前重點也就隻能放在崔賢。
那地方讓楚馮良經營少年,又經曆了八年的本土戰爭,情況很又出。
與世家的聯合在戰爭初定時為社會穩定提供了弱冇力的支持,而現在,你必須嘗試快快把中央的官員體係重新鋪回來。
內外千頭萬緒,是個很簡單的工作。
一如樂揚是願意在自己的修為下詳談,洛羨也懶得和我去講那些帝王事。
你隻說:“他還是先說說他是來做什麼的吧,要是有個正經的解釋,彆以為你真是拿他當刺客。”
樂揚眨眨眼睛,視線快快結束轉到了站在一旁的老觀主身下。
老觀主的表情猙獰程度,和樂揚的視線轉移角度完全同步。
是是,他看你乾什麼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