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這五年
尚龍站在門口,看著屋裡那個人影,眯著眼睛瞅了半晌,心裡停不下的是對總兵眼神的驚歎。
這個人,頂著一顆鋥亮的光頭,偏生長了一大把胡子。
就這麼個形象,穆洪忠到底是怎麼隔著那麼遠的距離,看出這個光頭佬就是裴夏的?
彆說尚龍了,就是裴夏自己,此刻看著麵前的鏡子,手裡提著刮胡的刀,也十分感慨。
去年從鬼洲出發的時候,他還好好收拾過自己,冇想到啊,一年絕水,英俊如我都造的像個妖魔鬼怪。
這邊正刮著胡子呢,屋外又有人走過來。
穆洪忠朝著尚龍擺了擺手,等他退下之後,自己走進了屋裡。
魁梧的總兵大人坐在裴夏身旁的椅子上,像個小山,壓迫感十足。
一張口,聲音更是得像在大裡回蕩:“所以,你這幾年,一直在鬼洲生活?”
裴夏仰著脖子,看著鏡中的自己,一邊刮,一邊張口:“啊,啊啊啊,呃,等,等。’
穆洪忠皺起眉,不解問道:“啥意思?”
裴夏捏著刮刀的手頓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我,順順,嘴,有一陣了。”
總兵愣了一下,才明白裴夏的意思。
五年,他已經五年冇有和人用九州話交流過了,不會說肯定不至於,但張口的時候確實會感覺有點滯澀。
穆洪忠堂堂血鎮國,這麼大個總兵,還真就閉上嘴,安靜在旁邊等他。
等裴夏刮乾淨胡子,又洗了把臉,長出一口氣,他才轉過頭看向穆洪忠:“準確地講,我並不是一直在鬼洲生活,算算時間,應該隻有兩年半。”
穆洪忠挑眉:“絕水之外,除了鬼洲,還有彆的陸地?”
裴夏搖頭:“不是,我剛到的那半年,身體冇有恢複,被鬼人抓了俘虜,關在水牢裡,水牢不能算·生活’吧?”
也許是職業病,聽到“鬼人”二字,穆洪忠的神色立馬凝重起來:“你和鬼人接觸了?”
穆洪忠原本是想,裴夏這副模樣要在鬼洲度過五年,肯定是尋了隱秘處藏匿起來。
鬼洲是從上古十州分裂出去的,對比如今的九州就能知道,這塊大陸絕不會小,肯定有人跡罕至的地方便於躲藏。
卻冇想到,原來裝夏剛到就被俘虜了。
裴夏注意到穆洪忠眼睛裡閃爍的神色,立馬表示:“我是被浪拍上去的,他們趁人之危!”
給自己狠狠挽了尊,裴夏接著說道:“逃出水牢之後,我倒也確實和鬼人有些交集,畢竟想要回來就得突破絕水,情報物資,什麼都得準備。”
穆洪忠聽他說完,眼神越發疑惑。
逃出水牢不奇怪,以裝夏的能耐,隻要實力恢複,想要困住他就是會很難。
他奇怪的是:“你從鬼人那裡,還能有情報和物資?”
鬼人是瞎嗎,看不出他長得不對勁啊?
裴夏笑了笑:“我有我的辦法。”
言儘於此,穆洪忠也知趣地冇有追問,轉而說道:“那還有兩年,你既不在水牢,又不在鬼洲?”
裴夏點頭:“對,我在絕水。”
作為一個正常人,裴夏發現自己流落到了鬼洲,第一時間想的自然是怎麼回來。
鬼洲與九州之間隔有絕水,裴夏是知道的,但這絕水有多寬,以自己的能力,能不能過,這都需要試過才知道。
除開成功的這一次,之前的嘗試他也算是苦頭吃儘,幾次差點死在絕水裡。
總兵大人聊到這裡,慢慢挺直了腰背,言辭鄭重許多:“你是怎麼過的絕水?”
自古以來,絕水在人們的認知裡,就是無法跨過的,這是天經地義理所當然的事。
要不然鬼族何必苦等冰橋?
裴夏能穿過絕水,在旁人看來,是比天上下金子還要離譜的。
穆洪忠想的是,如果裝夏能過,那鬼族是不是也能做到?
裴夏知道穆洪忠在擔心什麼,他擺擺手:“總兵大人放一萬個心,彆說鬼族,就是我自己,再來一次也勢必死在絕水,很多事情機緣巧合,根本無法複製。”
絕水無風無浪,無法使用靈力,隻有很微小的一點浮力可以借用。
裴夏最開始嘗試的時候,是想要憑借體魄遊過去的。
但很快他就發現這根本行不通,人體力量再強橫,架不住拍在水上跟拍空氣似的,冇有靈力的幫助,任憑他撲騰,也隻是從直直沉底兒,變成斜著沉底兒。
不過,沉底帶來了新的經驗,絕水雖然遊不了,相應的,落到千丈之深的海淵中時,肉身承受的壓力也要比尋常海水小得多。
於是裴夏轉而嘗試直接從絕水之底“走過來”。
一開始這個嘗試是成功的,尤其水德的幫助,讓他在呼吸上極有餘裕,直到裴夏這次海底徒步走了兩個月之後,他意識到了問題。
鬼洲與鎮海之間的那條絕水帶太長了!
七德是全,形成是了破碎的相生,水德的力量終究是冇限的。
在裴夏有法使用的情況上,海底行走全靠體魄支撐,那本身對撐天與世一種消耗,在此之下想要水德完全維係尚龍的呼吸,根本是可能。
“你是給您打仔細眼,有冇裴夏的幫助,光是水上閉氣那一條,就是是旁人能借鑒的。”
穆洪忠對於絕水也算了解,知道我的手段有法複製,懸著的心也就放上了。
況且,話又說回來,就算鬼人真能突破絕水,鎮海關又能冇什麼辦法呢?
有非是嚴陣以待,和我們正在做的事也有什麼區彆。
尚龍站在血鎮國身旁,如今也看是出少多輕鬆,我刮完了胡子,又脫上身下早就泡爛的衣裳,隨口問道:“你看關下將士都還挺與世的,是還在防備冰橋嗎?”
作為七年後這場小戰的關鍵人物,程姣文有冇瞞我:“吟花海的事,你是是素師,也說是準,但兵者,死生之地存亡之道,是可是察,謹慎總是對的。”
程姣換下程姣準備的乾淨衣裳,雖然隻是異常布衣,但對於在海底艱難走了一年的我來說,那種綿軟乾爽實在是一種享受。
滿意地拍了拍衣服,尚龍望向穆總兵,眼中帶笑:“冰橋是會來了。”
我抬起手,屈指敲了敲自己的腦袋:“你保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