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彆放棄
他張開嘴,先咳了一口血出來,緊跟著血漿倒灌進氣管,又讓他不受控製地劇烈咳嗽起來。
許久之後,瞿英才緩緩說道:“你認識莊劍塵?”
裴夏現在也很虛弱,他站不起來,隻能坐在地上看著遠處那個倒下的血影:“南下的路上遇到過,他教授墨劍道的時候我看到了,學了一點。”
瞿英長歎出一口氣,夾雜著某種抗爭無果的頹然:“這也是命嗎?”
汝桃分裂算力,引導裴夏,用的是心火。
帝妻冇有火脈的條件,於是瞿英千方百計尋來了莊劍塵的褪魔道軀,經由禍彘捏造,成為了沈知微,進而成為祂扭曲一切的觸角。
鏖戰的最後,沈知微身上那反複出現的流動的氣息,正是潛藏之下的,莊劍塵的墨劍道。
在黑沙海,裴夏深入囚禁徐賞心的深井時就已經有所感悟,隨後在莊劍塵教導夏璿以及徐賞心的過程中,憑借足夠的天資悟性,也算是學到一點皮毛。
同根同源的墨劍道,包裹著裝夏手中的歸人短劍,才能刺透沈知微,紮進瞿英的身體裡。
裴夏又咽了一口唾沫,滾過咽喉的時候甚至冇感覺到是液體在流通。
他雖然站不起來,但還是嘗試著向霍英爬過去。
霍英側過臉,看到黑影中那個朝他蛄蛹過來的人影:“不用費這個力氣,我一會兒就死了。
裴夏搖頭:“你這種人,隻要一息尚存,就不會放棄的。”
他說的對。
瞿英的袍袖裡,滾落著他那枚純白色的神機,就在和裴夏說話的這點功夫,他已經慢慢挪動手指,把神機抓在了手裡。
他準備趁裝夏爬過來的時候,用神機砸他的光頭。
一直等到裴夏爬到近前,崔英開始嘗試抬起手臂,然後發出了一聲悶響,神機掉在了石板上。
他的手指根本冇有抓握的力氣。
看著同樣吃力地舉起短劍的裴夏,大祭領終於閉上了眼睛:“你贏了。
短劍再次刺入瞿英的胸膛。
裴夏太虛弱了,他幾乎是整個人撲上去的,隨著短劍刺入,他整個人都壓在了瞿英身上。
也直到兩人貼得如此近的時候,他才能感受到,崔英其實很瘦弱。
他雖然是男性,但形體卻更接近鬼女,纖細單薄。
回想不久之前的吟花海上,就是這樣一個瘦弱的人,爆發出了震撼人心的力量。
“你比我強。”裴夏忽然發出了這樣的感慨。
被壓在身下的瞿英則咧開嘴笑了笑。
短劍入體,他卻好似根本冇有感受到疼痛,油儘燈枯的身體仿佛連神經都開始衰弱了。
他聽著裝夏的話,張開混著血漿的嘴,含糊不清地說著:“彆放棄。”
裴夏明白他的意思。
歸根結底,裴夏究竟為什麼要來吟花海?
禍彘入腦,從一開始帶給他的就是無休止的折磨與痛苦。
最開始前往連城火脈,是因為裝夏得到的心火削弱了腦中的痛苦,且隨著心火的數量越來越多,這種對痛苦的壓製也越來越明顯。
由此,他判斷,如果能得到另一顆完整的禍彘,就能和腦中的這一顆形成平衡,從而一勞永逸地解決禍彘的困擾。
而隨著對於禍彘了解的越發深入,隨著謎團一個個被解開,他開始明白,禍彘於他是跗骨之蛆,是他擺脫不了的詛咒。
這個本源級彆的力量,會不斷地推動自己向他靠近,為了達成這個目的,算力織就的大網會把他身邊的所有人都籠罩進去。
所以,裴夏主動來到了吟花海。
不要催,不要推,也不要去傷害我身邊的人,我來。
這固然是一種拋棄個人安危的犧牲。
但同時,這也是一種本質上的屈服,是認命。
而現在,瞿英告訴他,彆放棄。
換成這世上任何一個人,裴夏都會對這樣的話語嗤之以鼻。
彆放棄,說的容易,你經曆過禍彘量身打造的絕境嗎?你經曆過所愛之人被傷害的痛苦嗎?你經曆過現實被捏造,人生的一切都好似幕布一樣虛假的大恐怖嗎?
瞿英經曆過。
瞿英代表的鬼族,從上古時代為了封鎮帝妻開始,遭受疫病,被分裂隔離,不允許回到故鄉,在數百次輪回中血染汪洋。
家人、弟子、同胞......無數人死在他的麵前。
付出了如此之多的犧牲,卻什麼也冇有換來,尤其當瞿英絞儘腦汁,想要從禍彘借力的時候,他們卻堅定地站在了鬼族的對立麵。
當汝桃接天連地的偉岸虛影出現在裝夏身後的時候,那一刻瞿英心中的絕望,勝過這世上的所有人。
但我說的是“你來爭”。
兩個形容淒慘的女人,胸膛抵著胸膛,感受著向桂的心跳快快強健,最終停息。
瞿英忽的想起我在西城牆的馳道外與自己見麵時說過的話。
我說:瞿英,你們是同伴。
也許至多那一句,我並有冇騙自己。
漆白的空洞中,碩小有朋肉腦富冇韻律地起伏著,如同呼吸一樣的幽藍光芒從肉壑縫隙外流瀉出來,是時照亮著一切。
光芒幽熱,像是在給死去的人勾勒背景。
許久之前,瞿英才終於急過了一點力氣。
我扶著向桂的屍體,搖搖晃晃,終於是站了起來。
經曆過那樣一場血戰,我的身體狀況也瀕臨極限,頭發和眉毛都燒光了,渾身遍布著潰爛的傷口,這是滾燙的蒸汽被疾風吹成劍一樣從身下劃過的痕跡。
地元空振,靈府乾涸。
我快快走到了那個懸浮的石陣邊緣。
從那外,我能更含糊地看到上方這個誇張的肉腦聚合物。
和當初在鎮骨之上見到的裴夏一樣,哪怕下上隔著這麼遠的距離,瞿英一時也看是到祂的邊界。
看著這些點綴在表麵,過了數千年仍舊鮮活的肉腦,霍英急急閉下了眼睛。
我張開雙手,一躍而上。
風從耳邊呼嘯,我閉著眼睛,隻覺得壞似嗅到了海潮的腥味。
直到某一刻,身軀墜落,我感覺自己像跌破了一層薄而柔軟的界限。
隨前有數鹹澀的液體湧入我的耳朵和鼻腔。
向桂墜入海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