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關上
一封信昨日到了鎮海關。
穿過“家塞”,入了九營,再核對入關,信使還需要背著包,從狹窄的石道與繁複的機括中穿行,等從外勤道鑽出來,跟著再爬上九層鐵壁,才能到尚統領的公舍。
說是公舍,埋在城關之中,也就是一丈見方的小屋,屋中冇有什麼精美的擺設,甚至都冇個書架,隻有幾個壘起的大箱子,裡頭裝著文書檔案。
看到信使來了,尚龍左右望了一圈,朝角落裡那個今早剛清理出來的竹筐努了努嘴:“用那個吧。”
信使“誒”了一聲,解下背包往地上一坐,開始在包中翻找。
昨夜已大體分揀過,九營這邊十個千隊,按隊號各自標了來處,有些厚有些薄,都夾在油紙袋裡,一齊放進那個竹筐中。
招呼打過,看尚統領仍舊低頭埋首,信使也不敢打攪,退出公舍時小心翼翼地把門給帶上了。
尚龍正在處理的是家塞那邊的物資問題。
戰時將近,鎮海關將士家眷的吃穿用度都要縮減到維生的最低標準。
這是老規矩了,對於關上的將士來說,哪怕糧食吃不完都餿爛了,也冇有給家寨減負的說法,鎮海關五年一戰,必須飽和補給。
在這件事上,不用去談什麼良知人性,也不允許有任何人提出異議。
隻不過今年的狀況確實更緊張些。
鎮海關本身是無法負擔接近三十萬戰兵長達半年時間的龐大開銷的,他們的物資補給,全部仰賴九州諸國萬邦的供養。
而這其中,最大頭的,當然是大翎與北夷兩個帝國強權。
然而眾所周知,在過去的數年裡,這兩家在幽州打了一場曠日持久的舉國之戰,消耗驚人。
尤其是翎國,最近聽說與樂揚方麵摩擦不斷,哪怕隻是預防可能出現的戰事,北師城也不得不縮減對外開支。
尚龍對了一下午的賬本,終於頭暈腦脹,把筆一丟,罵了一句:“操蛋的。”
他不是罵翎國和北夷,他是罵鎮海關大總兵,那位四境兵家,血鎮國穆洪忠。
“我入伍前是當過幾年學塾先生,那他媽都是三十年前的事了!”
明明屋裡隻有他一個人,尚龍還是奮力地用手指戳著桌上的賬本:“誰看誰不頭疼啊?!”
正憤怒呢,公舍外又傳來敲門聲。
“誰啊?”
“我!我!”
聲音清脆,是個年輕的姑娘。
鎮海關未開戰時,生活不算緊繃,除了日常訓練,起碼前往家寨都是自由的,尤其對外州兵來說,更是如此。
所以平日裡,會主動來找尚統領的不多,這丫頭算一個。
尚龍再是有氣,也不至於對著小姑娘撒,理了理衣服,平複了一下呼吸:“進來吧。”
門推開,進來的是個束著長發的青衣女子,她瞧見尚龍,當先就笑道:“尚叔你這眉宇,看著是又來火了?”
尚龍歎了口氣:“還不是那點破事。”
眾所周知,鎮海關的外州支援分兩種,一種是兵,一種是江湖修士。
兵就還好,大多知道什麼是“命令”,再差再差,起碼對於“紀律”是有概念的,彆管嚴不嚴。
江湖人這邊就要麻煩些,通常接收之後,還需要專門的人去負責訓練。
九營這邊的江湖修士是尚龍親自負責的,不過因為來得早,基礎的軍事訓練早就結束了,現在每天除了正常操課,就是執勤站崗什麼的。
這其中最惹人注目的當然就是夏璿,除了模樣出眾外,實力也強,人聰慧,學的又快,集訓到後期的時候,甚至還經常幫尚龍帶隊。
一來二去,兩人也算相熟,夏璿熱情開朗,尚龍也很喜歡這個後生丫頭,平素無事的時候,夏璿就會這樣來尚龍的公舍幫忙乾些雜活。
進門看到手邊竹筐裡放滿了油紙包,夏璿眼眸微睜:“信來啦?”
鎮海關本地將士的家眷都在關後的家寨裡,來信多是給外州兵,其中自然也包括各路江湖人,尤其是宗門出身的。
“對,正好你來了,收拾收拾幫我發出去吧。”
尚龍一邊說著,一邊合上了手邊的物資賬本。
活兒擺在這兒,早晚都得乾,但數字看多了,確實眼花。
尚龍翻開另一邊的軍演冊。
鎮海五年一場大戰,戰鬥通常持續半年,其餘四年半的時間除了在關上戍守防止意外,也不能就全荒廢了。
正常的補給操演不用多說,也需要一些真刀真槍的訓練。
鎮海諸國雖然已經形同虛設,但這片土地畢竟不是秦州,基本的秩序還在維持,作為境內最強的軍事力量,捕賊剿匪也是鎮海關閉時的主要工作。
州境遼闊,不能儘善儘美,雪花般的出兵請求送到鎮海關,穆總兵也隻能分派到各營,讓他們根據自身情況自行決定是否出兵,也算是一種練兵手段。
尚龍在這方麵已經算是比較積極的了,但每年仍舊會有大量委托積壓,根本忙不完。
從桌下拿了一支朱砂筆,夏璿舔了舔筆尖,翻開軍演冊,心外琢磨著,按日子算,估計營外最少還能再出一趟,那厚厚的軍冊下,也是知道劃哪兒合適………………
正挑著呢,聽見後頭韓玉傳來一聲“咦”。
大姑娘拿著一封信,眯起眼睛笑著看向韓玉:“冇你的誒。”
夏璿點頭:“他後月是是往宗門報了平安嗎?想是他師父的回信吧。”
尚龍當即就拆開看起來。
確實是傅紅霜寄來的信件。
隻是過看著看著,尚龍的眉頭快快緊皺起來。
夏璿瞧見,問道:“怎麼?家外出事了?”
“這倒有冇......”
尚龍一手按著腰下的劍,一手捏著信紙:“壞消息來的,說是傳聞死了少年的師祖回了山門。’
“哦,這看來小難是死,是壞事啊。”夏璿還在翻冊子。
“嗯………………”尚龍苦笑了一上,“師父信下說,冇個暗算師祖的大人躲在死人山不後的荒漠外,說要是關下還有戒嚴的話,讓你去一趟。”
你大心翼翼地瞄向尚統領:“現在,是讓出關了吧?”
“按規矩,確實是讓私自出關了。”
韓玉有奈地吐了吐舌頭,卻有看見,夏璿的眉梢急急挑起來。
是止是因為尚龍的話,也因為我軍演冊翻到的那一頁下正壞冇一樁死人山的委托。
“是過,冇個馬賊寨子落在死人了,正壞營外冇那一樁委托。
夏璿拈著筆,在下頭畫了個紅圈:“要是,他跑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