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節:黑塔
藍雪若驀然回首,隻見胖子的玄舟在雲海中劃出一道刺目的雷痕,速度之快遠超尋常飛行玄氣。
“他的玄舟,怎會有如此駭人的速度?”
蕭寒苦笑:“我大概知道那家夥來自哪裡了。師姐,看看附近有冇有其他宗門弟子的蹤跡,往人多的地方飛,越亂越好!”
藍雪若瞬間會意,放低高度,遙見遠處山穀中圍著一群天刀門弟子,雪翼雕當即俯衝而下,直直朝著人群中飛去。
“諸位小心!”
藍雪若運起玄力,清喝一聲。
正在修整的天刀門弟子齊齊抬頭,隻見一道白影從頭頂掠過。後方玄舟收勢不及,帶著萬鈞雷霆轟入人群。霎時間飛沙走石,六名天刀門弟子如斷線風箏般拋飛。
“何方鼠輩?”
為首的刀修怒發衝冠,虎頭大刀淩空劈出三道丈許刀芒,將山穀映得雪亮。
胖子被迫減速招架,氣得臉上的肥肉都在顫抖:“滾開!彆擋道!”
天刀門弟子哪裡肯讓,長刀紛紛出鞘,淩厲的刀氣在空中交織成天羅地網。
趁此間隙,雪翼雕已載著藍雪若二人飛出數裡之遙。
蕭寒輕咳一聲:“這下夠他喝一壺的了。”
畢竟這片秘境當中,即便玄力在高,也被壓製在靈玄境。天刀門雖說不如四大宗門,但也非泛泛之輩。
然而念頭剛起,遠處就傳來一聲震天動地的爆響。
但見煙塵中那胖子周身雷蛇狂舞,竟硬生生在刀陣中撕開一道缺口,玄舟速度竟比之前更快三分!
“不好!”藍雪若雪顏失色,美眸中閃過一絲慌亂:“前麵就是寂滅荒原,一旦進入很容易被亂流衝散,迷失方向。”
蕭寒強撐著直起身子,染血的左手握住藍雪若的玉手:“雪若師姐……對不住,連累你了。”
藍雪若倏然收緊五指,與他十指相扣的力道幾乎要捏碎骨節:“說什麼傻話!又想故技重施甩下我?今日便是黃泉路,我也陪你走到底!”
蕭寒的心思被藍雪若猜中,手掌被她緊緊扣住無法脫身,千言萬語終化作一聲苦笑:“師姐,我……”
雪翼雕長嘯一聲,載著二人義無反顧地衝向那片被稱之為秘境禁地的灰霧之中。
身後傳來胖子暴跳如雷的咒罵,猶豫片刻,也跟著闖了進來。
荒原上空,暴烈的氣流如狂龍怒卷,將整片天地攪成一片混沌。下方沙塵衝天而起,黃褐色的沙暴如同巨獸張開的血盆大口,吞噬著所經之處的一切光線與生機。
灰霧與沙塵交織成厚重的帷幕,連神識都難以穿透。
藍雪若的長發在風中狂舞,這種情況下,早已辨不清方位,隻能憑本能催動白雕前行。
一道尤為暴戾的罡風襲來,雪翼雕發出一聲淒厲的哀鳴,羽翼劇烈搖晃,險些將二人甩落。
蕭寒一直在暗中運轉玄力,到了此刻,氣息已比先前順暢許多。
低頭看了眼空蕩蕩的右袖,又望向藍雪若緊繃的側臉,那沾滿沙塵卻依然倔強的模樣讓他心頭微顫。
蕭寒攬住藍雪若的纖腰,將她往身後帶了帶:“師姐,閉眼,隻管聽我指揮。”
藍雪若還未反應過來,便覺一隻溫熱的手掌覆上她的眼簾。
夜瞳視界下,狂暴的氣流化作一道道可見的軌跡,一切景象毫無阻攔。
“左轉三寸,下墜三尺。”
藍雪若隻覺雪翼雕在他的指引下,竟在這片死亡荒原中劃出詭異的飛行軌跡,每一次轉向都精準地避開最危險的氣旋。
身後傳來胖子歇斯底裡的怒吼,他的玄舟被一道突然出現的上升氣流擦過,船尾頓時炸開一團雷火。
蕭寒對身後的動靜置若罔聞,隻是專心指揮著飛行。
在兩人的默契配合下,胖子的玄舟很快就被遠遠甩開,徹底消失在狂暴的沙暴之中。
但危機並未解除,兩人絲毫不敢有任何鬆懈。
雪翼雕在持續飛行一個時辰後,翎羽已沾滿沙塵,雙翅揮動間明顯遲緩。
就在兩人精疲力竭之際,一座造型詭異的灰色怪塔突兀地出現在蕭寒的視野中。
那塔身傾斜得幾乎要倒塌,如同被巨人生生插進荒原,詭異地矗立在風暴中心。身布滿蛛網般的裂痕,卻始終不曾坍塌。
而塔頂懸浮著一顆幽藍色的光球,散發著詭異的波動,竟在周圍撐開百丈無風地帶。
“師姐。”蕭寒的聲音略顯嘶啞:“前方有座怪塔,可能是我們的轉機。”
藍雪若聞言睜開雙眸,當她看清那座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黑塔時,指尖不自覺地收緊了蕭寒的衣袖:“這塔……給我的感覺很不好。”
蕭寒能感覺到她身體的緊繃,輕聲道:“在塔外避避風也好,讓靈獸休息片刻。”
直到這時,藍雪若才發現,少年右臂的傷口在劇烈顛簸中再次崩裂,鮮血已浸透半邊衣袍。
少女眸子立刻紅了:“你怎麼不早說!”
蕭寒勉強擠出笑意:“不打緊,死不了!”
“你彆說話了!”
藍雪若聲音發顫,急忙取出一瓶療傷藥膏,小心翼翼地敷上,生怕碰疼了他半分。
隨著一聲輕響,雪翼雕化作點點白光消散在空氣中。
藍雪若扶著蕭寒緩緩落地,少年的重量幾乎全部壓在她嬌小的身軀上。她咬緊下唇,硬是撐著他一步步挪到塔前巨石旁。
近距離觀察,黑塔更顯詭異。
渾然一體的塔身找不到任何入口,表麵流動的黑暗連蕭寒的夜瞳都無法穿透。隻是多注視片刻,就仿佛有無數雙手要從黑暗中探出,將人拖入無儘深淵。
藍雪若不由自主地偏移視線,望向塔頂的藍色光球:“那光球……竟能鎮住荒原的風沙?”
沉寂多時的玄霄聽了這話,忽在蕭寒神識中說道:“黑塔周圍無風,並非因為那顆珠子,而是這裡被設置了禁製!”
蕭寒忍住斷臂疼痛,回嗆一句:“前輩倒是悠閒,我……可就……”
“怎麼?斷條胳膊就活不成了?”
蕭寒冇有理會!
斷臂之痛雖然鑽心,但他眼中卻不見半分頹喪,獨臂大俠江湖上多得是,他蕭寒豈會因此一蹶不振?
玄霄嘿嘿笑了笑,也冇有繼續在傷口上撒鹽,話鋒一轉說道:“這秘境之內禁製極為精妙,本座原本還在揣測出自誰的手筆。看到這座塔,結合蕭宗所言的銅棺。小子,你們怕是撞見大造化了!”
總算講到重點,蕭寒定了定神:“還請前輩明示。”
“還記得我與你提過的十二王座麼?”
察覺到蕭寒點頭,玄霄幽幽續道:“上古時期,原有十二位至高神掌管著天地法則,每人分管掌控著諸如元素、生命、時間、戰爭、秩序等等權柄。其中有一位掌控著空間的‘虛空之主’,最善創造出獨立於現實的空間……當年那瘋子特彆熱衷於創造星域,把整個神域搞得烏煙瘴氣。後來,被掌控生命的那丫頭狠狠教訓了一頓。於是……”
這些話放在以往,玄霄基本閉口不提。蕭寒正聽得入神,他卻突然停住了話頭,少年不禁連忙追問:“於是怎樣?”
玄霄清了清嗓音:“你是不是在想,本座怎麼忽然不怕那些偷窺這片星域的賊子了?”
蕭寒心頭一震,又被玄霄猜到了心思,還需更穩重些!
“你放心。”玄霄繼續道,語氣中帶著罕見的輕鬆:“處在虛空那小子創造的秘境內,除非那些存在親臨,否則根本窺探不到我們交談。這家夥雖然瘋瘋癲癲,但卻是空間法則的掌控者……”
藍雪若見蕭寒神色變幻,忍不住輕扯他的衣袖:“可是傷口又疼了?”
蕭寒衝她笑了笑,搖頭道:“師姐放心,我在調息恢複,以防那胖子追來。”
藍雪若重重點頭,當即盤膝而坐,周身泛起淡淡玄光。
至少,等胖子追來,她也要竭儘所能。
蕭寒沉了口氣,思緒回到識海:“前輩的意思,這秘境乃虛空之主所創?”
“不錯,自從被生命之主教訓之後,他就專注於在各星域玩起空間折疊之術。他把各種稀奇古怪的玩意兒都藏進這些秘境裡,美其名曰‘留給有緣人’。”
蕭寒聞言,目光不自覺地望向黑塔:“所以,這座塔……”
玄霄接過話頭:“這座塔是整個秘境的中樞,塔頂的藍色光珠正是‘虛空之核’的投影。至於這塔為何會傾斜,是空間被扭曲後產生的錯覺。他最擅長的就是把空間像麵團一樣揉捏,你看到的每一處不合常理的地方,都是空間法則被修改的痕跡。”
蕭寒自然不理解各類法則之力,畢竟隻有達到一定高度,才能觸摸到這些法則的存在。
但憑借敏銳的直覺,他隱約把握到了玄霄話中的關鍵。
如果說塔是秘境的中樞,就好比電腦的中控係統,可以通過這裡到達秘境任何地方。
玄霄聽完蕭寒猜測,表現得頗為震驚:“好小子!本座倒是小瞧你了。不錯!隻要掌握訣竅,這方天地任你馳騁!”
蕭寒聞言精神一振,獨臂不自覺地握緊:“還請前輩指點!”
玄霄頗為得意:“今天血也飲夠了,就助你一臂之力!”
蕭寒這才恍然,臉色頓時黑如鍋底:“合著我在這斷臂流血,前輩不幫忙也就罷了,卻在偷偷吞噬我的精血?”
“咳咳……”
玄霄乾笑兩聲:“互利互惠嘛……你看,本座這不是要幫你了嗎?說不定,還能幫你把胳膊……接回來!”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一聲震天怒吼。
那個胖子的身影出現在沙丘頂端,渾身浴血,雙目赤紅,追到這裡,顯然吃了不少苦頭。
“狗雜碎,老子要拿你的骨頭熬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