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5章 一斬之威!
無儘極寒冰威席卷長空,壓蓋百裡風雪。
淩玄機徹底舍棄所有顧忌,將畢生底蘊,百年苦修掌握的冰道本源儘數催動!
北域腹地,霜華秘境邊緣,一座被千年寒藤纏繞的隱秘山洞深處。
洞內無光,卻有微弱幽藍寒氣如遊龍般緩緩流轉。洞壁上凝結著細密冰晶,寒氣逼人卻不刺骨,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的溫潤感,仿佛整座山洞都被某種古老而磅礴的靈韻所浸潤。
葉玉璃盤坐於洞心寒玉台之上,素白衣裙染血未乾,眉宇間透著虛弱,唇色泛青,氣息微弱如風中殘燭。她雙手結印,掌心向上,一株通體雪白、蓮瓣邊緣泛著淡金紋路的奇花靜靜懸浮其上——正是那株千年寒冰雪蓮!
蓮花不過巴掌大小,卻似承載了整片極北之地的寒髓精魄。每一片蓮瓣舒展之間,都逸散出絲絲縷縷銀白霧氣,宛若星河垂落,在她周身繚繞成環,緩緩旋動,如呼吸,如脈搏。
而在她身後三尺之處,陸風負手而立,青衣如舊,墨發束得一絲不苟,神色平靜,眸光沉靜如古井深潭。
他並未盤坐,亦未運功,隻是靜靜佇立,仿佛這世間最尋常不過的一道剪影。可當玄冰宗那些探子數次靠近洞口十裡之內時,皆莫名心悸,腳步遲滯,神識如墜冰淵,連方向都辨不清,最終隻能茫然折返。
並非陸風出手驅逐,而是他站在那裡,便已成了天地間的“定錨”。
山洞之外,風雪驟急,天地失聲。
可洞中,卻有一股更浩瀚、更本源的寒意正在悄然蘇醒。
“你確定……不需要我幫你壓製反噬?”陸風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如清泉擊石,字字入耳。
葉玉璃睫毛輕顫,未曾睜眼,隻低聲道:“不必。此蓮與我同源,它認我。”
話音剛落,她指尖微動,一滴殷紅鮮血自指尖沁出,懸浮空中,瞬間凍結成赤色冰珠。那冰珠甫一成形,便嗡然震顫,仿佛被無形之力牽引,倏然撞向寒冰雪蓮中心花蕊。
轟——
無聲之爆,卻似九天雷霆在識海炸開!
整個山洞寒氣暴湧,玉台寸寸龜裂,葉玉璃身形猛地一震,喉頭一甜,鮮血溢出唇角,卻未擦拭,任其滑落頸間,凝成一道猩紅冰痕。
而就在那一瞬,千年寒冰雪蓮驀然綻光!
雪白蓮瓣層層綻放,竟於虛空中幻化出十二重寒霜蓮影,每一重蓮影之中,都浮現出一道冰晶符文,或為霜龍盤繞,或為冰凰振翅,或為玄龜負碑……皆是上古冰道真意所凝!
“《玄冰訣》殘卷……竟是以此為引?”陸風眸光微動,終於露出一絲訝色。
原來葉玉璃所修,並非玄冰宗正統《玄冰訣》,而是早已失傳千年的“霜魄真解”——玄冰宗初代老祖所創之本源功法,後因太過艱澀、對資質要求苛刻至極,被棄用,改為如今流傳的簡化版《玄冰訣》。
而千年寒冰雪蓮,正是唯一能喚醒“霜魄真解”完整傳承的鑰匙!
此時,葉玉璃識海之中,一幅幅冰晶畫卷自動浮現:萬載冰川崩塌之際的刹那凝滯,極北星軌墜落時的寒芒軌跡,遠古冰螭吞吐霜息時的吐納節奏……無數破碎記憶,皆由雪蓮牽引,歸位重組。
她不是在煉化雪蓮——她在被雪蓮“重鑄”。
她的丹田早已破損不堪,經脈寸斷七處,神嬰萎靡如將熄燈焰。可此刻,在雪蓮本源之力灌注之下,斷裂經脈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彌合,丹田廢墟之上,一粒寒晶微光悄然凝聚,如星火初燃,漸次壯大。
“原來如此……”陸風低聲自語,眸中映出葉玉璃周身流轉的十二重蓮影,“不是她煉蓮,是蓮擇主。”
真正的機緣,從來不是誰搶到了至寶,而是至寶選擇了誰。
而玄冰宗上下,卻以為葉玉璃隻是個瀕死強撐的獵物,以為她需要數月苦修,才能勉強引動雪蓮一絲威能。
殊不知,她隻需一息契合,便可喚醒沉睡千年的霜魄真意。
時間,正在加速流逝。
洞外,風雪愈烈。
而北域上空,一道白影如流星劃破雲層,裹挾著滔天寒潮,直撲霜華秘境而來!
淩玄機!
他終究還是親自來了。
並非孤身一人,而是攜玄冰宗五大護法、十二名神嬰巔峰長老、三百玄冰衛,組成“九宮寒煞陣”,橫壓而來。所過之處,飛鳥凍僵墜地,溪流倒流成冰,連空氣都在哀鳴碎裂。
他已等不及搜捕結果。
他感知到了——那抹源自千年寒冰雪蓮的微弱波動,雖被山勢遮掩、被陣法隔絕,卻如黑夜中的螢火,逃不過合一境四層強者對“極寒本源”的絕對感應!
“找到了。”淩玄機懸於半空,白發狂舞,雙目如兩輪寒月,冷冷俯視下方群山,“就在那座被寒藤封住的斷崖之後!”
話音未落,他袖袍猛然一揮!
轟隆——!
整片山脈劇烈震顫!斷崖轟然崩塌,亂石如雨砸落,寒藤儘數粉碎,露出那座被冰晶覆蓋的幽深山洞!
洞口寒氣驟然翻湧,竟自發凝成一麵冰鏡,映出陸風負手而立的身影。
淩玄機瞳孔驟縮:“是他?!”
他記得那張臉——雪原之上,一指廢裴驚鴻,舉手投足間,鎮壓數位神嬰長老,從容得如同拂去塵埃。
可此刻,此人竟未迎戰,甚至未起身,隻靜靜望著他,眼神平靜得令人心慌。
“小輩!”淩玄機怒喝,聲震百裡,“交出寒冰雪蓮,本座可饒你不死!”
陸風終於動了。
他抬步,向前一步。
僅一步,整座山洞轟然坍塌大半,卻無一塊碎石落入洞心寒玉台三尺之內。所有崩塌的岩壁、滾落的巨石,全在觸及那無形屏障的刹那,化作齏粉,簌簌落地。
他走到洞口,青衣拂過寒風,未沾半點霜塵。
“淩玄機。”他喚其名,語氣平和,卻讓這位合一境四層的老祖,脊背一僵。
“你可知,為何我今日不出手?”陸風淡淡道,“不是不能,而是不想。”
淩玄機麵色一沉:“狂妄!你不過區區青年,縱有些許手段,豈敢在老夫麵前談‘不想’二字?”
“因為,”陸風目光越過他,望向遠處蒼茫雪原,聲音陡然轉冷,“你玄冰宗,還不配讓我親自出手。”
轟——!
一句話,如驚雷貫耳,炸得淩玄機氣血翻湧,麵皮劇震!
他堂堂合一境四層,北域頂尖強者,被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當眾斥為“不配”?
羞辱!徹徹底底的羞辱!
“找死!!!”淩玄機須發皆張,渾身寒氣暴漲,虛空瞬間凝結出九柄冰晶長劍,劍尖直指陸風咽喉、心口、丹田、雙目、四肢關節——九大死穴,封儘所有生路!
“九劫冰煞劍!”
玄冰宗鎮宗殺招,以合一境修為催動,足以斬滅合一境一層強者!
可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葉玉璃睜開了眼。
她並未起身,甚至未曾看淩玄機一眼。
隻是輕輕抬手,對著虛空,屈指一彈。
叮——
一聲清越如鐘磬之響。
那九柄懸於半空、蓄勢待發的冰晶長劍,竟齊齊一顫,劍身浮現蛛網般裂痕,隨即“砰砰砰”接連炸裂,化作漫天晶屑,隨風飄散。
全場死寂。
淩玄機如遭雷擊,僵在原地,臉上寫滿不可置信:“你……你煉化完成了?!”
葉玉璃緩緩起身,素白衣裙無風自動,周身寒氣不再內斂,而是如潮水般向外奔湧,所過之處,空氣凝霜,大地覆冰,連天上飄落的雪花,都在半空靜止一瞬,再緩緩落下。
她體內,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氣息,節節攀升!
神嬰境六層……七層……八層……九層……
哢嚓!
一道細微卻清晰無比的碎裂聲響起。
不是骨頭,不是經脈,而是她體內,一道橫亙多年、幾乎成為桎梏的“境界枷鎖”,應聲而斷!
合一境一層!
她竟直接跨越神嬰境圓滿,一步踏入合一之境!
且氣息之雄渾,遠超尋常合一境一層,隱隱已有二層之勢!
“霜魄真解……第一重,霜魄初凝。”葉玉璃開口,嗓音清冷如雪,卻自帶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淩玄機,你玄冰宗所修《玄冰訣》,不過是霜魄真解的殘章拓本。你窮儘一生追求的‘圓滿’,在我這裡,不過是入門門檻。”
淩玄機臉色慘白,踉蹌後退半步,嘴唇顫抖,卻發不出半個字。
他畢生鑽研《玄冰訣》,視其為冰道至高典籍,卻從未想過,自己奉若神明的功法,竟隻是旁支末流!
而眼前這個被他當成獵物的女子,才是真正執掌冰道本源之人!
“不可能……不可能……”他喃喃自語,眼神恍惚,道心第一次出現裂痕。
就在此時,葉玉璃指尖輕點眉心。
嗡——
一縷幽藍寒氣自她識海溢出,凝而不散,緩緩旋轉,竟化作一枚微小卻栩栩如生的冰蓮虛影。
正是千年寒冰雪蓮本體投影!
可與之前不同的是,此刻這枚冰蓮虛影之上,浮現出十二道古老符文,每一道都如活物般遊走,散發出令淩玄機靈魂戰栗的本源威壓。
“這是……霜魄蓮印?!”淩玄機失聲驚呼,聲音嘶啞,“傳說中,唯有霜魄真解修煉至大成者,方能在識海凝出此印!”
他忽然明白了。
不是葉玉璃僥幸得了雪蓮,而是雪蓮,一直在等她。
千年等待,隻為這一刻的重逢。
“你……你究竟是誰?”淩玄機聲音乾澀,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葉玉璃未答。
她隻是抬起眼,望向淩玄機身後,那三百玄冰衛陣列的方向。
目光所及,三百名玄冰衛齊齊如遭重錘擊胸,悶哼跪地,手中玄冰長槍寸寸崩裂,臉上血色儘褪,眼中隻剩下無邊恐懼。
“現在,”她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響徹整片山穀,“你還覺得,玄冰宗,配奪我之蓮麼?”
淩玄機喉結滾動,額角滲出冷汗。
他想怒,想斥,想拚死一搏。
可當他目光掃過葉玉璃身後,那依舊負手而立、神色淡漠的陸風時,所有念頭,儘數凍結。
那人……至今未動分毫。
可就是這份不動,比任何雷霆萬鈞更令人心膽俱裂。
他知道,自己錯了。
錯得離譜。
他不該貪念作祟,不該妄圖截殺,更不該,小覷了這一對年輕男女。
“撤……”淩玄機艱難吐出一字,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
可就在此時——
陸風終於抬起了手。
不是攻擊,不是威懾。
隻是輕輕一拂。
嘩啦!
整片天空,驟然變色。
方才還烏雲密布、風雪肆虐的穹頂,竟在刹那之間,被一隻無形巨手生生撕開!雲層如帛帛斷裂,露出其後澄澈如洗的湛藍天幕。
而就在這片被強行撥開的天幕中央,一道金色光柱,自九霄垂落,精準籠罩山洞入口,將陸風與葉玉璃,一同納入其中。
光柱之內,無數細密金紋流轉,勾勒出古老而恢弘的龍形圖騰。
龍首昂揚,龍爪擒雲,龍尾掃蕩風雲——赫然是真龍之相!
“真……真龍印記?!”淩玄機雙膝一軟,噗通跪倒在地,麵無人色,渾身抖如篩糠,“這……這是歸真境以上,龍脈覺醒者才有的……天命烙印!!!”
他活了數百年,隻在古籍殘卷中見過隻言片語——唯有身具真龍血脈、踏破歸真之境者,方能引動九天垂落真龍印記,受天地認可,萬靈臣服!
而此刻,這印記,竟出現在一名青年身上?!
淩玄機腦中轟然炸響,最後一絲僥幸徹底粉碎。
他終於明白,為何陸風始終未出手。
不是不屑,而是……無需。
他站在那裡,便是規則本身。
他未出手,已是最大的慈悲。
“玄冰宗……完了。”淩玄機喃喃,眼神渙散,一身修為竟在短短數息之間,如沙塔傾頹,氣息暴跌,從合一境四層,一路跌至合一境一層,再難維係!
道心崩毀,修為反噬,此乃修士最慘烈的隕落方式。
他完了,玄冰宗也完了。
陸風收回手,金色光柱緩緩消散,仿佛從未出現。
他看向葉玉璃,聲音溫和:“走吧。”
葉玉璃頷首,素手輕揮,寒氣席卷,將洞中殘留的寒玉碎片、崩塌岩壁儘數凍結、塑形,頃刻間,一座嶄新冰殿拔地而起,晶瑩剔透,映照日月。
冰殿正中,一尊冰雕悄然成形——正是淩玄機跪地顫抖之姿,栩栩如生,眉宇間恐懼猶存,永世凝固。
“此殿,名為‘戒碑’。”葉玉璃輕聲道,“願玄冰宗後人,世代瞻仰。”
話音落下,她與陸風並肩而立,青衣與素衣在風中輕揚,身影漸漸模糊,化作兩道流光,冇入天際。
隻餘下那座冰殿,在風雪中靜靜矗立,殿門之上,冰晶自然凝成八個大字:
【真龍既歸,萬宗俯首。】
風雪嗚咽,如泣如訴。
三日後。
玄冰宗宗主許洛川,於大殿之中,親手斬下淩玄機冰雕首級,將其屍身焚為灰燼,灑入北域最汙濁的寒陰河。
他宣布,玄冰宗即日起閉宗百年,不得參與北域任何紛爭,所有疆域、資源,儘數歸還龍淵閣。
消息傳出,北域震動。
無數宗門連夜遣使,攜厚禮奔赴霜華秘境,求見龍淵閣主。
而龍淵閣,隻回一句:
“閣主不在。”
“真龍歸來,何須閣主?”
同一時刻,北域極北,萬年冰淵最深處。
一道被冰封千年的古老石棺,棺蓋緩緩滑開一道縫隙。
一縷幽藍寒氣,悄然溢出,蜿蜒升空,凝而不散,化作一朵微小卻璀璨的寒冰雪蓮。
蓮心,一點金芒,悄然亮起。
如星火,如龍睛,如……複蘇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