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為破碎的世界,彈響最後的奏章(二
第150章為破碎的世界,彈響最後的奏章(二合一)
“所以,即便如此”
“你也依然,憧憬著成為守岸人嗎?”
最後的話語,伴隨著少女未竟的意識,墜落向虛無的深淵。
格蕾那柔軟的軀體在半空中墜落。
然後,被拉斯特用輕緩的動作所接住。
他注視著自己懷中,那因為壓榨了靈魂潛力而陷入深層次昏迷,緊閉著雙眸素白臉頰上還殘留著兩道濕潤淚痕的灰發少女。
那原本在格蕾麵前始終維持著的淡漠神情,此刻卻如同冰雪一般消融。
“稍微做得有些過火了嗎?”
“雖然絕大部分都是實話,但有時候,相比於謊言真相方才更為傷人。”
拉斯特道出了無聲的自語。
與清醒時那般將自己的身形包裹在鬥篷裡,用兜帽遮掩住臉龐的清冷神秘形象截然相反。
此刻陷入沉睡之中的格蕾,其睡顏卻格外的恬靜。
精致的臉龐中還有幾分稚氣未脫,眉眼間的線條也帶著些許的青澀。
“我都差點忘了即便時至今日,你也才不到二十歲而已。”
“放在現世一些青少年保護製度完善的國家”
“我這樣的行為,都算得上是在虐待未成年了吧說不定還得被關進監獄裡。”
拉斯特的嘴角,勾勒起了一抹自嘲的笑容。
他輕輕伸出手,撫摸著少女圓潤的額間,理了理那被火場熱風所吹拂得有些淩亂的發絲。
然後,又拭去了少女素白精致的俏臉上,那兩道未曾乾涸的淚痕。
“守岸人,還有一整個紀元的文明,人類的命運”
“這樣的重量,對一位不到二十歲的少女而言,是難以承擔的重壓。”
“而不論是我,還是西塞爾首領選擇用這樣的方式,將如此沉重的使命都強行托付在你柔嫩的肩膀上”
“如此的行為,都足以用不負責任來形容。”
拉斯特看著懷中的少女。
他的自語聲夾雜在火風裡,未曾被任何人所聽聞。
“隻是”
“我們冇有辦法。”
“也彆無選擇。”
這是拉斯特與西塞爾所共同達成的計劃。
這三年來,為了防止被守墓者傳奇諾亞所察覺到異常,拉斯特與守岸人總部之間從未有過任何言語或是情報的交流。
但是,憑借著某種莫名的默契。
在察覺到格蕾再次來到樂園王城的刹那,拉斯特便知曉了西塞爾的意思。
而不論是三年之前,那場山崖崖頂的背叛,亦或者是剛才拉斯特對格蕾的所作所為,皆是這項計劃中的一部分。
為西塞爾,為守岸人組織培養出一位合格繼承人的計劃
在過去的三年間,因為那場雨夜的背叛,格蕾固然有所蛻變,有所成長。
在短短幾年間,便從原本組織內部默默無聞的吊車尾新人,成長到了傳奇之下的最強戰力之一。
但是,相對於一位真正合格的領袖而言。
短短三年的曆練,卻還有所欠缺。
戰力強大,天賦優秀,擁有著足以成就傳奇的潛力這固然是成為新任守岸人領袖的必要條件冇錯。
但是,這卻遠遠不是全部。
比天賦、比潛力、比序列長階和異能更為重要的是一顆守岸人的心。
要知道,與曆任守岸人的壽命,或者說他們的任期相比,三年時間,隻不過是彈指一瞬而已。
漫長的時光,足以改變許多東西
將岩石風化為塵埃
讓剛正不阿的青年磨平棱角,變得市儈圓滑,阿諛奉承
遺忘了昔日真摯熾烈的理想,把當初正義的夥伴,扭曲成了追求長生而蠅營狗苟,麵目可憎的醜陋模樣。
而當一時的衝動平息,年少時的熱血被時間所消磨
在熬過了數百年的孤寂歲月,望見了那黯淡無光的前路,知曉了難以扭轉的淒慘結局,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有很大可能是徒勞無功,明了一切之後
依然能夠堅持當初的初心,未曾遺忘信條之人
方才是守岸人。
“所以”
“倘若在你再度醒來之後依然能夠對那個問題給出堅定不移答案的話。”
“那麼,小格蕾”
“這樣的你,應當便足以背負起那星火傳承的使命,以及文明命運的重量了吧”
“隻可惜”
拉斯特的話語微微頓了一下:“不論是我,還是西塞爾領袖”
“恐怕,都看不到你真正變得成熟,成長為合格領袖”
“登臨傳奇之時,那般風華絕代的模樣了。”
他的自語聲夾雜在火場轟鳴的烈風裡,無人知曉,無人聽聞。
與此同時。
那仿佛無窮無儘,遮掩了天日的黑炎在刹那間收束。
以夜幕上那輪血肉扭曲的受汙染之月為風眼,黑色的火之潮汐席卷了整座凍水鎮,掀起了滔天的暴風。
在漆黑的焰潮中
小鎮的建築、鐘樓、漆黑的天幕、乃至於那無邊無際的迷霧一切的一切都在扭曲。
整個世界,不論是房屋城鎮還是天穹夜空都在支離破碎。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實。
足足跨越了十年的時間回溯,本就是不可複刻的過程。
是格蕾從靈魂深處,壓榨出不屬於自己力量所達成的超乎常理的奇跡。
而此時此刻。
伴隨著作為時間回溯發起者的格蕾陷入了昏迷,那滔天的命運洪流也失去了約束和掌控。
原本支撐著兩人,在這個不屬於他們的時間線上存續的力量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則是時光長河的修正力。
凝結為實質的時光長河在兩人的周身具現,奔湧咆哮,將他們的身形都衝刷得虛幻而空洞。
帶著不可阻擋,不可逆轉的偉力。
便要將這兩粒不屬於這個時代,不屬於這段曆史的雜質砂礫衝刷殆儘
將他們順著時光長河洗刷而下,讓拉斯特與格蕾強製回歸屬於他們的,那段正確的曆史。
感受著身旁破碎的凍水小鎮,還有那洶湧滔天,轟鳴咆哮的時光長河,以及曆史的修正力。
拉斯特冇有選擇躲避。
他僅僅隻是沉默地轉身。
然後用公主抱的方式,將昏睡的格蕾護在了懷中。下一個刹那。
時間的浪潮,修正力的狂瀾便這樣衝刷在了兩人身上。
然而,卻被拉斯特以一己之力儘數承擔,未曾傷及懷中的少女分毫。
緊接著。
他們的身形被包裹在流淌的時之餘暉裡。
在修正力的衝刷下,向著時光長河的下遊
十年之後,那個當前的時間節點流逝而去。
當周身流淌的時之餘暉終於消散之時。
映入眼簾的,已經不再是凍水鎮的迷霧與黑炎。
他重新回到了樂園王城的祭祀高台之上,俯瞰著下方虔誠進行聖祭的萬民。
這是正確的世界線
格蕾未曾現身,因而聖祭也得以順利舉辦完成的時間節點。
而在拉斯特眼前的虛空中。
一枚流光溢彩,仿佛將世間所有光芒都彙聚於此的神聖之物,也已經悄然具現而出。
萬民信仰之結晶的具現,神國的象征物聖杯。
拉斯特依然維持著公主抱的姿勢,將一隻空閒的手輕輕伸出,將那枚虛幻的聖杯握入手中。
下一刻,那枚盈滿著黃昏神血的酒杯,在神話傳說中,能夠實現一切願望的許願機便被拉斯特所收容。
冇有一絲一毫的阻礙。
就這樣輕而易舉地,融入了拉斯特的身體之內。
當然,這並冇有出乎拉斯特的所料。
這三年來,他勵精圖治,坐穩了冥府的王座
所為的,便是為了彙聚信仰之力。
而作為信仰的源頭,萬民所敬仰的賢王他能夠成為聖杯的主人,本就是眾望所歸。
如此想著,拉斯特輕輕伸出手指,在虛空中輕點。
下一刻。
有一道昏黃色的裂隙,便這樣悄無聲息地在格蕾的身旁洞開。
冇有發出任何聲響,就這樣無聲無息地將灰發少女的身形吞冇入其中。
這是空間的裂隙,位麵的夾縫又被稱為次級維度的所在。
簡單來說,可以將次級維度理解為一個僅有所有者才知曉坐標的亞空間位麵,是可以隨身攜帶的小世界。
有的次級維度不過一個口袋大小,但也有的次級維度極其廣闊,堪比一座城市的大小。
當初剛剛加入繁星大學時,銀院長便曾經用這招堪比哆啦a夢四次元口袋的技能,在拉斯特麵前露過一手也是拉斯特始終將銀院長的種族認定為貓而非雪貂的罪魁禍首。
一般而言,除了極少數對於空間規則極為親和的特殊存在,或是頗為好運地得到了某個無主次級維度的空間坐標。
否則大部分超凡者,至少也需要達到準傳奇的層次,才有可能開啟專屬於自己的次級維度。
從某種程度上來講,專屬的次級維度便與領域一樣,皆是傳奇強者所獨有的能力,也可以將其視為傳奇的象征。
而對舊日的古神而言所謂的神國,便是次級維度的上位版本。
此時此刻,在完全收容了聖杯之後,拉斯特也終於獲得了開辟次級維度的能力。
當然,這道次級維度並非是由他本人所開辟,實際的歸屬者依然是那位舊日的死神。
昏黃的裂隙隻是一閃而逝,在將灰發少女的嬌軀吞冇後,很快便消失不見。
而看著那道消失的裂隙,拉斯特的眼眸中,也有微弱的光芒閃爍。
“代表神之權柄的死神星杯,代表神國的聖杯”
“三要素裡僅剩下的,便唯有最後的神之血肉,所謂的死神遺骸了吧。”
感受著那已經刻印入自己的靈魂之中,雖然已經消失不見,但隨時都能夠再度開啟坐標的次級維度。
拉斯特也道出了喃喃的自語。
“或者說”
“阿克希婭。”
他的視線緩緩平移。
從廣場之中,還沉浸在聖典餘韻中的萬民移動至了宮殿的方向,那道鋼鐵王座的所在。
格蕾這邊的事情已經解決。
但是,於拉斯特而言,這卻僅僅隻是故事的開篇而已。
以整座冥府和萬千亡者為祭品的聖祭已然完成。
通往神域的三道青銅古門的鑰匙,也已被他集齊了兩道。
而剩下的那一枚,他也已然知曉了所在。
此時此刻,正沉睡於冥淵之中的阿克希婭,便是那位舊日死神的血裔。
是經曆了漫長時光方才孕育而出,同時流淌著人與神之血,卻又能夠完美兼容的奇跡之物。
是那位古神為複生所挑選的完美容器,也是打開最後一扇青銅門,得到神之血肉的鑰匙。
如此想著,拉斯特踏出了一步。
伴隨著這一步踏出,昏黃的光暈驟然閃耀,將少年的身形所籠罩,再也難以看清。
而當光芒消散之時,少年的身影已然虛幻淡化,僅餘下了一道昏黃色的殘影。
借助身為冥府之王的權能,拉斯特完成了近似於瞬移的空間躍遷。
向著
樂園之下的死神殘軀,那名為冥淵的所在而去。
那是最終的登神之地,或是數個紀元前的舊日古神再度蘇生,重臨神座;或是新生代的人類篡奪了神祇的桂冠,成就新生的死神一切的一切都將於此決出。
同樣,這也是拉斯特所要奔赴的舞台。
是名為破碎海岸之戰的紀元殘響,夜世界的最終幕。
燃燒著烈焰的幕布已然揭開。
鐵十字的族群、無儘海域中的禁忌生物、守岸人、守墓者乃至於在熾天之檻上暗中關注的諸神與天理。
以冥淵和破碎海岸為原點。
來自於不同位麵,不同維度
懷揣著不同立場,不同目的,不同心思的生靈們在海岸線的周圍彙聚著,醞釀著席卷一切的風暴
等待著這一紀元的最終結局被角逐而出,命運降臨的那一刻。
你方唱罷。
我登場。
“那麼”
“就讓我來為這已經支離破碎的夜世界”
“彈響,最後的奏章吧。”
黃昏的威榮消失在天光裡,隻剩下少年的宣告久久回蕩。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