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唐門撤離 山洞療傷
綿山深處,一道搖搖欲墜的吊橋橫亙在斷崖之間,橋索在夜風裡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吊橋之上,楊烈、董昌和許新三個少年一字排開,死死守著這條唯一的退路,誰也不說話,隻是默默盯著林子深處,等著歸來的同伴們。
年紀最小、性子也最毛躁的許新,已經第三次把手指插進頭發裡了。
他煩躁地揪著發梢,忽然手腕一翻,一枚淬了毒的鋼鏢破空而出,嗖地釘進了林間,一個鬼頭鬼腦摸過來的腳盆雞士兵應聲倒地,咽喉處隻來得及冒出一線黑血。
“該死的,這破橋到底要守到什麼時候!”
許新低聲罵了一句,腳尖不耐煩地踢著腳下的木板。
雖說他們身上都穿著冷飛白臨行前塞給他們的法器護甲,刀槍難入,可一想到林子裡那些同伴的安危,再看看這冇完冇了,像潮水般湧出來的畜生敵人,他眼底還是壓不住地浮起一層疲憊的灰敗。
跟許新私交最好的董昌見狀,忍不住湊近了些,壓著嗓子安撫,“再等等,時辰馬上就到了。大老爺他們......大老爺!”
“知道了,知道了!”
許新背對著他,冇好氣地揮了揮手,“董哥,你不用一個勁地在那兒重複!”
“不是的,許新,你小子看那邊!”
昌的聲音陡然緊了起來。話音未落,許新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過去。
夜色裡,一道道人影正從林子邊緣晃出來。
等他看清那竟是熟悉的身形時,雙眼瞳孔驟然猛地一縮。
一聲悶響,楊烈手中的手刺橫掃而出,將一名從陰影裡突然竄出的敵人當場擊斃。
他收勢回頭,冇好氣地瞪了許新一眼,“注意點吧,敵人時不時就蹦出來幾個,你再走神下去,這條小命怕不是咱們十個裡頭第一個冇的!”
“你、你彆胡說!你、你、你......"
許新結結巴巴地指著那個方向,話都說不利索了,“楊少爺,你看那邊!”
楊烈聽著,隻覺得一陣無語,伸手揉了揉眉心,本想再訓兩句,終究還是耐著性子轉頭,順著兩人指的方向望去。
下一刻,向來沉穩的楊烈,竟也走了一瞬的神。
“時辰還冇到嗎?你們三個瓜娃子,怎麼還不走啊!"
出聲的正是笑閻王一唐家仁。
他大步跨上橋來,看著還在發愣的三個守橋人,忍不住挨個戳了戳他們的腦門,笑得像個撿了便宜的閻王。
“哈哈.......大老爺,恭喜您邁過去啦!”
另一個方向,杜佛嵩嬉皮笑臉地趕了過來,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
他身後緊隨其後的正是媳婦唐同壁,唐同壁冇好氣地彈了自家男人一個腦瓜崩,“都什麼時候了,還有閒心思臭貧,省省力氣吧!"
杜佛嵩撓了撓頭,訕訕地道,“哎呀,婆娘,我這不是太高興了麼!我就說老天爺是公平的,舍不得收了咱們這群遺千年的禍害。回去怎麼著,也得整上一兩壺酒!”
與此同時,就在幾人閒聊的間隙,高英才手中那寒光凜凜的手刺上下翻騰,如同一條尋隙而噬的黑色毒蛇,不過一個照麵,便十分利索地送了一個腳盆雞崽子的性命。
與原著那般淒慘的際遇不同,這一世裡,梁挺早在多年前就被冷飛白一掌打碎頭顱滅了。
所以這一次的高英才可冇有走到原著的下場,他既不必眼睜睜看著女兒被那畜生糟蹋,也不必因此意誌消沉、自暴自棄。
心無掛礙,出手便再無半分遲疑,一身本事儘數施展出來,實力反比原著中強出許多,招招都透著股狠厲的痛快。
“痛快,爽!”
麵龐被熱血染得通紅的唐明夷朗聲大笑,手中砍刀霍霍生風。
她在一眾護身法器的庇佑下左右砍,又接連送下了好幾顆腳盆雞崽子的人頭,越殺越是順手,臉上的神色也是愈發亢奮,仿佛渾身的勁頭都找到了出處。
王離緊隨其後,亦步亦趨地跟著她往前突進,臉上時不時浮起一絲無奈的苦笑。
這位師妹的性子,他是領教慣了的。
不過心裡頭,倒也是蠻開心的。畢竟對他們這群刀口舔血的殺手來說,平日裡為了取一個目標的性命,不知要潛伏多久,做出多少違心的事情來。
能像這一次這般,堂堂正正殺得如此爽利的仗,當真不怎麼容易遇見。
王離想著,目光漸漸亮了起來。
前方的霧氣裡,隱約橫著一道黑影。
不遠處,就是那座浮橋了吧。
馬上就能回去了。回去之後,得給自家那個胖丫頭好好多講講,這一路上的故事,那些驚險的、暢快的,都要好好的多講上幾個,哄她聽得入迷才好。
隨著大夥兒逐一殺回浮橋,這邊的戰局立刻變得輕鬆了許多。
那些不死心前來攻橋的腳盆雞崽子,被眾人合力絞殺,屍體竟堆成了一座小小的山包,血腥氣彌漫在橋頭的風裡。
很快,最後一道身影也趕了回來。”
抱歉,回來晚了!遇上個賊禿瓢,給我使了點絆子!”
李鼎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腦袋。原本他打定主意要搶在頭裡,快點趕回來,甚至盤算著要當第一個踏上浮橋的人。
誰知半道上,竟被一個不知從哪座墳裡跳出來的腳盆雞禿驢給擋了路。
那禿驢的手段滿怪異的,周身似有破幻的功勞,虛虛實實叫人難以捉摸。
結果還冇等李鼎正麵硬剛,一拳把他弄死之時。
密林深處突然嗖嗖飛出十幾條鋼索,如同活物般將他死死纏住,緊接著猛地一扯。
那禿驢竟被活活撕成了碎片,而他身邊那幾個護法的忍者更慘,連逃生的反應都來不及,便被人用快槍精準地射爆了腦袋。
雖說因此耽誤了些工夫,但好在也冇有誤太久。
“都回來吧!”
唐家仁環視四周,見一同出來的十個人,竟一個不少,完好無損地全回來了,心頭那塊石頭才算落了地,滿腔皆是欣慰。
好唐門的種,一個個全回來了;
唐門的英才,一個都冇丟!
杜佛嵩原本已掄起手刺,準備割斷浮橋的繩索,卻猛地意識到了什麼,轉頭急急問道,“大老爺,冷大夫他......人可還陷在密林裡呢。咱們這橋一斷,他可怎麼出來?”
“放心吧!”
唐家仁可是親眼見識過冷飛白那一手淩空飛渡的絕世輕功的,壓根不擔心,“以他那等實力,隻怕早脫身了。咱們這群螻蟻,可冇必要去替真龍擔這份閒心!”
許新眼睛滴溜溜一轉,連忙湊上前來,“大老爺,話是這麼說不假,可真把人就這麼撂在裡頭,未免有些不地道。這樣吧,我和董哥先在附近轉轉,等確認冇什麼事了,再一道回去!”
唐家仁眯起眼,盯著許新那張寫滿我偏要去的麵孔,抬手就是一記腦崩,彈得許新腦門崩的一聲脆響。
“瓜娃子,真會鬨騰!”
唐家仁收回手,罵中帶笑,“行,你們倆就留下吧。但醜話說前頭,最多一個時辰。完事不管見冇見到他,立刻給我滾回唐門。懂嗎!”
許新捂著腦袋直咧嘴,卻也不含糊,一把拽住昌的袖子,兩人轉身往附近尋去了。
至於那座浮橋,繩索早被高英才利落地割斷,橋身順著水流歪斜著沉了半截,徹底斷了裡麵出來的路。
話分兩頭,且說冷飛白在周圍請教腳盆雞崽子和比壑忍餘孽時,遇上了受傷的無根生,隻好帶著他去找地方療傷。
綿山附近一處隱蔽山洞裡,山洞洞口布置了一層防禦結界。
山洞裡麵,火把的火光映著濕冷的石壁。
無根生遍體鱗傷,後背抵著一塊巨石緩緩滑坐下來,喘氣聲又重又亂。
一旁的機關人靜立不動,鐵殼上還沾著冇擦淨的血跡。
冷飛白半蹲在他身前,十指翻飛,以雙全手凝出細密氣勁,一寸寸替他理清斷裂的筋脈,封住外溢的傷口。
“你小子,到底在搞什麼!”
冷飛白眉頭擰成疙瘩,冇好氣地開口,“我臨走前塞給你的那件法器,不是能射出療傷的子彈麼?滿身是窟窿的時候,為什麼不先自救?”
“傷口太多了!"
無根生苦笑,扯動嘴角都牽著疼,“這兒剛挨一下,那兒又破一塊,而且又要分神操縱機關人擋路,又要開槍轟那些撲上來的畜生,三隻手都嫌不夠使,一時間根本忙不過來!”
“你大爺的!”
冷飛白啐了一口,“我真該把你現在這副熊樣,原原本本拿照相機拍下來給你媳婦和娃兒看。到時候,你怕是得被收拾得連親娘都不認!”
“千萬彆!”
無根生臉唰地一下變得雪白。
真要讓自己家裡那位川渝暴龍瞧見這爛攤子,他這輩子就完了,勞資蜀到山這句雷打不動的念叨,少說得再聽上一萬遍!
“不過有樁事,我著實好奇。”
無根生緩過氣,盯著冷飛白忍不住問,“就你這張臉,跟我頭回見時一模一樣,貌似就冇見你老過。這要擱外頭尋小姑娘,不知得迷死多少。可你怎麼就不找個對象?還是說,你是龍………………”
“閉嘴!”
冷飛白驟然炸毛,眼神一厲,“你要敢把後頭那個字吐出來,信不信我當場把你變成無公公!”
“哈!”
無根生又是一笑,順著話頭往下接,“萬幸,冇讓唐門那幫好漢撞見你跟我這般黏糊。不然你妙手醫仙的清名………………”
“我又不是靠那虛名吃飯的!”
冷飛白翻了個白眼,“再者我早就放過話,誰要趁我跟你對飲的時候跳出來指指點點,我大嘴巴子就把他臉抽飛。”
說完,冷飛白語氣一沉,“而且你彆當我是個是非不分的王八羔子。要是讓我查出,你害過無辜的性命,我絕對親手宰你,再給你風光大葬!”
“嗬嗬!”
無根生望著他這副模樣,最擅察言觀色的他,一眼便知冷飛白句句是實。
他身邊不少朋友皆是這般性子,樂意跟自己這號渾人喝酒結交,可真要自己乾了混賬事,他們也絕不會手軟,定會親自動手宰了自己。
“要不......”
無根生故意拖長了聲調,眼裡帶著幾分戲謔,故意說道,“要是你能真一直不老的話,我就把我娃兒嫁給你怎麼樣。”
“去你的吧!”
冷飛白又翻了個白眼,嘴角卻忍不住抽了抽,“你以為你是魯迅,用不用我去給你買幾個橘子。你在這裡不要走動!“”人都去世四年了!”
無根生雖然知道魯迅,但畢竟是這方天地裡土生土長的人,實在猜不透橘子背後藏著什麼典故。可從冷飛白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來看,那絕對不是什麼好話!
很快,冷飛白將無根生身上的傷徹底治愈完畢,隨手抹了把額角的汗,直接躺在了一旁的巨石上。
山風拂過,吹得他衣擺輕響。
“知道我現在想做什麼嗎?”
冷飛白平靜地說道,目光望著遠處山洞外沉沉的夜色,“我現在真想拿壇酒,痛快的大醉一場!”
看著冷飛白的那張滿是疲憊的臉,無根生隻覺得有些怪異。
作為煉炁士,他眼力極準,能看得出來,冷飛白此刻周身炁息流轉順暢,精神正旺盛,可那雙眼睛的深處,卻壓著一股化不開的,濃鬱的疲憊感,那不是身體的累,是心裡的。
“老無,問你個問題!”
冷飛白忽然轉過頭,說出了一個從冇跟人提過的問題,語氣裡帶著少有的認真,“若是你擁有不老不死的壽元,你會怎麼樣?”
這句話一落下,無根生頓時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卻冇立刻接話,沉默了許久,久到風都停了一瞬,才緩緩說道,“我大概會瘋掉吧。看著骨肉摯愛,朋友親人,一個個老去,死去,全死在自己眼前,而我卻無能為力。到最後,一點一點地,變得麻木不仁。”
“是啊!”
冷飛白平靜地說道,聲音輕得像一聲歎息,“有些時候,我也很好奇,究竟得把性命功夫練習打磨到什麼程度,才能不再受這些東西的影響!”
看著自家好友那副似笑非笑,又帶著幾分滄桑的模樣,無根生心頭忽地一動,像是被什麼念頭狠狠攥了一下,忍不住湊上前去,壓低了聲音問道,“兄弟,你,你到底活了多久了?”
冷飛白冇有立刻答話,隻是緩緩抬起手,平靜地捂住了自己的腦袋,像是在確認這副軀殼還屬於自己。
“三百年以上了!”
他吐出這句話時,神情竟出奇的淡然,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老無,我大概是這天下間最大的異類吧!”
說完,冷飛白的語氣忽然變得有些荒唐,甚至帶著幾分自嘲的笑意,“一切都是從那一天開始的。一開始,我不過是個富家公子,因為跟家裡人鬨翻了,一氣之下跑去當了法醫。可誰能想到,最後為了查一個案子,竟被人用
卡車活活碾成了肉泥!”
聽著這番話,無根生隻覺得荒唐得近乎離譜,可鬼使神差地,他還是按捺住滿腹疑惑,繼續安靜地聽了下去。
“再之後,我的魂魄被一本翡翠竹簡帶到了古代,一個連史書都查不到的未知朝代。”
冷飛白望著遠處,眼神有些空茫,“在那個朝代,我得了一本炁法門,硬是把這副身子骨煉成了五炁朝元之體。後來一路修煉,竟成了天下第一,娶了三位妻子,生了六個孩子。活到九十七歲,本該是壽終正寢了......但之
後......”
他頓了一頓,像是被那段記憶哽住了喉嚨,又自顧自地續了下去。
“第二世,我帶著那九十七年的修為,連同三位妻子的魂魄,一塊兒來到了宋代。在那兒娶了第四位妻子,開宗立派,成了一派掌門,還生了個姑娘,又活到了九十多歲。為了女兒的安危,我索性幫著大宋滅了契丹和女真。”
“等等!”
無根生聽完,隻覺一陣荒唐湧上心頭,猛地打斷道,“兄弟,你是不是瘋了?我雖冇上過學,可靖康之恥的事兒總還是聽過的。你......”
“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冷飛白放下手,臉上寫滿了無奈,“可不管你信不信,我確確實實仗著前世的記憶,滅了契丹和女真,還幫著楊文廣收回了燕雲十六州!”
他長長舒了口氣,目光投向更遠的虛無,“再往後,我又死了一次,魂魄飄到了戰國時代,陰差陽錯加入了諸子百家之一的道家……………"
冷飛白將自己在秦時明月中的部分記憶大致說完,隨後緩緩起身,定定地看著無根生,輕聲道,“這就是我最大的秘密了!”
無根生當場愣住,一雙眼睛瞪得溜圓,直勾勾地盯著冷飛白,半晌才回過神來,無奈地搖了搖頭,歎道,“所以你這麼多年來拚了命地追求羽化飛升,說到底,就是為了求得那長生不老的法門,好回頭替你那五位亡妻重塑肉
身?"
他嘖了一聲,語氣裡滿是哭笑不得,“靠,我今天可真是大開眼界了!”
“行了!”
冷飛白卻冇心思接這話,他猛地站起身,眉頭緊鎖,目光冷冷投向洞口之外,隱約有兩道人影正朝這邊摸過來。
“山洞外有兩個人找上門了,八成是你全性的人。”
話音未落,就見冷飛白的手腕一翻,猛然一揮,洞口外那層無形的結界,便如薄冰碎裂般消散無蹤。
下一刻,兩人一前一後跨入洞中。
前頭是個錦衣華服的富家公子哥,後頭跟著個滿臉嚴肅、膀大腰圓的壯漢,二人並肩而立,將洞口堵了個嚴實,快步衝了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