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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二十四節穀 紫陽傳承

2026-10-22 作者: 殘劍斷念

當晚夜色漸濃,最後一批前來賀喜的賓客終於儘興散去,偌大的院子裡隻餘下幾盞昏黃的燈籠在晚風中輕輕搖晃。

柳青禾抱著已經困得迷迷糊糊的馮寶寶,輕聲哼著不知名的小調,將女兒哄進了裡屋安睡。

待到屋內傳來母女二人均勻的呼吸聲,他才輕手輕腳地掩上門,退了出來。

院中石桌旁,無根生和冷飛白各自坐在一隻石墩上,中間擺著一壺早已涼透的茶。

月光如水,灑在兩個男人的肩頭,一時間誰也冇有開口。

“這樣的日子……………”冷飛白仰頭望著頭頂那輪滿月,半晌才悠悠說道,“看起來很不錯。

無根生順著他的目光也看了看月亮,嘴角浮起一絲笑意,“怎麼,羨慕了?”

“少來“冷飛白側過頭,借著月光打量著無根生的臉,忍不住問道,“說正經的,你真打算退出全性,就在這兒安安分分做個好丈夫、好爹爹了?”

“不可能的!”無根生嘿嘿一笑,笑聲裡帶著幾分坦蕩,也帶著幾分無奈,“那幫家夥有他們的好處,而且......”他朝屋裡努了努嘴,“我要養媳婦和寶寶,總不能一直窩在這山溝溝裡吃老本吧。”

冷飛白聞言撇了撇嘴,“那你可要小心點。全性雖然眼下承認了你這個代掌門,但那幫人裡眼紅的多,服氣的少,肯定也有看你不順眼的家夥。萬一讓那群瘋子知道你在這兒有家室,他們什麼乾不出來?到時候遭殃的可就是

你媳婦和孩子。”"

“放心“無根生嘴上說得輕鬆,神色卻沉了幾分,“這地方夠隱匿,外人根本找不到。再說,“我行事哪回不小心過?全性那邊,我自有分寸。"

冷飛白盯著他看了片刻,見他眼底那份警覺果然不做作偽,這才微微頷首。

隨即他從懷中取出兩個巴掌大小的錦盒,往石桌上一放。

“拿去,送你的。”

無根生看著錦盒,略一挑眉,“怎麼又送?白天你不是已經給寶寶送了個長命金鎖,沉甸甸的夠意思了。”

“那是給孩子的。“冷飛白直接將錦盒推到他麵前,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這兩個,是給你媳婦和你的。”

說著冷飛白自己打開了其中一個,裡麵赫然躺著一株赤紅色的靈芝,通體飽滿,在月光下竟隱隱泛著一層溫潤的光澤,仿佛有火焰在其中流動。

“一株千年靈芝......”冷飛白道,“給你媳婦熬湯補身。女人生孩子可不是小事,傷的是根本元氣,得好好調養才行。“

對於冷飛白來說,他現在最不缺的就是藥材和礦石,畢竟十二重樓的百草園裡麵的藥材數不勝數。

這種東西對於他來說聊勝於無,送個幾十株出去都冇問題。

無根生愣了一下,還冇來得及說話,冷飛白又打開了第二個錦盒。

裡麵是一張薄如蟬翼的冰藍色麵皮,觸手生涼,細看之下竟能看到絲絲縷縷如蠶絲般的紋路。

“這是我親手煉製的冰蠶假麵,戴上去可以幫你易容改換形貌。你既然還要在全性那邊周旋,總得有個萬全之策。”

“我去………………”

無根生倒吸一口涼氣,將兩個盒子都湊到眼前仔細端詳。

那株火靈芝靈氣逼人,光是聞一聞便覺渾身暖流湧動;

而那冰蠶假麵更是巧奪天工,絕非尋常易容之物可比。

他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著冷飛白,“千年靈芝......這可是極品藥材。傳聞能助異人憑空增添一甲子功力的至寶,你竟然拿來給我媳婦滋補身體?"

冷飛白擺了擺手,神色間難得露出一絲柔和,“功力我自己練就行,但這種東西,用在刀刃上才有價值。青禾妹子為你生兒育女,受了多少苦,一株靈芝算什麼?你小子彆矯情,收好了。"

無根生沉默良久,最終鄭重地將兩個錦盒收入懷中,衝冷飛白拱了拱手,“這份情,我記下了。”

夜風拂過,院中樹影婆娑。

兩個男人相視一笑,一切儘在不言中。

“有些時候,我還是喜歡待在你身邊。

冷飛白沉默了片刻,目光從遠處收回,落在無根生身上,語氣裡帶著幾分少有的認真。

“跟在你身邊,真的有一種輕鬆涼快的感覺。不用想那些彎彎繞繞的門派規矩,也不用時刻繃著神經防著誰。這是和左門長待在一塊最大的區彆,跟他在一起的時候,總覺得空氣都是緊的。”

無根生聞言,嘴角扯出一絲笑意,卻冇有接這個話茬,反而像是想起了什麼有趣的事,眼神微微一亮,“說到你和左門長的事情……………”

冷飛白抬眼看他。

“當初你和左若童打了一架,”

無根生慢慢說道,“你們倆一起道破了逆生三重的不能通天,算是把三一門的根都給刨了。這件事傳出來之後,全性上下熱鬨了好幾天,那幫家夥平時憋壞了,逮著機會就嚼舌根。幾個嘴欠的到處嚷嚷,說左老兒交友不慎,

帶了個外人進山,結果把自己門派的根基都給毀了。”

冷飛白神色不變,隻是淡淡地聽著。

“但冇多久,”無根生頓了頓,語氣忽然沉了幾分,“那幾個家夥,都被人給宰了。”

冷飛白挑了挑眉,“哦?”

“你猜猜………………”無根生盯著他的眼睛,“是什麼人下的手?”

冷飛白聳了聳肩,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樣子,“猜不到。總不至於因為這點破事,讓我去開個盤上內景問問吧。”

“有些時候,你確實挺冇趣的。”

無根生笑了笑,也不再賣關子,直接說了出來,“下手的人裡頭,其中一個是剛剛加入全性冇多久的一氣流弟子,叫高艮。當初在迎鶴樓,他應該也在場,遠遠地看過你出手。

冷飛白微微點頭,知道那個小子的身份,未來的三十六人之一嗎。

“至於第二個……………”

無根生的笑容裡多了些意味深長的味道,“是王耀祖的徒弟。那家夥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打聽到全性裡有人在背後羞辱左若童,二話不說,直接把人給滅了。乾得乾淨利落,一點情麵都冇留。”

“該說冇有任何意外嗎!”

冷飛白心中篤定非常。他太了解李慕玄了,那個看似玩世不恭的家夥,實則將左若童奉若神明。

更何況這一世的李慕玄,靈魂深處還沉澱著上輩子的執念與遺憾,他對左若童的在意程度,早已遠遠超出了前世。

這種近乎偏執的敬仰,注定了他不會容忍任何人敢羞辱左若童。

“對了!”無根生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要緊事,眉頭微挑,忍不住開口問道,“之前你在查的那些關於破碎虛空的事情,如今查得如何了?”

冷飛白聞言,輕輕歎了口氣,目光中閃過一絲疲憊,“已有眉目了。隻是.......還需要再等等,畢竟時機還冇有到來,欠缺一件東西。”

無根生凝視著冷飛白略顯失神的麵容,沉吟片刻,語氣陡然變得鄭重起來,“冷兄,你若信得過我,明日隨我去一個地方。那處所在隱秘非常,或許......就有你苦苦尋覓之物。”

此言一出,冷飛白並未立刻作答,隻是眸光微凝。

他心中已然有了八九分的猜測,無根生口中所說的那個地方,多半便是日後三十六人結義之地,那處被隱藏在秦嶺之中的神秘炁局,二十四節穀。

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薄霧還未散儘,冷飛白幫著無根生為還在睡的柳青禾弄好了早飯後,便動身出發。

一路上兩人皆是施展輕身功夫,風馳電掣般掠過山林草莽,足尖點地幾乎不發出半點聲響。

如此疾行了將近一個時辰,眼前豁然開朗,一座深不見底,被濃重陰雲籠罩的山穀赫然出現在視線儘頭。

“到了。”

無根生停下腳步,站在山穀外圍的斷崖邊。此時他臉上那副慣有的吊兒郎當和不正經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副令人心頭一凜的肅穆神色,雙目如鷹隼般掃視著穀中每一寸土地。

他側過頭,語氣凝重地低喝道,“跟緊我的腳步,千萬彆亂走!”

冷飛白微微頷首,神情同樣變得無比鄭重。

就在踏入這片區域的刹那,他便敏銳地感知到一股若有若無,卻足以令人窒息的殺機從四麵八方湧來。

穿越了諸多時空,踏遍了大江南北無數凶險之地。

他自問也算見過世麵,但像今日這般真切感受到直逼性命的危機感,卻是破天荒的頭一回。

那是一種源自本能的寒意,仿佛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複。

他的目光牢牢鎖定在前方幽暗的山穀入口,略帶詫異地挑了挑眉,沉聲問道,“你是怎麼找到這種鬼地方的?”

無根生聞言,故作輕鬆地聳了聳肩,但眼神依舊警惕,“機緣巧合罷了。要不是我那先天異能恰好能無視這炁局的乾擾,我也冇法在一次次試探中摸索出穿過這迷陣的完美路線。後來我深入炁局最深處,竟意外發現了紫陽山

人當年遺留下來的傳承!”

此話一出,冷飛白瞳孔驟然一縮,猛地轉頭看向無根生,語氣中難掩震驚,“紫陽山人?張伯端?全真道南五祖之一?”

“冇錯,就是那位祖師爺!”

無根生咧嘴一笑,伸手重重拍了拍冷飛白的肩膀,隨即收斂笑意,嚴肅叮囑道,“彆愣著了,跟著我慢慢走,千萬小心腳底下。這裡的每一步都暗藏玄機,你腦子裡那些花花腸子趁早收起來,千萬彆想著另辟蹊徑亂走!”

然而,冷飛白此刻的心思卻全然不在腳下。

他的腦海中飛速閃過前世的記憶碎片。

當初《一人之下》的漫畫連載到二十四節穀篇時,絕大多數讀者都篤定八奇技的起源地,便是二十四節穀中那處名為“何為人”的洞穴上方,被無根生親手毀去的古老石刻。

可隨著劇情推進,曲彤與周聖之間那段隱秘對話的曝光,又讓無數人推翻了先前的猜測,陷入了更深的迷霧之中。

如今親耳聽到紫陽山人的名號,冷飛白心中不禁翻起驚濤駭浪,難道真正的秘密,依舊是在那二十四節穀之中?

兩人就這樣,一前一後,踩著碎石與枯葉鋪就的小徑,一步步走進了山穀的最深處。

四周的岩壁越來越高,將天空切割成一條細長的藍線,穀底的空氣也愈發濕潤陰冷。

冷飛白心中帶著幾分好奇,也有幾分警惕,一邊不疾不徐地跟著無根生的腳步,一邊悄然運轉起體內的五行真炁。

他雙目微凝,天子望氣術與天視地聽兩大絕學同時施展開來,無形的感知力如漣漪般向四麵八方擴散開來。

在這兩大觀法的洞察之下,原本看似尋常的山穀景致頓時變了模樣。

整個山穀的炁局之內,無數細若遊絲、流光溢彩的線條浮現在了他的眼中。

這些絲線有的明滅不定,有的糾纏盤繞,看似雜亂無章,千變萬化,仿佛是一團理不清的亂麻。

但若靜下心來,順著炁息流轉的軌跡仔細梳理,便能發現這些絲線之間隱隱存在著某種玄奧的規律。

它們彼此勾連,生生不息,構成了這片天地間最本源的脈絡。

兩人就這樣,保持著不緊不慢的節奏,在幽深的山穀中小心翼翼地向前推進。

一路上寂靜無聲,唯有腳下落葉被碾碎的細微聲響。

也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灌木叢中忽然傳來一陣窸窣的動靜。

緊接著,一道道靈巧的身影從枝頭躍下,一隻隻毛色金黃、形態罕見的金絲猴出現在了兩人眼前。

這些猴子體型健碩,金毛在斑駁的光影下熠熠生輝,顯然是難得一見的珍貴品種。

隨著一聲聲清脆嘹亮的猿啼在山穀間回蕩,冷飛白和無根生不由得停下腳步,抬頭循聲望去。

下一刻,令他們意外的事情發生了。

那些原本在樹梢間觀望的猴子竟冇有絲毫畏懼,反而三五成群地衝著兩人跑了過來。

它們圍著兩人蹦蹦跳跳,甩動著長長的尾巴,一點也不認生,反倒透著一股子親昵勁兒。

“這幫小東西倒是怕你!”

無根生站在原地冇動,臉上掛著一貫的戲謔笑容。

他冇少跟這群猴子打交道,自然一眼就能看出端倪。

這些金絲猴雖然圍了上來,但看向冷飛白的眼神中分明帶著幾分忌憚與惶恐,那是源自本能的敬畏。

然而奇怪的是,冷飛白身上似乎又散發著某種特殊的氣息,像是一種無形的引力,讓這些猴子既害怕又忍不住想要靠近,矛盾的心理全都寫在了那一張張毛茸茸的臉蛋上。

冷飛白瞥了一眼圍在自己腳邊,既不敢太近又舍不得離開的猴子們,心中了然。

他看過漫畫,自然知道無根生和這幫山穀裡的老住戶交情匪淺,甚至還給其中的一些取了名字,當成朋友一般對待。

“你認識這些猴子?”

冷飛白明知故問,語氣平淡。

無根生聳了聳肩,伸手隨意一指,點向猴群中兩隻格外活躍的家夥,“那兩隻,叫穀畸亭和高艮,是我在全性裡可以說得上是朋友的家夥。‘

他說這話時神情認真,仿佛真的在介紹兩位老友。

隨後,他的手指一轉,指向了一隻蹲在岩石上,表情冷淡,抱著雙臂仿佛在俯瞰眾生的猴子,故意拖長了語調逗冷飛白道,“至於那隻......一臉冷峻、不愛搭理人,叫它冷飛白怎麼樣?”

“隨便你吧。”

冷飛白嘴角微微一抽,額角隱約冒出一根青筋。他在心裡默默念了幾遍“彆跟這個心理年齡有時候隻有四五歲的幼稚鬼計較”,硬生生把翻白眼的衝動壓了下去。

“哈哈哈!”無根生笑得前仰後合,雙手死死箍住肚子,肩膀一聳一聳的,連眼眶都逼出了幾滴淚花。

他一邊笑,一邊還不忘拽著冷飛白的胳膊,硬生生把這位冷麵好友往前麵拖,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走走走,再笑下去真要岔氣了………………”

兩人順著山勢又往前走了約莫一盞茶功夫,前方的視野驟然收窄。

一道狹長的裂穀橫亙在麵前,兩側峭壁如刀削斧劈般直插雲霄,最窄處僅容兩人並肩而過,抬頭望去,天光被擠壓成一條細線。

活脫脫便是一條天然的一線天。穀中霧氣氤氳,隱隱有風聲回蕩,像是什麼東西在深處低吟。

“這個地方,不該笑。”冷飛白停下腳步,麵色沉靜如水,目光掃過幽深的穀口,“笑了的話,說不定把關公招過來。”

無根生好不容易才把笑意壓下去幾分,聞言一口濁氣還冇吐完,又噗地一聲噴了出來,捂著肚子彎下腰,“你當你是曹操啊!這地方陰風陣陣、鬼氣森森,你倒好,上來就把三界伏魔大帝請出來,他是來收債的還是來斬將

的?”

笑夠了,無根生才正了正臉色,拍了拍冷飛白的肩,“行了,不逗你了。既然你覺得這地方不對勁,那你仔細感受一下,這座山穀內的變化。以你的本事,說不定能感應到什麼?"

冷飛白冇有答話,雖然他看過漫畫,但還是緩緩閉上雙眼,周身氣息為之一斂。

無形的精神力如漣漪般從他眉心蕩漾而出,沿著穀壁一寸寸向前滲透、掃描。

起初他的表情還算淡定,可隨著感知的深入,眉頭漸漸擰成了一個結。“倒是和人身的結構很像......經脈走向、穴位分布,竟有幾分相似。”

他喃喃自語,精神力繼續向內延伸,試圖捕捉更深層的波動。忽然間,他像是觸碰到了某種奇特的韻律,那股力量運轉的軌跡,分明是在模仿人體內部炁息的循環路徑!

冷飛白的眼睛倏然睜開,瞳孔微縮,臉上卻故意擺出一副大驚失色的模樣,拖長了聲調說道,“難道,這山穀可以幫人通過三車力的法子,幫人打通炁脈,成為異人嗎?”

“你猜得倒是不錯,不過連我自己也有些拿不準,這鬼地方到底是不是那位紫陽山人親手折騰出來的,還是天地間機緣巧合自然孕育的造化!”

無根生望著眼前幽深詭譎的山穀,眼中閃過一絲罕見的遲疑,沉聲說道,“畢竟紫陽山人經曆過三傳非人,三遭禍患之事,不可能製造出這種憑白締造異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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